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惊变，暗流汹涌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楚无双的神识死死护住心神，而她的□□则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着两名青岩商会客卿的遁光，在那片诡异的“葬佛煞域”中亡命穿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混杂着血腥与焦臭的冷风灌入鼻腔时，楚无双悠悠转醒。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并非地宫的青铜穹顶，而是流影梭那略显狭小、却充满金属质感的舱内空间。暗灰色的合金墙壁上，应急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映照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庞。
“楚小友，你醒了！”
一道略显惊喜的声音传来。楚无双侧过头，只见那名擅长医术的道姑女修正坐在一旁的蒲团上，见她醒来，连忙起身递过一杯温热的灵泉水。
“这是……”楚无双声音沙哑，喉咙如同火烧。
“这是回程的路上。”道姑女修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那日若非你拼死布下剑印，引动地宫变故，我们恐怕根本无法在那铺天盖地的煞气潮中突围。你昏迷了整整三日，现在已离开‘葬佛古星’的引力范围，正在返回碎星海的航线上。”
楚无双心中一松，下意识地擡手探向怀中。
触手之处，是温润冰凉的寒玉盒，以及那颗隔着衣衫散发着微弱暖意的“星髓”。
都在。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随即，她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南衣……他怎么样？”
“前辈……”道姑女修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严长老正在主控室，他说，有些情况需要你亲自确认。”
楚无双心头猛地一跳。她强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甚至连丹药都来不及吞服，便在道姑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向主控室。
流影梭的主控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严长老负手而立，盯着面前的星图光幕，眉头紧锁。见楚无双进来，他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沉稳老练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惊疑与凝重。
“严长老。”楚无双勉强行了一礼，目光急切地投向光幕，“是不是南衣他……”
严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光幕中央的一个闪烁红点：“楚小友，你看看这个。”
楚无双定睛看去，那红点并非敌袭信号，而是代表南衣气息的定位符文。此刻，那符文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跳动着，时强时弱，时明时灭，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又在即将熄灭的瞬间，爆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这是怎么回事？”楚无双心脏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原本，前辈的气息虽弱，但尚算平稳。”严长老沉声道，“但在你昏迷的这三天里，也就是我们刚离开‘葬佛古星’不久，前辈的气息突然开始紊乱。起初只是波动，后来竟……竟像是在排斥某种力量。”
“排斥？”
“不错。”严长老调出一段灵力波动的波形图，那波形如同锯齿，极其狰狞，“我们发现，前辈体内的那股‘异化星光’与‘魔气残余’，似乎正在……吞噬他自身的生机。而原本用来维持他生命的‘暖玉寒冰床’灵力，以及木老留下的‘固魂散’药力，竟然都被这股力量转化成了某种……某种类似‘封印’的能量。”
楚无双瞳孔微缩。
她想起了在剑墟中，南衣为了拔除魔剑，强行引动了“星辰寂灭”真意。那是一种终结一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力量。难道说，这股力量在他体内失控了？
“更奇怪的是，”严长老指向波形图的末端，“每当这股力量即将吞噬掉前辈的最后一丝本源时，他胸口的那枚玉佩……或者说是你所说的‘星髓’，便会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吸力，将那股暴走的力量强行吸纳进去。”
“吸纳？”楚无新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测。
“是的。吸纳。”严长老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但这并非好事。楚小友，你可知道，强行吸纳这种级别的毁灭性力量，对一个昏迷的、道基破碎的躯体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毁。
“他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容器？”楚无双的声音在颤抖。
“或许，是他的潜意识在试图‘消化’这股力量，以求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严长老叹了口气，“但现在的情况是，这股力量太强，而他的身体太弱。若是没有外力干预，不出五日，他的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吸纳’与‘转化’的反噬，彻底崩解。”
五日！
楚无双脑中“嗡”的一声。
原本木老给的三个月期限，因为这次变故，被压缩到了极致！而且，现在的状况比单纯的“生机流逝”更加凶险——南衣正在用自己的身体，进行一场豪赌，一场以命换命的赌局。
“生生造化珠……”楚无双猛地想起怀中的宝物，“严长老，立刻返航！不，把速度提到最快！我要立刻见到南衣！”
“已经全速返航了。”严长老道，“但碎星海路途遥远，即便流影梭性能极佳，最快也需要两日才能抵达黑水屿。这两日，只能靠你自己了。”
“靠我？”
“不错。”严长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是与他力量同源之人，也是那‘星髓’的持有者。或许，只有你能在这两日里，通过那枚玉佩，帮他引导、分担一部分那股暴走的力量。否则，等不到黑水屿，他就已经炸体而亡了。”
楚无双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葬佛古星地宫中，她曾以“太阴剑意”配合慧明的佛力布下剑印。那种“寂灭”与“净化”的感觉，似乎与南衣体内的“星辰寂灭”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共通。
“好。”她擡起头，眼中再无一丝迷茫与痛楚，只剩下决绝的锋芒，“带我去见他。”
流影梭的休憩舱内，南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比三日前更加消瘦，脸颊凹陷，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诡异的是，他的体表此刻正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幽蓝色辉光。那辉光并非灵气，而是实质化的“寒寂”之意，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出了细密的冰晶。
楚无双走上前，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的、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冰冷洪流，顺着两人接触的经脉，猛地冲入她的体内！
“呃！”楚无双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直。
那不是灵力，那是“道”！
是南衣正在体内失控的“星辰寂灭”之道！
这股力量狂暴、冰冷、无情，所过之处，她的经脉瞬间被冻僵，生机被强行压制，甚至连神识都仿佛要被冻结、粉碎！
“坚持住！”严长老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引导它！用你的‘太阴剑意’去同化它！你是‘寒’，他是‘寂’，你们本是一体！”
一体……
楚无双牙关紧咬，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敞开了心神。
“诚于剑，诚于己……”
她在心中默念着慧明传授的剑意真谛，同时调动起识海中那道银色的“剑魄”。
暗蓝色的“太阴玄冥”真意，混合着银色的剑魄锋芒，迎着那股毁灭性的幽蓝洪流，悍然冲了上去！
这不是治疗，这是一场在血管与经脉中的“肉搏”。
楚无双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又由青紫转为惨白。她的身体表面，竟然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幽蓝冰霜。
严长老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打扰，只能死死盯着两人的气息波动。
时间，在这种极度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日……
两日……
就在流影梭即将冲出“混乱星域”，遥遥可见碎星海边缘那熟悉的陨石带时——
“噗！”
楚无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便化作了细碎的冰晶。
而与此同时，南衣体内的那股暴走的毁灭力量，终于……弱了下去。
那层令人心悸的幽蓝辉光，缓缓敛入他的体内。他原本惨白如鬼的脸色，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琉璃。
“呼……呼……”
楚无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已被冷汗湿透，整个人虚脱地倒在床边。
她成功了。
她用自己作为“导管”与“缓冲”，帮他分担并引导了那股足以毁灭他自己的力量。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受了极重的内伤，修为甚至有跌落的危险。而且，她的左臂之上，那一层幽蓝的冰霜虽然融化，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仿佛烙印般的……星痕。
那星痕，隐隐散发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楚小友！”严长老连忙上前，扶起她，眼中满是震撼与钦佩，“你……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楚无双虚弱地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目光却痴痴地落在南衣那终于平稳起伏的胸膛上。
“只要……能让他活着……”
就在这时，流影梭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警告！警告！侦测到前方空间剧烈波动！大量高能反应接近！”
严长老脸色骤变，猛地冲向舷窗。
只见前方碎星海的陨石带边缘，原本平静的虚空，此刻竟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道流光，正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所在的坐标，极速包抄而来！
那流光之中，有漆黑如墨的骨舟，有肃杀无比的青铜战车，更有无数身穿制式铠甲、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
而在那漫天杀机的最中央，一艘通体紫金、散发着皇者威压的巨大楼船，正缓缓驶出虚空。楼船之上，赫然绣着一个令所有碎星海修士闻风丧胆的标志——
那是“星宫”的旗帜！
“该死！”严长老怒骂一声，“是星宫！还有幽冥宗、天策府的余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楚无双挣扎着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她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强敌，看着那艘紫金楼船上，那个负手而立、气息深不可测、正冷冷注视着这边的紫衣青年，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她缓缓擡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左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玄冰剑”上。
剑身虽损，剑意未折。
她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连大道崩毁的劫难都扛过来了，又岂会怕这区区凡人的刀兵？
“严长老。”她轻声说道，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准备好战斗。”
“他们……是为了前辈而来？”严长老沉声问。
“不。”楚无双看着那紫金楼船上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是冲着‘生生造化珠’来的。”
“或者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枚依旧温热的寒玉盒，又看了一眼昏迷中却仿佛依旧在守护着她的南衣。
“他们是冲着……我们两个人的命来的。”
紫金楼船之上，那紫衣青年缓缓擡起手，手中折扇遥指流影梭，声音如同雷霆，滚滚而来：
“交出轮回镜碎片，献上‘造化珠’，留你们全尸。”
楚无双拔剑。
剑锋直指苍穹。
“想要？”
“那就拿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