塔塔尔汗盯着看了江祁几息,站起身。
  “那臣告退了。王上好好想想,臣随时等王上的答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时。
  “王上,臣是看在塔娜的份上才支持您的。如果塔娜受了委屈,臣这个做父亲的,不会坐视不理。”
  帐帘落下,大帐里安静下来。
  江祁坐在主位上,看着书案上跳跃的烛火很久没有动。
  塔塔尔汗回到自己帐子的时候,塔娜正在等他。
  “阿父,王上怎么说?”
  塔塔尔汗在椅子上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他说后位不急。”
  塔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急?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娶我?”
  “他说的是不急,不是不娶。”
  塔塔尔汗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先别急。王上现在刚即位,要处理的事多,后位的事自然要往后放。”
  塔娜咬着嘴唇。
  “不是因为事多,是因为那个中原女人。他把她藏在帐子里,每天让人伺候着,比我身边的奴仆伺候得还上心!”
  塔塔尔汗皱了皱眉。
  “一个中原女子,翻不起什么浪。你别自己乱了阵脚。”
  塔娜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翌日一早。
  其木格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塔娜正坐在铜镜前梳头。
  她手里握着一把银梳子,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郡主,早膳备好了。”
  “放着吧。”
  塔娜把梳子放下,转过身来。
  其木格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到旁边站着,偷偷看了眼塔娜的脸色,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其木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郡主,奴婢方才听说了一件事。那个中原女人……今日去厨房了。她说是吃不惯北境的饭菜,想自己动手做饭吃。”
  塔娜端起奶茶的手顿了一下。
  “王上知道吗?”
  “王上在议事,还不知道。”
  塔娜把奶茶放下,嘴角慢慢弯起来,瞬间一个主意在她心里生成。
  “哼!她倒是闲不住。被关在北境还不安分,还想去厨房做饭。”
  “郡主,要不要奴婢去跟王上……”
  “不用。”
  塔娜打断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件湖绿色的长袍换上,“你先去把乌力吉叫来。”
  其木格愣了一下。
  “乌力吉?郡主找他做什么?”
  “你别管,去就是了。”
  其木格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乌力吉是塔塔尔部落的勇士,塔塔尔汗身边的得力干将。
  他身形魁梧,一脸横肉,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敢靠近的长相。
  其木格把他带到塔娜帐子里的时候,塔娜已经穿戴整齐,手里端着一碗奶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郡主找属下何事?”
  塔娜把奶茶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乌力吉,帮我做一件事。做好了,我让我阿父升你做塔塔尔部落的千夫长。”
  乌力吉的眼睛亮了一下。
  “郡主请说。”
  塔娜走到柜子边,从首饰匣子的最底层翻出一枚狼牙吊坠。
  狼牙打磨得很光滑,用银丝缠绕,缀着几颗松石,是北境贵族才能佩戴的首饰。
  她把吊坠递过去。
  “把这个放到那个中原女人的帐子里,藏在她枕头底下。能办到吗?”
  乌力吉接过吊坠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郡主,这是……”
  这种狼牙项链是塔塔尔部落的信物,只有部落里的塔娜和塔塔尔汗才能佩戴。
  塔娜的声音很轻。
  “这枚吊坠,本郡主昨天从那个中原女人的帐子里面出来就丢了。本郡主差人找了好久,居然发现这吊坠出现在那个中原女人的帐子里。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乌力吉瞬间明白了,他虽然四肢发达但是头脑并不简单。
  他攥紧吊坠,点了点头。
  “属下这就去办。”
  “记住,别让人看见。”
  “郡主放心。”
  乌力吉退了出去。
  其木格站在旁边看着塔娜,犹豫了一下,“郡主,您这是要……”
  “她不是想回京都吗?我在帮她啊。可别到时候……”
  塔娜咬着牙,有些恨恨地说道:“能回京都,却又哭天喊地地不回!”
  其木格不敢再问了。
  塔娜是郡主,她左右不了郡主的想法。只求这件事要是闹到了王上那里,王上还是不要细查才好。
  乌力吉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从沈念知的帐子方向回来了。
  塔娜正在帐子里等着,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办好了?”
  “办好了。藏在枕头底下,用褥子压着,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塔娜点了点头。
  “有人看见你吗?”
  “没有。中原女人的那个侍女,其其格和她一起去厨房做午膳了,帐子周边也没人。”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这件事情办成了,我会和阿父说提你做千夫长的事情的。”
  乌力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塔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掀开帐帘走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里照下来,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花。
  塔娜眯了眯眼,往大帐的方向走去。
  “王上,臣女有要事禀报。”
  江祁正在批文书,闻言抬起头看着塔娜轻轻蹙眉。
  “你说。”
  “今日臣女的属下看到那个中原女子的帐子里出来,鬼鬼祟祟的,形迹可疑。
  臣女派人查了一下,发现臣女丢失的那枚塔塔尔部落信物……就在她的帐子里。”
  江祁看着塔娜的目光里没有波澜,帐子里的空气明显冷了几分。
  “你说的……是那枚狼牙吊坠?”
  “正是。臣女昨日从那个中原女子的帐子里面出来就找不见狼牙吊坠了。昨日派人去找一直没有找到,没想到……会出现在王上带回来的女子帐中。
  王上,北境自古以来的规矩,偷盗他族信物者,等同挑衅。更何况那是臣女的部落信物,她一个中原女子,盗走臣女的信物,究竟意欲何为?”
  江祁扶额靠在椅背上。
  “依你的意思是……怀疑沈念知偷了你的信物?”
  “臣女不是怀疑,臣女想要请王上彻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