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线鏖战
  青铜殿堂内,空气仿佛凝固。巨剑雕像上方的光阵,因新融入三块碎片而光芒炽盛,旋转如星璇,散发出越发强烈的、仿佛能触及时光本源的“轮回”波动。这波动与殿堂本身的古朴剑意、与那晶莹骨骸的纯粹锋芒、甚至与南衣身上逐渐升腾的、深邃幽寒的星辰气息,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在殿堂穹顶之下交织成一曲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宏大乐章。
  南衣立于那晶莹骨骸之前,仅有三尺之距。噬道魔剑散发的缕缕不祥黑气,已能清晰感知,带着一种侵蚀神魂、污秽灵力的阴冷恶意,试图缠绕而上。但他身周三尺,仿佛自成领域,一层极淡、却仿佛能冻结万物的冰蓝色星辉流转不息,将所有靠近的黑气无声湮灭。
  他闭上双眼,双手擡起,掌心向上,虚按于身前。口中,开始吟诵一种极其古老、音节拗口、仿佛源自洪荒星空的咒文。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引动青铜殿堂微微震颤,光阵的光芒随之明暗一次,仿佛在与他的咒文应和。
  随着咒文进行,南衣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剧变。那收敛已久的、浩瀚如渊的恐怖灵力不再压制,缓缓释放开来,却并非狂暴肆虐,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冰蓝星光的灵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他掌心涌出,一部分向上,轻柔地缠绕、连接向光阵中那六块缓缓旋转的轮回镜碎片;另一部分则向下,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探向那柄深深刺入骨骸心口的“噬道魔剑”。
  “以星为引,以轮回为桥,唤汝剑心,镇此魔戾……”
  咒文渐急。光阵中的六块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铜光华!这些光华并非散乱,而是在南衣灵力丝线的牵引与咒文的引导下,汇聚成一道凝练的光柱,笔直落下,照射在那晶莹骨骸的眉心位置!
  “嗡——!!!”
  一直沉寂的晶莹骨骸,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璀璨如星辰、却又纯粹到极致的银色剑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凌厉、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束缚的“剑心”意志,自骨骸中轰然苏醒,冲天而起!
  这并非残魂复苏,而是这位古剑修大能在陨落前,以无上剑道修为与不屈意志,烙印在自身不朽遗骸与这片天地中的最后一道“剑心印记”!此刻,在南衣的咒文与轮回镜碎片之力的共同引动下,这道沉寂了万古的剑心印记,被彻底激活!
  银色的剑心意志,与青铜光柱、与殿堂本身的剑意、与南衣的星辰灵力,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镇压之力,狠狠地压向那柄“噬道魔剑”!
  “吼——!!!”
  魔剑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一声绝非金铁、而是如同亿万怨魂凄厉嚎叫叠加而成的恐怖尖啸!剑身之上,那原本丝丝缕缕渗出的不祥黑气,骤然暴涨,化作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魔气狂潮,疯狂冲击着新降临的镇压之力,更试图沿着南衣探下的灵力丝线,反向侵蚀而上!
  魔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那股污秽、堕落、毁灭一切的意蕴,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修士瞬间癫狂。
  南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缕暗金色的血液,但那血液尚未滴落,便被他周身流转的星辉冻结、气化。他按在胸口的左手,指节捏得发白,显然,强行引动、融合此地万古剑心与轮回镜碎片的力量,对他本就未曾痊愈的“旧伤”,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与反噬。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如冰,没有丝毫动摇。右手维持着灵力丝线的输出与引导,同时,他缓缓擡起了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之中,一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都要幽暗、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彻底吞噬的“寒寂”星芒,正在急速旋转、压缩、成形。
  那不是法术,而是他本源“星辰寂灭”真意的高度凝聚,是他准备给予魔剑的、真正的“致命一击”的前奏。
  然而,魔剑的反扑也达到了顶峰。那浓稠的魔气之中,骤然幻化出无数狰狞扭曲的魔影、尸山血海的幻象、以及直指人心最深恐惧与欲望的靡靡魔音,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南衣的心神与剑心印记的银光。
  内里的交锋,凶险到了极致,也微妙到了极致。任何一丝外来的干扰,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导致功亏一篑,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恐怖反噬。
  而此刻,殿外的干扰,已然临近。
  青铜殿堂那唯一的、被剑气通道接引而来的入口,其实并非实体门户,而是一片氤氲流转的、由精纯剑意凝聚而成的光幕。楚无双持剑而立,就站在这光幕内侧三步之处。她背对殿内激烈的无声交锋,面朝光幕外那片被剑气通道贯穿后留下的、通往外面剑冢山谷的幽深路径。
  “玄冰剑”已然出鞘,握于右手,剑身流转着幽蓝的寒光,与她的“太阴玄冥”真元共鸣,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地面的青铜石砖都凝结了一层白霜。“六出冰花盾”悬浮于左臂侧,缓缓旋转,随时可激发。“玄冥透骨针”与数枚攻击符箓,皆在袖中触手可及。
  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静与锐利。筑基之后更加凝练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严密监控着光幕之外的一切动静。她能感觉到,殿内传来的、那股越来越恐怖的魔剑气息与南衣全力施为带来的灵力威压,更能感受到,光幕之外,那几道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此地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神识,正在蠢蠢欲动。
  “里面动静不小,那老鬼似乎在搞大动作。”光幕外,黑袍老者的嘶哑声音响起,带着按捺不住的焦躁与贪婪,“不能再等了!趁他现在分身乏术,强攻进去!那剑气通道已散,这入口光幕虽强,但无人主持,合我三人之力,未必不能破开!”
  “正有此意。”玄甲将领的冷硬声音附和,“我已传讯,援军半日内必到。但机缘不等人,先下手为强!”
  “咯咯,那奴家便为二位掠阵~”娇媚女声轻笑,却透着冷意。
  话音未落,光幕之外,三道强悍无匹的攻击,已同时爆发!
  一道是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大鬼爪,散发着浓郁的阴死与腐朽气息,当头抓向光幕!是黑袍老者的“幽冥鬼爪”!
  一道是凝练如实质、带着金铁杀伐之气的青铜色拳罡,拳印之中隐有千军万马冲锋的虚影与呐喊,悍然轰向光幕中心!是玄甲将领的“军道杀拳”!
  还有一道,则无声无息,却歹毒无比,是数根细若牛毛、闪烁着灰败色泽的“丧魂针”,刁钻地射向光幕几处看似灵力流转稍显薄弱的节点!是那隐藏于暗处的“幽影”或“千幻阁”刺客的偷袭!
  三名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威力何其恐怖!光幕剧烈震荡,表面荡漾起层层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其上的剑意光华都黯淡了几分!虽然未曾立刻破碎,但显然也支撑不了太久。
  楚无双眼神一寒。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守,光幕必破。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节奏,为殿内的南衣争取时间!
  就在黑袍老者的第二记“幽冥鬼爪”即将再次落下,玄甲将领的拳罡也已蓄势待发之际——
  “就是现在!”
  楚无双心中清叱,左手早已扣住的一枚“寒雾符”与一枚“冰封符”同时激发,投向光幕之外、攻击最密集的区域!与此同时,她右手“玄冰剑”化作一道惊艳的冰蓝弧光,人随剑走,《太阴玄冥经》筑基篇记载的一式凌厉剑招“玄冥刺”全力施展,身剑合一,紧随着符箓之后,悍然冲出了光幕!
  “噗——!咔嚓——!”
  浓烈的寒雾夹杂着刺骨的冰封之力,瞬间在光幕外的小片区域爆开!虽然无法对金丹修士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地干扰了他们的视线与灵力感知一瞬,更让那几根偷袭的“丧魂针”轨迹微偏。
  而就是这一瞬的干扰,楚无双的“玄冰剑”已然杀到!她没有选择气息最强的黑袍老者或玄甲将领,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那气息最为飘忽诡秘、擅长偷袭的第三个敌人——那艘静静悬浮的灰色飞梭!
  剑光如电,直刺飞梭舷窗!剑气未至,那极致的寒意已然让飞梭表面的隐匿灵光一阵紊乱。
  “小辈敢尔!”灰色飞梭中,那娇媚女声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筑基女修,竟然敢率先出手,还如此精准狠辣地直扑她而来!
  一面粉色桃花状的法盾自飞梭内仓促升起,挡在剑光之前。
  “叮——轰!!”
  玄冰剑狠狠刺在桃花法盾之上,发出清脆巨响!盾面瞬间凝结厚厚冰霜,灵光狂闪。楚无双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倒退数步,但她眼神冰冷,毫不退缩,左手一扬,三根“玄冥透骨针”成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射向飞梭另一侧的薄弱点!
  “噗噗噗!”飞梭的护罩似乎对这专破灵力的阴寒细针防御不足,被穿透了部分,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找死!”黑袍老者与玄甲将领的攻击此时也已袭来,鬼爪与拳罡一左一右,封死了楚无双的退路,杀意凛然!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方宵小,敢犯我青岩商会贵客?!”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自剑冢山谷上方炸响!紧接着,数道强悍的遁光疾驰而至,为首者,赫然是青岩商会的坐镇长老——严长老!其身后,跟着吴清风以及数名金丹期的商会客卿与护卫,更有一艘体型不小、灵光闪耀的青色楼船,破开虚空,隆隆驶来!楼船之上,阵法光芒流转,炮口已然对准了下方的黑袍老者与玄甲将领!
  是青岩商会的援军!他们竟然在此时赶到了!
  原来,吴清风在送南衣二人进入密道后,便知此事绝难善了,立刻以最高权限启动了商会的紧急求援。严长老接到消息,意识到这不仅关乎商会信誉,更可能关乎那位神秘“前辈”的安危与后续合作,立刻尽起黑水屿可用之精锐,凭借对碎星海航路的熟悉,竟真的在关键时刻赶到了!
  黑袍老者与玄甲将领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青岩商会会为了这两个外人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与他们正面开战!
  “青岩商会,你们要为了两个外人,与我‘幽冥宗’(黑袍老者)、‘天策府’(玄甲将领)为敌吗?!”黑袍老者厉声喝道。
  “哼,前辈于我商会有大恩,更是我商会最尊贵的客人!尔等在此围攻,便是与我青岩商会为敌!给我杀!”严长老毫不退让,一声令下,青色楼船灵光炮率先轰鸣,数道粗大的灵力光柱狠狠轰向黑袍老者与玄甲将领!同时,数名金丹客卿与护卫也各执法器,扑杀上来!
  战局,瞬间逆转!从楚无双独对三强,变成了青岩商会援军与两名(暂时被牵制)金丹强者的混战!那艘受损的灰色飞梭,更是趁机悄然退后,隐匿于战场边缘,显然打起了浑水摸鱼的主意。
  楚无双压力大减,趁机退回光幕边缘,吞下一枚回元丹,持剑警惕。她看向殿内,那里的灵力波动与魔意对抗,已到了最白热化的关头!
  殿内殿外,双线鏖战,皆至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