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将探视框的缝隙拉开了一些,好看得更广。
然而这回,是几名黑衣服的挺拔身影粉墨登场。
他们动作划一、干净利落,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a栋四楼的一间在外落了大锁链的门。
“他们好好看。”尤安将眼睛贴近探视框,“他们应该是有挑选标准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好帅气。”
“一米八五,肩宽五十三,腰围六十八,胸围一零五,好看吗?”
主人发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环绕。
尤安猛地回头,鼻尖撞上了主人的鼻尖。
尤安伸手要去摸摸主人的鼻尖,却又和主人同时伸出的手对撞。
主人往下压了压嘴角,佯装严肃,可眸子却和湖水一样温柔。
尤安的注意力被主人顺利地从外面的嘈杂转回到屋内。
“主人,我突然觉得……”尤安掀起眼皮,从主人的鬓角描摹到胸膛,“你和那些穿黑衣的很像,甚至比他们都要好看。”
主人发笑,低头看了自己的领口,“哦,是吗?可我穿的是白门的病服,和他们可没法比。”
“你明明就知道我不是说阶级……也不能说阶级吧。“尤安斟酌道,“身份?”
“那你是喜欢那些黑衣服的吗?”
主人没有正面回应他,眼睛仍旧是弯的。
但尤安从中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冷意。
这是这些天在人类社会里学会的一项特别重要的生存技能
——察言观色。
尤安吞咽口水,“如果是我的话,我只会单纯的喜欢一个人,仅仅是这个人。”
主人轻笑,“还挺富有哲理。”
“那你呢?”
尤安脱口而出,看到主人的表情凝滞后,才意识到这是上赶着自爆。
寒意爬上他的脊背,头皮发麻。
他太着急确认主人知道他是伪人后,会抛弃他的几率了。
他在锈湖家族当布偶熊的日积月累中,明白[身份]这个词实际上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身份”挂钩伦理、阶级,贯彻在人类的生活习惯里。
人类可不像伪人,能够通过模仿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抿着嘴等待着主人的宣判。
“也许吧。”主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不太敢落下的承诺,“我没有经历过。”
尤安忽然感觉鼻腔有点酸酸的,眼睛也有些胀痛。
他暗自嘲笑自己,在人类社会见识太久了,自己居然也沾染了些毛病。
他将头扭回去,将目光重新投到探视框上,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主人对视。
不然可能会有坏结果产生。
就在短短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那扇门的门锁竟然已经被锯开。
门大敞着,里面的人已经被黑衣服们包围着“送”到楼下。
“这个病患会被他们带去哪里?”尤安试图打开一个新的话题。
“不知道,可能是枪.决了,也可能送到应急中心。”主人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该睡觉了,很晚了。”
尤安最后再瞥了一眼探视窗,两扇被打开的门好像一个黑洞洞的巨口。
触手尖和流浪狗的尾巴一样颤了颤。
他魂不守舍地重新躺回床上,很乖巧地将一半的被子分给主人,自己则只是抱着小小的一团被子。
电子闹钟的滴答声让他感到烦躁。
他将自己往被子里缩。
主人关了灯,房间里霎时陷入黑暗。
触手们在他体内躁动更甚,特别是在脚步声停在床边时。
床的一侧陷了下去,橘子香气蛮横地朝他汹涌而来。
恐惧和希冀交织的感觉让他犹如火烹,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主人侧身在他身旁睡下,很快呼吸绵长。
尤安将自己往被子里再多下潜一些。
凉意从他和主人之间的缝隙灌了进来,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从进入白门的一刻起,都在做梦。
白门里竟然还能感受到“凉意”。
这个词汇放在一个月前,对他来说可能是天上的月亮,永远都无法触碰到。
可人类对伪人的绞.杀从未停止。
甚至是作为改造物的戴尔,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哪一天会轮到他。
但总有一天会轮到他。
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好像减少了部分累赘。
黑暗里,触手悄无声息地蛇行在床单上,一点点折叠填.满他和主人之间漏风的缝隙。
然而触手们还是不满意,它们的表皮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它们高高耸起,拥簇着交接腕,褶皱和波浪一样在口器周围堆叠。
黏液从触手壁渗出,濡.湿了一片床单。
它们的口器都对准了主人的身体,正如此刻尤安正紧盯着主人宽阔的背脊。
他无神的眼睛里冒起薄雾。
在触手们轻柔地卷上主人的身体时,他的鼻息紊乱了一瞬。
哇——哇——
乌鸦的叫声让他和被抓住的贼一样,身体震颤。
许久不见的乌鸦落在他的窗沿,在窗帘上投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它居然又跟着他回到了白门。
尤安的触手霎时受惊缩回体内。
他警惕地盯着主人的背,只听主人发出一声梦呓。
主人看起来是被那只不识时务的乌鸦吵醒了,手臂肌肉抽动,声音暗哑低沉,“……尤安?”
“是窗外飞来的乌鸦。”尤安飞快应话,“它吵醒你了,是吗?”
“……嗯。”主人突然翻身,在察觉到他已经整个人滑到枕头底下时,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睡觉的时候别闷在被子里,睡上来一点……”
他本想顺从地按照主人的话往上挪,但下一刻主人的手却在他面前拍了拍床垫。
“怎么湿湿的?”
主人的胸腔震动,他的耳朵产生了片刻的嗡鸣。
但他还是听清了主人的话。
“你尿裤子了吗,尤安?”
主人将他头顶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他的一双眼睛。
他的声音好像染上一丝笑意。
“我好像还闻到了很浓郁的紫藤花味,你是又打翻洗衣液了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让尤安无地自容。
但与此同时,他的触手们似乎并没有觉得难堪,而是更为兴奋了。
它们竟然胆大到冲破身体的束缚,趁着夜色铺开来,在被褥里肆无忌惮地蠕动,留下更多、更浓的气味。
他有点想,很想……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或者应该说,不知道这种感觉在人类社会有没有词汇与之匹配。
但是他的交接腕现在真的很想吞下什么东西。
“能抱抱我吗?”尤安闷闷地问。
主人似乎对他这个请求感到为难,只是在黑暗里盯着他,久久都没有动作。
他的触手们只能感知到主人的轮廓,也能替他承受主人不解疑惑的目光。
但他看不见主人眼睛的颜色。
他还没半个手掌大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触手们的动静也渐渐变小。
他扭头去看窗户。
幸好,那只乌鸦已经飞走了,没有看到他被拒绝的窘态。
他翻身背对着主人,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想靠近你,不知道为什么。”
尤安明白自己说话是语无伦次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将他已经学到的词汇完整地排序。
“我只是你的安抚玩偶,我想靠近你的时候,我不会让你知道。你不需要把靠近当做一种负担,因为我不会让你知道……”
然而下一刻,温热的手臂搭上了他的腰。
“是这样吗?”主人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冲进被褥里,让他瞬间清醒,“只是这样吗?”
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只是】
“再紧一点,可以吗?”他几乎只剩声带在本能颤动,“紧一点。”
滚烫的手掌摁住他的小腹,将他整个人捞到填.满缝隙。
“转过来。”主人和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我这样不舒服。”
“……好。”
他将触手们都收回,克制地小幅度翻身。
然而主人嫌他动作太慢,蛮横地将他硬掰过身,然后将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抱了。”主人的声音让他呼吸一滞,“安抚玩偶,你真的很像一只布偶熊。”
这个形容直接点燃了尤安的呼吸,他的身体仿佛融成沸水,鼻息灼热。
他再也无法忍耐心底的渴.望,腿缠上了主人的身子。
他几乎是贯彻触手的作风,两条白皙瘦削的手臂黏腻地攀上主人的肩。
再紧一点,要再紧一点。
最好是能化作水流融入主人的身体,成为主人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小腹贴着主人的腹肌上下摩擦,这样他的交接腕好像会舒服一点。
主人的呼吸忽然也变得沉重。
下一刻主人的头埋进他的颈窝狠狠地深吸气。
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顶着他。
他不大确定地磨了磨,这东西的触感……
难道主人也有交接腕?
然而他还没想清楚,他的头被一只大手摁住头顶往下压。
“主人……”他不明白为什么主人突然生气要压着他的头,而不是和之前一样抚摸,“为什么要……要这样?”
头顶施加的力道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主人将他往上捞。
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让他窒息的拥抱。
他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
伪人的头脑太简单,简单到他只能机械地回应。
他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覆盖在他唇上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这章写得我人心[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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