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站起身,拿起木棍准备继续练剑,却被沈念知一把拽住。
“顾大夫说了,你不能运功,也不能搬重物。”
“我这哪是运功?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
“不行!”
沈念知把木棍从他手里抽走。
“你回去躺着,或者去前面帮我剥蒜。反正不许练这个!”
江祁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沈念知理直气壮的脸,叹了口气。
“行,剥蒜就剥蒜。”
他跟着沈念知往前院走,走到灶房门口时,忽然问了一句。
“沈桃花。”
沈念知:“嗯?”
江祁:“你不怕吗?”
沈念知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我怕什么?”
“我是北境人。”江祁说。
“你们中原人不是都怕北境人吗?不都说我们北境人茹毛饮血,很凶残?”
沈念知上下打量了江祁一番。
“你凶残吗?”她反问。
江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别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凶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哦。”
沈念知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那等你凶残的时候我再怕吧。”
而且,如果不仔细看江祁的话,沈念知根本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北境血统。他只是……比别人的五官长得更加立体。
江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
午市过后,宋泊简又来了。
他今天带了一盒点心,说是南边来的新货,京都买不到。
沈念知看着那盒精致的点心,有些无奈。
“世子,你每次来都带东西,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放着你吃呗,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宋泊简把点心放在柜台上,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可还有什么吃的?”
“胡辣汤卖完了,还有酸辣粉和油条。”
“那就酸辣粉,给本世子多放些辣。”
沈念知盛了一碗酸辣粉,让石头端过去。
宋泊简吃了一口,被辣得嘶了一声,但筷子没停。
“桃花姑娘,你这酸辣粉,我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
他含混地说。
“那世子每天都来就好了。”
“我这不是每天都来了吗?”
宋泊简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你这店开业到现在,我哪天缺席过?”
沈念知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宋泊简吃完粉,擦了擦嘴走到柜台边。
“对了,二楼今天装成什么样了?我上去瞧一眼。”
他说着就往楼上走,沈念知跟在他后面。
二楼,四个雅间的隔墙已经全部立好,框架初具雏形。
张师傅正在南边的听雨轩量屋内的尺寸,准备定做后期的桌椅板凳。
宋泊简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啧啧称奇。
两人站在窗边说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念知的肩上。
她今天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宋泊简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安静了一瞬。
“桃花姑娘。”
沈念知:“嗯?”
“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一起打理这家店?一个人太累了。”
沈念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有合伙人吗?世子不就是我的合伙人?”
宋泊简张了张嘴,想说“我说的不是那种合伙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
“对,我是你的合伙人。”
他在想什么呢!人家沈桃花可是有夫君了!
楼下传来江祁的声音。
“沈桃花!灶房的醋用完了,你去买还是我去买?”
沈念知应了一声。
“我去!”
她转身对宋泊简说了句。
“世子自便。”
沈念知便转身下楼了。
宋泊简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低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宋泊简啊宋泊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而且不是曾经说过,非难得一见的美人看不上吗?”
他这是怎么了?
定是这沈桃花做的东西太新奇了,才让他对这个人格外感兴趣。
傍晚,沈念知去西市买醋。
她特意换了身旧衣裳,把脸上的斑点又多点了两颗,戴上帷帽,从后院的小门出去。
江祁说要跟她一起去,被她拒绝了。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顾大夫说你不能使劲。买个醋而已,又不是去打架。”
而且她最近这几天观察到,沈府的人好像已经从东街撤出去了,估计是换到别处去找了。
沈念知更是没有什么顾忌了。
“我是怕你有危险。”
江祁靠在门框上。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用?”
沈念知白了他一眼。
“我连你都捡回来了,还怕什么危险?”
她都敢在追杀她的沈府眼皮子底下做生意,她又能害怕什么呢?
沈念知这段时间想明白了不少,反正她就烂命一条,左右横竖都是干呗!
让她像只老鼠一样缩头畏尾地躲在阴沟里,她沈念知做不到。
江祁被她说得没法反驳,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沈念知走路很快,绕了两条巷子才拐到大街上。西市的热闹一如既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常去的调料铺,买了醋和几样香料,又在隔壁的菜摊上挑了几根新鲜的莲藕。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水绿色的衣裙,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正在隔壁的布庄门口挑料子。
沈念知脚步顿了一下。
是沈念薇。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把帷帽往下拉了拉,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等一下!”
她的身后传来沈念薇的声音。
沈念知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前面那位戴帷帽的姑娘,请留步。”
沈念薇身边的丫鬟春桃快步走过来,挡在沈念知的跟前拦下她。
“我们家小姐叫你呢!没听见?”
沈念知抿了抿唇,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身看着缓步走来的沈念薇。
“刚刚姑娘是在叫我?”
“对。”
沈念薇走过来,目光在她的帷帽上停了一瞬。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
这女人的身形怎么那么像沈念知那个贱人?
沈念薇眯起杏眸,盯着沈念知帷帽下隐约露出的下巴轮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