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愣住了。
男人高鼻深目，琥珀色的眼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厉。
他勒住缰绳，马匹在原地踏了两步，鼻息喷出白雾。
江祁……
她本来以为自己今天会命丧于此的。
江祁的目光从乌力吉身上扫过，落在沈念知脸上。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发髻散了几缕，灰鼠皮的斗篷上沾了雪。
他看了她几息，然后移开目光，看向乌力吉。
“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声音不大，冷得厉害。
乌力吉的脸色变了，慌忙翻身下马，跪在雪地上。
“王、王上……属下不知您……”
“不知什么？”
江祁低头看着他，眸色忍厉。
“不知她是我的人？还是不知塔娜让你做什么？”
乌力吉低着头，不敢接话。
身后的十几个骑兵纷纷下马，跪了一地。
江祁没有看他们，翻身下马，走到沈念知面前。
沈念知还骑在马上，低头看向他。
江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下来。”
沈念知没有动。
“知知，下来。”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疲惫，“我接你回去。”
沈念知最终抵不过江祁的执拗下了马，她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江祁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别碰我。”
沈念知推开他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话。
江祁的手指蜷了一下，收了回去。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乌力吉。
“是塔娜让你来的？”
乌力吉低着头。
“王上，属下……”
“说实话。”
乌力吉听着江祁忍不住杀意的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是郡主。郡主说，沈姑娘活着一日，她就得不到王上一日。她让我……”
他不敢说下去了。
江祁沉默了几息。
“回去告诉塔娜，让她来大帐见我。”
乌力吉应了一声，带着人连滚带爬地退走了。
雪地上留了一片凌乱的脚印，很快被风吹来的雪盖住了。
江祁转过身看着沈念知，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知知，你为什么要跑？”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冷笑出声。
“我为什么要跑？江祁，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
江祁没有说话。
“你把我绑来北境，把我关在你的王庭里，派人看着我，不让我出门。你说你爱我，但你不信我。塔娜冤枉我偷东西，你查都不查就怀疑我。”
沈念知气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为什么要跑？你应该问我，我凭什么不跑？”
江祁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有怀疑你，我知道是塔娜做的。我知道是她让人把狼牙吊坠塞进你帐子里的。我查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处置她？”
江祁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需要塔塔尔部落的支持。塔娜的父亲是塔塔尔汗，塔塔尔部落有五千骑兵。我如果处置了塔娜，她父亲会带着整个部落倒向我二哥。”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所以你明明知道她冤枉了我，却装作不知道？江祁，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人。”
江祁往前走了一步。
“正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才不能让你走。知知，我只要抓到你，就不会放手的。”
“你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你对我好的方式？”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两个人的衣袍上。
“知知，跟我回去，外面冷。”
沈念知抬起头看着他，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脸冻得发白。
“江祁，你知道塔娜要杀我，你还要我跟你回去？”
“我会处置她。”
“你不会！”
沈念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刚才说了，你需要塔塔尔部落的支持。所以，你根本不敢动她！”
江祁的手指蜷了一下。
“知知……”
“江祁，你敢动她吗？你敢因为她派人杀我，就处置她吗？”
江祁沉默住，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起他深蓝色长袍的衣摆。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觉得和江祁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那江祁让我回去做什么？等你什么时候不需要塔塔尔部落的支持了，再处置她？还是等我再被她杀一次？”
“我不会让你再有危险。”
“你凭什么保证？”
沈念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现在连自己的王庭都管不好，你连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都管不了，你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凭你派人守着我？凭你把我关在帐子里不许出门？”
江祁的薄唇紧紧抿住，眉头紧蹙。
“知知，我会把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收拾了。你给我时间……”
“我给你时间？”
沈念知冷笑了一声。
“谁给我时间？塔娜今天派乌力吉来杀我，明天会派谁？我还能活着等到你把那些人都收拾了吗？”
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沈念知把目光落在江祁的脸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一个让她既能活下来，又能让塔娜付出代价的办法。
她可以留下来，留在江祁身边。
她沈念知会让塔娜每时每刻都看着她，看着她坐在江祁旁边，看着她成为江祁最在乎的人。
她会让塔娜知道，她越是想杀她，越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她现在回去，可以利用江祁的愧疚，换取更大的自由。
她可以让江祁以为她回心转意了，以为她被他的话感动了。
沈念知要让塔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不是泥捏的，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
北境王庭又如何？郡主又如何？
想要让她死的，她沈念知就要让他们不好过！
沈念知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江祁。
“江祁，我想通了，我跟你回去。”
江祁愣了一瞬，似乎没有料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
“知知，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回去。”
沈念知看着他，“但我有条件。”
江祁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
“第一，撤掉我帐子外面那些守卫。我要自由出入王庭，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想去哪就去哪。”
江祁沉默了片刻。
“可以，但必须要有人跟着你。”
“第二，塔娜想要杀我，这笔账我记着。我不需要你替我来讨，我自己会讨回来。你不能阻拦，也不能事后追究。”
江祁皱了皱眉。
“知知，你想做什么？”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沈念知看着他，“你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