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的帐子里，喀泽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食盒。
“王上，今日那位姑娘去了厨房，做了这个叫‘饺子’的吃食。属下按您的吩咐，留了一份。”
喀泽把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碗饺子，热气已经散了，但面皮还是白润的，能看出包得用心。
江祁低头看着那碗饺子没有动。
“她今日心情如何？”
“姑娘心情看起来不错。做饭的时候还和其其格有说有笑的，做出来的饺子分给了厨房里的厨娘们一起吃。其其格说，姑娘还问了关于商队的事情。”
江祁的手指顿了一下。
“商队？”
“是。姑娘问其其格，冬天有没有商队去大晟。其其格说塔塔尔部落的商队过几天就要出发了，姑娘就没有再问了。”
帐子里安静了几息。
江祁伸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面皮筋道，羊肉馅鲜嫩多汁，带着让他熟悉的味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喀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江祁一个人坐在主位上，把剩下的饺子吃完。
这半年多来，现在这一刻江祁才觉得自己一点都没变。
还是和初遇到沈念知时一样。
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没有隔阂……
翌日一早，沈念知刚起来，其其格就端着早膳进来了。
“姑娘，您昨晚歇得好吗？”
“还行。”
沈念知坐在桌案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其其格，今日天气怎么样？”
“雪停了，出了太阳呢！”
其其格笑着把托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端出来，“姑娘今日要不要出去走走？总闷在帐子里，对身体不好。”
沈念知抬头看了一眼帐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确实是好天气。
“行，那就出去走走吧。你陪我。”
其其格高兴地应了。
吃过早膳，其其格给沈念知裹上厚厚的斗篷，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帐子。
草原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枯黄的草皮。阳光照在雪上，白晃晃的。
远处的毡帐顶上积着雪，炊烟从帐顶的烟道里升起来，在风里歪歪斜斜地飘散。
沈念知走得不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王庭比她刚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有侍卫骑着马从远处跑过，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个侍女端着东西从旁边经过，看到她，低头行礼又匆匆走了。
其其格走在旁边，指着远处给她看。
“姑娘您看，那边是塔塔尔部落的驻地。塔塔尔汗和塔娜郡主就住在那边，离王上的大帐有点远。”
沈念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的毡帐比王庭中心的小一些，但数量不少，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中间有一条被踩实了的雪路，通向外面。
“其其格，那边是什么？”
沈念知指着更远处的一个高高的木架子。
“那是哨塔。王庭周围的哨塔有好几个，白天晚上都有人守着。要是有人想偷偷离开王庭，哨塔上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沈念知“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你们北境人倒是警惕的。”
“那是自然。”
其其格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草原上不安全，冬天又冷，要是没有哨塔，怕有人趁夜来敌袭呢。”
沈念知没有再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沈念知看到前面有一个小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几顶毡帐围出来的一片空地，地上铺着粗布，摆着些皮毛、药材、奶制品之类的货物。
几个北境人蹲在摊子后面，看到有人经过，懒洋洋地吆喝两声。
“现在这里还有卖东西的？”
沈念知有些意外。
“王庭里总有些人需要买东西嘛。”
其其格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部落里的人自己做的，换点钱也好。”
沈念知走到一个摊子前，摊子上摆着几串骨珠项链，还有几把银刀。
她拿起一把银刀看了看，刀刃磨得很锋利，刀柄上缠着皮绳，做工虽粗糙但很实在。
“姑娘喜欢这个？”
摊主是个老妇人，脸上皱纹很深，笑起来牙齿缺了一颗。
“这是塔塔尔部落的刀，锋利得很，割肉宰羊都好使。”
“这个多少钱？”
既然要跟着商队混出北境王庭，还是买个防身的东西。
她不是很信得过塔娜。
“姑娘给二十文就行。”
沈念知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把银刀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手感微凉。
“姑娘买这个做什么？”
其其格好奇地问。
“好看。”
沈念知把东西收进袖子里，“走吧，回去了。”
其其格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回帐子的路上，沈念知的目光再一次扫过远处的哨塔。
塔楼很高，木质的结构在风里看起来有些单薄，但确实能居高临下看清楚王庭周围的一切动静。
她垂下眼，脚步没有停顿。
回到帐子，其其格去厨房端热水。
沈念知一个人坐在炭盆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银刀。她把刀握在手里，刀刃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她从来没杀过生，甚至连鸡都没杀过。但出门在外，总要有点防身的东西。
沈念知把刀收进袖子里。
下午，江祁来了。
沈念知正靠在榻上翻那本北境的闲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江祁站在帐门口。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发用银簪束着，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
“你来了？”
沈念知把书放下，坐直身体。
“听说你今日出去走了一圈。”
江祁走进来，把奶茶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北境的冬天冷，你穿得够不够厚？”
“够厚，其其格给我裹了好几层。”
江祁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沈念知的脸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红润了一些，眼神也清亮了一些。
没有了之前那种随时要跟他拼命的气势，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其其格说你今日在集市上买了一把银刀？”
沈念知心里咯噔了一下。
“嗯，好看。”
“给我看看。”
沈念知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银刀递过去。
江祁接过来看了看，是普通牧民用来割肉的那种。
他把银刀还给她，语气随意。
“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再给你送一把好匕首过来。就比如……我先前送给你的那把。”
“不用了。”
沈念知拿回银刀，“我要那么好的匕首干什么？你不怕我某天半夜摸进你的帐子了结了你？”
江祁听到露出一抹笑。
他握着沈念知拿银刀的手，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
“知知想要取我的命，随时都可以。我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