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在尼克尔问出这个问题时,尤安当即想起白瞳手里拿的牛皮纸。
“好像是一张【收治函】。”尤安不是很确定地说,“好像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那你估计得罪什么人了。”尼克尔虽见不到人,但他的语气就差把“活该”二字写上去了,“应急中心的【收治函】,白门内每一户都会有一张。如果有人觉得某个人的性格、行为很像伪人,或者具有伪人相对应的特征,就可以实名向零点递出这张收治函,让零点来抓人。”
如果说是谁会做到这一步,尤安首先想到那位卷毛男孩,达恩。
但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尤安打算先把眼前的伪人测试给蒙混过关,“应急中心会怎么验证我们是不是伪人?”
“他们好像在搞一个什么试剂,测试伪人和人类不同的基因序列。”尼克尔说,“如果你是伪人,那么试剂上就会显现出红杠,不过还在试验,目前还是靠看特征。”
尤安歪了歪头,“那你不应该被抓啊。”
像尼克尔这样精明的伪人,特征应该都非常熟悉,能够顺利避开审核者和应急中心的人员。
“说来可笑。”尼克尔毫不避讳,“我放了只蜘蛛去咬那个该死的审核者,被院长发现了。”
“……你也挺背。”
“不管了,也就那样。”尼克尔敲了敲墙,“如果我能过去墙那边就好了,还想咬你一口,不得不说,你比起其他伪人要香一点,有蜂蜜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检查人员仍旧是包裹得严实,居高临下,“尤安,做检查。”
“好的。”
他还是很有信心能够混过去。
毕竟只要他不放出触手,从特征上是完全看不出是伪人的。
“牙齿。”
他乖乖地掰了上唇和下唇。
“手指。”
他乖乖伸手。
“腋下。”
他的手顿了顿,本想依检查人员的话脱掉上衣,但就在他拉着衣服往上扯时,检查人员的内部电话响了。
检查人员看着他的眼神从怪异到震惊再到慌张。
“不用脱了。”检查人员从衣袋里掏出针筒,“需要抽你一管血,请配合。”
尤安瞬间捏紧了衣角。
是不是要用新试剂测他的基因?
如果试剂已经迈向成熟,那他也和尼克尔一样成为板上钉钉的伪人了。
可他和尼克尔不一样,他上面没有人。
检察人员又重复了一遍,“手伸出来。”
事到如今,他只好将衣袖一点点卷上去,心一横把白皙手臂递上前去。
他看着自己粘稠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到小玻璃瓶里。
检查人员没和他多说几句话,采了血样就离开了房间。
这个小插曲让一直以来胸有成竹的尤安感到慌张。
尼克尔还想嘲讽他两句,但发现他根本不理睬,也就没再自讨没趣。
应急中心的床很硬,洗澡的地方也很小。
他简单冲了个澡,坐在床上发呆,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他蜷缩在床上,仿佛回到了枯井里,等待着哪个路过的好心人往井底看一眼,然后把他捞上来。
不知道要在这里关多久,毕竟从白门来到这里的人,名义上都是排查,但无一不是有去无回。
如果他有机会能回去,不知道主人是不是被打了“e”……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到了约莫下半夜,他的小腹隐隐有些胀痛。
他从迷糊中醒来,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是一种爆发式的奇特味道,就像是咸湿的海水混杂着枯败落叶。
他的嗅觉变得过于灵敏,使得这种奇怪的味道几乎是铺天盖地朝他灌来。
“把他抬过来,先做简单清洁处理。”一道听起来很是苍老的男声说道,“他身体上全都是黏液,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会感染。”
外面响起窸窣的声响,尤安趴到门边试图听清外面的动静。
“但是他已经没气了!”一道女声听起来很是慌乱,“没救了,伪人太多了,猎人组织到高温地界清扫,没办法及时赶到……”
尤安的脑子嗡地一声。
因为他刚刚听到从门缝里蹦进来最后两个字:
【白门】
伪人太多了?
难道白门爆发了大规模的伪人侵袭?
那主人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很容易被吃掉的人类!
“隔壁的,你怎么伪人味道那么重,你干嘛了?”尼克尔从通风口里探出枯枝般的手指,俯身露出一只眼睛,“你你你你!”
黑色的触手们犹如暗夜里的恶魔,从尤安体内爆发,砸在墙上发出闷响。
那些被抑制许久的腕足和深红色的吸盘挤满了整个空间,黏液糊满了墙壁和地面。
尤安机械地转头,呆滞空洞的眼神让尼克尔都呼吸一滞。
“我要回去了。”尤安的的瞳孔缩成猫一般的竖瞳,“你要一起吗?”
“你怎么出去?”尼克尔的长手指在地上抠出几道划痕,“连缝都没有!”
“有的。”
“你看看这周围,哪里……”
在通风口处的眼睛骤然瞪大,眼皮突突跳动,乌黑的瞳孔无序转动。
那些涨满了房间的触手冲击着紧闭的大门,在接触到最底下门缝时,末端膨大,肉环往内缩,触手壁将内里的组织一压再压
——触手一寸一寸地缩小、压扁,就像被重物至上往下强压成薄纸片。
然而还不够。
门缝太紧太实,即使被压到近乎平面,还是无法钻出去打开门。
尤安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被压到极点的触手仍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往上弓起。
在迟疑了一瞬后,它们集体往门缝里冲去!
“尤安,你疯了?”尼克尔的喉咙就像撕裂的破布,“你的触手会废掉的!”
铛!铛!
触手扁平的末端像一张纸牌插进了门缝。
紧接着还有第二次冲击、第三次……
黏液混杂着鲜血从门缝流淌而下,随着每一次的冲击迸发而炸开,在地面汇成模糊的污渍。
黏液和鲜血的混合物沿着不平整的地面朝通风口流去。
尼克尔的长指接触到这滩黏腻时,大骂“神经”。
他收起先前的不满和偏见。
他竟对这个一心一意的伪人同类产生一丝敬佩,枯黑的手指和春天的枝叶一样开始疯长。
“你让开,我来吧。”
“不用了。”
尤安话音刚落,门缝在最后一击下直接变形,触手插进一个拳头大小的豁口,口器直接卷着门锁一拔!
哐——
门被一整个掀了出去。
他宛如一个视死如归的战士,硕.大的触手在他身后摇摆,口器外张,森白的伪人牙齿咯吱咯吱地磨。
“洛南,伪人!有伪人从房间里逃出来了!”
就在尤安要从楼梯往下盘时,白瞳从拐角处截住他的去路。
白瞳朝他举起了枪,语气拖沓道:“知道了——”
“让开。”尤安的触手和眼镜王蛇一般竖起,朝来人口器大张。
细密整齐的牙齿咯吱咯吱抖动,白瞳朝他挑眉,枪口往栏杆的方向晃了晃。
白瞳满不在乎地说:“从那边下,你就是从我手里逃脱的,不是我故意放走的,给我留点后路。”
尤安顿了顿,他居然从这双全白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
“我那辆银色福特就停在楼下,钥匙还插在上面,导航都还开着。”洛南扬起头,“那可是废土前的产物,你能别撞……”
话还没说完,灰黑色的触手卷到栏杆上,带着尤安一跃而下。
“我觉得会撞个稀巴烂。”洛南叹气,“这次算是把阿兹拉尔的人情给还了。”
*
触手在尤安坠落时充当缓冲垫的作用。
在墙壁上摩擦时,被他用于暴力开门的受伤触手在墙壁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嘭!
枪声在他身后响起,触手尖已经替他拉开车门,让他能够在落地时直接把自己卷入驾驶位。
子弹打中了面前的一大块玻璃,迸开了蜘蛛网的裂痕。
楼顶传来白瞳对应急中心人员的哀嚎,“别打了,那是我的车——”
他看着面前触手卷着的方向盘,脚自然地放到油门上。
车,是怎么开的?
人类社会,是不是还有【驾照】这一说法的?
算了,不管了。
他一脚将油门踩了下去。
砰!
车头直接撞上了应急中心的大门。
他顿了顿,在白瞳的嚎啕里挂挡后退。
在看到鼓起的破烂车头和凹陷的墙壁后,他心想,可能到时候得到黑市看看有没有可以打工的地方,或许得还钱给白瞳。
尤安平静地回想押送他的司机的开车动作,触手卷在方向盘上扭动。
他将头转过去盯着车载导航上移动的小车子,触手则替他打方向盘和挂挡。
车子就这么直勾勾创进了白门。
然而才刚过白门大门,他的瞳孔猛地震颤。
挡风玻璃上原先被子弹打中的地方宛若靶心,忽地戳进一根长口器,正杵在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厘米的距离。
蚊人硕.大的复眼贴在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身体和身后的触手。
牠的口器震动不止,细小的玻璃碎屑随之抖落。
挡风玻璃上的裂纹扩大了一圈,一滴蜜露从口器末端滴落,啪嗒落在车内空调出风口上。
车内的空气弥漫起一股甜甜的,蜂蜜的味道。
尤安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是……
主人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我写尤安触手撞门时我真的心碎💔了[吐血][躺平]
空降预告:《在农场钓到锈湖人鱼》预计会于六一儿童节空降,可以先点点收藏,敬请期待[抱抱]
(因为写这篇写得我有点点难过,所以搭配一篇轻松向调整心情[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