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疾驰
  子夜已过,黑水屿的喧嚣却未减分毫,甚至因拍卖会引发的暗流而更添几分诡谲。听涛别院内,南衣与楚无双已收拾妥当,所有个人气息与居住痕迹皆被南衣以秘法悄然抹去。
  “走。”南衣言简意赅,袍袖一卷,带着楚无双,并未从正门离去,而是直接来到院中一处看似寻常的假山石后。他指尖灵光闪动,在假山某处勾勒出数个玄奥符文。顿时,地面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这是青岩商会为贵宾预留的、仅在极端情况下使用的秘密逃生通道,显然吴清风已将权限告知。
  通道内阴暗潮湿,布有干扰神识与追踪的简单禁制。两人身形如电,迅速穿过长长的地下甬道。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微光,出口竟在黑水屿边缘一处荒僻的悬崖裂隙之下,外面便是狂暴的陨石带边缘与无垠虚空。
  破界梭早已被南衣提前召唤,隐匿在此处等候。两人闪身入内,舱门闭合的刹那,南衣双手已按在控制核心之上。
  “坐稳。”他低喝一声,周身灵力轰然注入!破界梭的暗银色光华并未大放,反而彻底内敛,梭身仿佛融入了虚空背景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扭曲轨迹,如同离弦之箭,向着“玄冥引路盘”指针颤抖指向的东北方向,疾射而出!速度之快,远超平日巡航!
  几乎就在破界梭启动、没入虚空的同一时间,黑水屿方向,数道强弱不一、却皆蕴含着凌厉杀意与探究之意的神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扫过了这片区域!更有几道隐晦的空间波动随之荡漾开来,显然有飞行法器被紧急启动,试图追踪。
  然而,南衣选择的撤离时机、路线与破界梭此刻展现出的极致隐匿与速度,显然超出了追踪者的预料。那几道神识在虚空中徒劳地扫荡了片刻,只捕捉到一丝迅速消散的空间涟漪,以及陨石带边缘紊乱的能量背景,根本无法锁定具体方位。
  “哼,跑得倒快!”黑水屿某处高塔上,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冷哼一声,声音正是拍卖会上那苍老嘶哑之人。
  “启动‘星网’,监控东北方向三百万里内所有异常空间波动!他们带着碎片,跑不远!”军阵雅间内,那清越威严的声音下令,带着铁血寒意。
  “有趣的小老鼠……传令‘幽影’,跟上他们,但不必急着动手,看看他们究竟想去哪儿。”粉色纱幔后,娇媚女声慵懒吩咐,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
  一场无声的追猎,已然在广袤的碎星海虚空中展开。而南衣与楚无双,便是这场追猎的核心目标。
  破界梭内,气氛凝重。南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梭舟,在狂暴的陨石带边缘与更加危险的空间裂隙之间穿梭、规避,将速度与隐匿发挥到极致。他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显然如此高强度的操控对他并非全无负担,尤其是之前拍卖会上情绪与灵力的细微波动,似乎隐隐牵动了那深藏的本源旧伤,眉宇间一丝极淡的郁色挥之不去。
  楚无双安静地坐在副位,没有出声打扰。她将“玄冥引路盘”捧在掌心,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指针的每一次颤动与偏转,并及时将细微的方向变化以神念传递给南衣。指针的颤抖始终剧烈,指向明确,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召唤着这些碎片,或者说,召唤着与碎片同源的存在(如南衣,如她体内的星髓)。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星髓也在持续散发着灼热与共鸣,与引路盘的指向隐隐相合。这让她心中对目的地充满了戒备与好奇——那里究竟有什么?是更多的碎片?是布下陷阱的幕后黑手?还是……与她和南衣前世息息相关的某个地方?
  时间在紧张的疾驰中飞速流逝。他们已经彻底远离了黑水屿,深入了一片更加荒凉、星辰稀疏、却暗藏无数空间褶皱与能量乱流的危险空域。这里的虚空仿佛一头沉睡的、布满陷阱的巨兽,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无形的空间利刃撕碎,或被突然爆发的能量潮汐吞噬。
  “前方,有东西。”南衣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操控破界梭的速度略微减缓,高度戒备。
  楚无双凝目望去,透过舷窗,只见前方极远处的黑暗中,隐约浮现出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那并非星辰,也不是常见的陨石,而更像是一块……无比庞大的、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从星体上硬生生撕裂下来的大陆碎片?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沟壑纵横,布满了战斗与岁月侵蚀的痕迹,隐隐有黯淡的灵光在一些巨大的裂痕深处闪烁,更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荒古、死寂、以及一丝顽强不屈的悲怆剑意,弥漫在周围的虚空中。
  “那是……‘剑墟’?”楚无双想起在《星海博物初解》中看到过的只言片语。传闻碎星海深处,散落着一些上古甚至更久远时代大战留下的战场废墟,其中便有以剑修文明复灭而闻名的“古剑界”残骸,被称为“剑墟”。此地凶险异常,残留的剑气、执念、乃至战死强者的怨灵与残缺禁制,历经万古不散,是修士的禁区,却也埋藏着古剑修的传承与遗宝。
  而此时,掌心的“玄冥引路盘”指针,正笔直地指向那片巨大的“剑墟”碎片!而且颤抖得几乎要脱离罗盘!
  “碎片感应的源头,在里面?”楚无双心头一沉。剑墟绝非善地,此刻深入,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要面对墟内的凶险,还要提防身后的追兵。
  南衣的目光掠过那死寂的剑墟,又扫了一眼后方隐约感知到的、如同附骨之疽般遥遥缀着的几道微弱空间波动,眼神冰冷。
  “追兵不止一波,速度很快,擅长追踪。甩掉他们需要时间,而剑墟的环境复杂,正好。”他做出了决断,操控破界梭,不再犹豫,朝着剑墟碎片边缘一处相对平缓、裂痕巨大的“入口”方向驶去。“跟紧我,进入之后,神识不可轻易外放,紧跟我的步伐,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是!”楚无双握紧了手中的引路盘和袖中的“玄冰剑”,全神贯注。
  破界梭如同一条灵活的银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剑墟那如同巨兽狰狞大口的裂痕入口。一进入其中,外界虚空的景象瞬间被扭曲、遮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沉、压抑的暗红天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皮肤刺痛的残留剑气,以及一种无孔不入的、仿佛能侵蚀神魂的悲怆与死寂意念。巨大的、断裂倒插如山的石剑,布满剑痕、早已风化的残破宫殿基座,以及一些闪烁着诡异磷光的骸骨,随处可见。
  南衣操控着破界梭,以一种奇异的、仿佛契合某种韵律的轨迹,在嶙峋的乱石、无形的剑气乱流、以及偶尔闪烁出现的、残缺却依然致命的古老禁制光芒之间穿梭。他的速度不得不放慢了许多,但每一步都精准无比,显示出对这类险地环境的惊人熟悉与掌控力。
  楚无双紧跟在他身侧,心中震撼于这片上古战场的惨烈与凶险,也暗暗佩服南衣的从容。她能感觉到,越往深处,引路盘的指向越明确,星髓的共鸣也越强。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剑墟约莫百余里,经过一片由无数断剑堆积而成的、如同剑冢般的巨大山谷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剑鸣,骤然自山谷深处响起!紧接着,谷中那无数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断剑,竟齐齐震颤起来!滔天的、混乱却凌厉无比的剑气,如同被惊醒的怒龙,轰然爆发,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剑刃风暴,朝着闯入此地的破界梭,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这并非人为操控的袭击,而是触动了此地残留的、某种感应到“异物”(尤其是强大的灵力波动)便会自动激发的古老剑阵禁制!
  “小心!”南衣低喝,操控破界梭急速变向、拔高,试图从风暴的间隙强行穿过。梭身护罩与狂暴的剑气摩擦,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与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剑阵爆发,不仅带来了巨大的危险,也彻底打破了他们精心维持的隐匿状态!磅礴的剑气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这片死寂的剑墟!
  几乎在同一时间,剑墟入口方向,三道强悍的气息不再掩饰,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猛地加速,朝着剑气爆发的中心疾扑而来!一道阴死晦暗,一道军阵肃杀,还有一道……飘忽诡秘,带着“千幻阁”特有的隐匿与变幻之感!
  追兵,到了!而且趁着他们被剑阵所困、气息暴露的绝佳时机,发动了合围!
  “南衣!”楚无双看着舷窗外那三道急速放大的、散发着恶意的流光,以及迎面而来的恐怖剑刃风暴,手心渗出了冷汗。
  前有古剑绝阵,后有强敌环伺!
  南衣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冰冷沉静到了极致。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猛地将破界梭的速度催至极限,不再闪避那前方的剑刃风暴,而是操纵梭舟,如同最锋利的钻头,悍然朝着风暴最密集、也是剑气乱流最核心、仿佛是一处阵眼的位置,笔直撞了过去!
  “抱元守一,护住心神!”他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在楚无双脑海中炸响。
  下一刻,天旋地转,无尽的剑气与黑暗,将一切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