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少爷阴沉着脸,头上还在往下滴着水,月白色长袍上面沾满了墨汁,瞧那样子像是被人给泼的。
承恩伯府夫人张氏,也就是李玄知的亲生母亲,正在花园喂锦鲤呢,看到这一幕不由吓了一跳,手中的鱼食没拿稳,连碗带鱼食全都掉进了湖里,当场砸了三条最喜欢的锦鲤翻着肚皮浮了上来。
此刻的张氏也顾不得心疼锦鲤,连忙快步朝着李大少爷的方向走去。
“景哥儿,你这是怎么了?不是休沐了和同僚好友去诗会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别看承恩伯府大公子李玄景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私底下对待张氏这个继母一向冷淡。
对着张氏从来不喊母亲就算了,连一声继母都不愿意喊。
实在避不开了,会在外人面前称呼其为张夫人,在家里人面前直接喊姨娘的。
这也是原身和李玄景这个嫡长兄不对付的原因之一,也是原身宁愿自甘堕落也乐意衬托嫡长兄优秀的原因之一。
原身如此,为的就是想让嫡长兄知道,他不愿意和李玄景抢伯府世子之位,更不愿意和他争抢家里的一切。
只希望嫡长兄不要对自己的娘亲有太多偏见,好歹是伯府主母,多少留些体面。
伯府孩子不算少,只不过后院姨娘生下来的清一色都是女孩儿。
说来也是奇了,整个承恩伯府这一代人,还真就只有李玄景和李玄知兄弟俩,剩下的都是女孩儿。
别人都说是继室夫人手段阴狠,背地里搓磨人。那些姨娘肚子里也是怀了男孩儿的,只不过生出来就成了女孩儿,估计是吃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药,把孩子的性别给转了。
也有人说庶出只有女儿能长大,儿子是活不到成年的,全都是继室夫人命人动的手,动完手之后还能抹除一切痕迹,到现在了也没人能抓住她的错处。
李玄知就很想摊手骂这些乱传消息的人都是智障。
若是真有这样神奇的药,一个个的家里就全是儿子了,还用得着重男轻女吗?
还有,生男生女取决于男人给了什么基因,这和女人有什么关系?
承恩伯府的事情,能添油加醋的传到外面,还能传得这么离谱,想也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大少爷李玄景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这会儿看到讨人厌的女人光明正大的假意关心,实则看热闹,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滚开!假惺惺的。”
李玄景气呼呼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自从李玄知离开京城去了偏远的扶余县后,自己竟是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不是半路车辕断了,就是车座裂开了,一屁股坐在了车座里面藏着的捕猎夹上。
上个月在家里休病假,趴了足足二十一天才能起来。
翰林院多清贵的地方,自己刚上任没多久就休假,如今被从翰林院清退,送到了琐碎事情最多,一言不合就背锅的兵部。
明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臣,却总要和一群武将掰扯。浪费多少口水都没用,嘴皮子磨破了人家也当做放屁。
碰到那脾气爆的,一言不合就打人。
好不容易不用在家休养了,两拳头又倒下了,还被同僚嘲笑是个软脚虾,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说,他这个承恩伯府的大少爷,还不如自家那纨绔弟弟!
如今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被这个女人看见了,指不定又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就在此时,承恩伯李德海,也就是李玄景和李玄知共同的爹气势汹汹的出现了。
李德海最近这段时间都异常烦躁,心情差到极点。
好不容易从二儿子离开京城去扶余县的事情里缓过来一些,没想到转头这大儿子就开始搞事。
被一向不对付,斗了几十年的死对头贴脸开大嘲讽个没完,李德海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尤其是回来后,看到自家大儿子比死对头形容的还狼狈,上去就是一巴掌。
“我李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而远在扶余县,刚刚将医馆事宜甩手出去的李玄知并不知道京城的家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心情正好着呢。
心情好,精力充沛,就想找点事儿做。
“唐铮,你去帮着把药材搬下来,再记录好库存。王伯,咱们去找里正给百姓分发菜苗,当然,咱们衙门留上一些。作为父母官,我也得亲手在衙门后院种菜吃!”
最为华国土生土长的人,种地基因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优良传统。
从前没有机会也没有地皮给他种菜,只能拿着手机,打开电脑种菜。
如今有了实战的机会,李玄知想想都兴奋到搓手。
都说自己亲手做菜味道香,那亲手种出来的菜,岂不是口感更好?
李玄知的行动力一向都是杠杠的,这不?里正还没到呢,就把自己喜欢的菜种和菜苗找出来了,扛着锄头就朝着院子里那一片自留小菜地跑了过去。
王伯正准备追过去,里正便到了,没办法,王伯总不能让里正一个人看着拿,只能留在原地和里正交接,任由李玄知自行在自留小菜地那边发挥。
李玄知心想:不就是种个地,能有多难!
然后——
手里拿着菜种,地上堆着几颗菜苗,看着一旁面积不大的菜地,李玄知久久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李玄知脑子里想了一堆东西。
种地之前,是不是得先翻地啊?
翻地怎么翻啊?还有是不是得搞垄啊?垄怎么搞啊?
先种菜苗还是先撒菜种啊?
这个菜种撒多少合适啊?
……
直到王伯送走里正回来了,看见的还是没有一点变化的菜地和愣愣站着的自家二少爷。
王伯露出一个十分宠溺的笑,接过李玄知身边靠墙立着的锄头,撸起袖子就去干活儿了。
李玄知这才回过神来,认真观察王伯是如何翻地的,眉心狠狠一蹙。
“王伯,你这个犁地方法不对,你这只是翻了个土,没有聚垄。真要是下雨了,会把菜给泡坏的。你看着啊,得像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