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恳请大人撤去封山令！”
“荒山是我们百姓的活路，官府不能说封就封！”
“大人妄动山陵，小心招来灾年，祸害全县！”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震得县衙牌匾微微作响。
人群之中，几名穿着普通布衣的汉子混在其中，刻意带头呐喊煽动，不断激化民众情绪。
冯县尉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这阵仗以后，瞬间脸色惨白，心都凉了半截。
曹县丞在衙门内唉声叹息，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虽说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这群百姓里有大部分人都是被刻意煽动出的情绪。
但封山之举，确实是师出无名，也不怪百姓们闹。
曹县丞在看到李玄知从房顶上顺着梯子慢慢往下爬的身影后，急忙冲了过去，说话时声音都带着颤抖：
“大人！不好了！百姓们围堵县衙，请求撤去封山禁令，流言漫天，再闹下去恐要生乱啊！”
预想中的慌乱与焦灼并未出现在李玄知身上。
“我看见了，在房顶上看得清清楚楚。”李玄知淡淡地瞥了一眼曹县丞，语气依然平稳，“不过是有人借民之口，行利己之私罢了，慌什么？”
一夜之间民怨沸腾，看似是百姓自发请愿，实则破绽百出。
这般井然有序、口号一致的请愿，背后必然有人组织煽动。
不用多想，定然是昨日刁茂为首的乡绅们刻意而为。
他们就算是背后有人撑腰，也不敢真的在明面上对抗官府。也就只能弄这些个阴私手段，裹胁底层百姓，想用民怨逼他退让。
曹县丞明白李玄知话里的意思，但依然急得团团转。
“大人！事情一旦闹大，上面的州府若是派人来此追责，您百口莫辩啊！不如暂时撤去封山令，徐徐图之！”
扶余县穷的叮当响，百姓都快饿死的时候，不见州府来人救济。
可若是出了事，那群人比谁跑得都快。巴不得找到手底下不合群官员的错事，换个更听话的。
扶余县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发展起来的机会，只不过州府某些官员为了贪朝廷拨款，把钱要到手以后从未拨下来过。
说不定不是朝廷不管扶余县，而是州府那些官员不想没了进项，才故意放任扶余县越来越差的。
“禁令已出，绝无撤回之理。”
“今日我若是退一步，日后这群乡绅及其背后势力便会步步紧逼，事事掣肘。我在扶余县的所有政令，都将形同虚设！”
李玄知心里很清楚，若不是自己还有承恩伯府嫡出二公子的身份摆在这里，就自己这头铁的固执劲儿，州府那些上级官员指不定就想法子把自己给咔嚓了。
就算是李玄景想要伸手，也顶多就是给自己施加压力罢了。动动嘴皮子，底下自然有人帮他跑腿儿。
但能混到有钱有势情况的人，不会是彻头彻尾的蠢蛋。
他们能推波助澜，能添把火。但让他们成为持刀者，自然都是不乐意的。
如今也只会用这些恶心人的招数，一旦动真格，谁都不敢。
开荒采矿这样的大事，绝不可能因为几句流言和一场请愿就半途而废。
“大开正门，本官亲自出去回话。”
李玄知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偏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自己身侧的曹县丞。
“你暗中派人盯住人群中带头煽动的闹事之人，悉数记下样貌身份。”
片刻后，县衙正门缓缓敞开。
李玄知一身官袍加身，身姿挺拔，一步步踏出大堂。
阳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昨日的温和随性，多了几分执掌一方的凛然威严。
门外喧闹震天的人群，在他踏出的瞬间，莫名安静了一瞬。
特意敢来凑热闹的刁茂混在人群大后方，冷眼旁观眼前的一幕，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这位年轻的纨绔县令，今日要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是低头认怂选择撤销禁令，颜面尽失。还是强硬镇压后激化民愤，自毁前程？
无论怎么选，结局都已注定。
李玄知抬眼扫视全场，自然也看到了“占地面积”略大些的刁茂。
不过李玄知的视线并没有多停留，反而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一样。清亮有力的声音骤然响彻全场，盖过所有乱哄哄的杂音。
“诸位乡亲父老，今日又来围在衙门前，当真以为本县令封山是断尔等生路？”
直白的问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一静。
那些被流言裹胁的百姓，看着威严端正的年轻县令，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应声。
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李玄知第一天到扶余县当天，也是被他们围在县衙门口那一幕了。
也想起了李玄知到了扶余县以后，为他们所做过的一切事情。
不少人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羞愧不已地低下了头。
唯有几个混在人群中的人，还在那扯脖子大喊：
“正是！大人封禁荒山，断我等活路！还请大人立刻撤令，否则我等绝不罢休！”
李玄知目光骤然锁定那几人，眼神冷冽如霜。
“断尔等活路？”
“本官且问你们，常年入山砍柴，一年所得几何？遇狂风暴雨、野兽出没，死伤几何？荒山野岭寸草不丰，靠着零碎野菜枯枝，果真算活路？”
三连质问，掷地有声。
方才还躁动的人群彻底死寂，被问到的几人面面相觑，瞬间语塞。
几个人都有些慌，实在是刁府的管家没说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啊！
还有，不是说只要负责煽动就好了吗？这还没说几句话，怎么就和县令大人直接对上了？
“再问你们。”
“本县封山之前，附近其余县以刁家为首的乡绅富户们，不止占着他们各县明显茂密一些的山林不说，还跑到咱们扶余县地界儿驱赶寻常百姓。此事，在场诸位谁没见过，谁家中的人没有经历过？”
一语落地，人群瞬间哗然。
躲在人群后方的刁茂脸色骤然一变，心底陡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李玄知的声音再次响起——
“山中藏有矿脉，此事本官已查实。”
“日后开山开采，不招外乡商户，不用世家乡绅私役。优先雇佣本县百姓。官府计发工钱，管吃住，按劳取酬，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