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莱司说中后,谢尔的背影一晃。
白瞳坐不住了,咔嚓一声硬是将椅子扶手掰断,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谢尔缓缓地将头扭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角度,嘴角缓慢上扬,直到咧到耳根。
他的后脖震颤,带动脸部的肌肉颤动。
蜘蛛的腿从他的口中伸出,紧接着是蜘蛛的身体……
一只接着一只的蜘蛛从谢尔的口中钻出,将他的口腔撑到极致。
然而全过程中,谢尔除了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外,没有其余的表情和动作。
蜘蛛们在地上堆叠,层层垒砌,最终像蜕皮一般蜕成一具裸.体。
白瞳忙去掰谢尔的眼皮,确认他还正常。
尼克尔裸.着跪趴在地上,削痩惨白的肩膀颤动,咯咯笑着,“莱司,你真的……”
一张被子被丢到尼克尔的身上,直接将他连同快要昂起的头一并盖了下去。
“谁啊,打断别人说话,他妈的缺不缺德啊呜……”
一张棉被被精准地扔到尼克尔头顶,将他的谩骂压在被子下。
“莱司,赶紧把他带去里面套件衣服。”阿兹拉尔嫌弃地抱着另一床被子,等待着继续加码,“还有别让他再说话了。”
原本斯文的莱司对着地面一坨咬了咬牙,鬓角的青筋跳了跳。
莱司瞬间锁住尼克尔的喉咙,让他打消了变蜘蛛死遁的想法,随后直接拖着被子尾缠紧了尼克尔的身子,将他拦腰扛起。
“你这傻*玩意,放我下来!”尼克尔被卷成长虫,骂骂咧咧,“你想上我就直说!”
“我们先吃饭吧。”阿兹拉尔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淡然地在桌旁落座。
白瞳确认了谢尔具有完全自我意识,这才带着一起坐下。
尤安叼着主人塞给他的一根豆子,盯着对面的谢尔,觉得新奇,“谢尔,这几天都是他控制你吗?我怎么记得之前在游行的时候你就已经……”
他顾及白瞳的感受,没有继续说下去。
之前在游行中,谢尔走在队伍的最后,胸口被触手穿了个大洞。
当谢尔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时,他还以为是之前触手穿得不彻底,只是看起来血量惊人罢了。
谢尔含了一口筷子头,“他没有控制我,我让尼克尔先生在我死后……自由发挥。”
回想起来,这两天谢尔的状态确实和之前大不相同。
现在看来,是尼克尔钻进了谢尔体内,不仅没有夺取他的自主思考能力,还帮他“起死回生”。
伪人一般都是吃掉人类,然后顶替人类的皮囊在社会里生活。
这种共生的关系还是在伪人中第一次见。
这么说来,尼克尔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好伪人?
客房内开始传来跌宕起伏的抽打声和哀嚎声。
“他把你发挥得像个魅魔。”尤安摒弃刚刚的荒唐想法,淡淡评价,“还好没用你的嘴骂人。”
“好了,吃饭。”白瞳适时地结束这个话题,“指挥官大人都等烦了。”
尤安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主人坐在他身旁面无表情,食指摩挲着碗沿。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
【面无表情+磨碗沿等于不耐烦。】
他乖巧地拿起筷子,夹了虾球和豆子放在碗里,排成一个圈。
他小心翼翼地将碗端起,手指扣着碗底,拇指搭在碗沿,然后筷子悬停在碗口片刻。
他的手开始机械却优雅地往嘴里送饭,速度快得像台风过境。
末了,他从碗里抬头,呆呆地看着面前两位白瞳。
洛南和谢尔都惊讶地看着他,手还端着碗,显得好笑又怪异。
他顿了顿,“好吃。”
他之前在白门食堂是和桑林一起吃饭,如果是打包的话是和主人一起吃饭。
这两人理所应当成为他的参考物。
他懊恼地想,这回不该自己发挥的。
应该等白瞳兄弟先开始,然后他照搬的。
他又斜了一只眼去偷瞄主人。
主人还是仍然优雅地吃饭,并没有受两位的影响。
还得是主人,对什么都表现地泰然自若。
洛南迟疑道,“尤安,你的眼……”
【为什么能动一只?】
尤安自动补全了洛南将要说的话,脑子瞬间混乱。
因为这段时间是和卡洛维斯这群人住在一块,所以没有刻意去伪装。
之前可是洛南亲手将他押进了应急中心,本就是对他的身份存疑。
现在换了环境,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这么快就露了马脚了!
“尤安,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有散光。”主人打断了洛南的话,指尖点了点桌面,“明天带你去配眼镜,不然教小孩的时候连面板都看不见。”
尤安皱了皱鼻子。
主人这是在替他解围还是单纯没有觉得这是一种伪人特征?
但他又不能直接问主人是不是一直在装不知情,一直在包庇一个伪人。
到时候万一主人不知道,那他岂不是自爆得不合时宜?
主人现在已经下令要成立【同城街】,说明他对不吃人的伪人是并不抗拒的,或许真的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坦白。
或许今晚等他们都走了,就会迎来一个好时机。
“尤安,你的表情……”洛南瑟缩道,“怎么好像要吃了我。”
他的思绪被骤然拉回,这才反应过来他盯着面前正对着的白瞳看了许久。
“没有。”尤安朝他们扯出一个非常符合人类礼节的笑容,“你看起来并不好吃。”
这时身后禁闭的客房门终于开了。
被收拾好的尼克尔捂着屁.股一拐一扭的跟在沉默的莱司身后,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他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东西,本想一屁股坐下吃饭,却被莱司揪着领子提起来。
“各位见笑了。”莱司眼球的红血丝褪去了些,但还是难掩憔悴,“我先带他离开,抱歉。”
尼克尔不服地扭动,被莱司提着,像一条蠕动的蛆。
“他必须得去备案,并且在半年内都要戴上电子镣铐,才能和同城街的伪人一样正常生活。”阿兹拉尔叫住提着骂骂咧咧的尼克尔的莱司,“作为零点公职人员,你得对他和公众都负责。”
走到玄关的莱司顿了顿,拉开门走出去,“共勉,指挥官先生。”
主人点点头,“会的。”
在尤安又将心提到嗓子眼时,主人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能识别出伪人的话。”
门被关上了,阳光被隔绝在外,留下莱司轻飘飘的声音,“您这么强的能力。”
怎么会识别不出来呢?
只不过是你不想而已。
尤安在人类社会学习了这么久,听出了莱司的言外之意。
他再次偷偷地瞄主人的表情。
主人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淡,一点都没有被戳中心思的懊恼。
本来美好的一顿饭最终是以沉默告终。
阿兹拉尔将碗筷收拾到洗碗机里,刷刷的水流冲刷着碗壁。
“谢尔,回去吧。”洛南拿起椅子上的斜挎包背好,“我那里养了一只狗。”
“雪纳瑞吗?”
谢尔似乎是随意一问,但洛南背包的动作却是一滞。
“……是金毛。”洛南艰难地启唇,“雪纳瑞在废土时代太难养了。”
“嗯,毛发容易打结、白胡子容易变黄、断尾难。”谢尔一条条罗列,“所以你不养是正确的。”
“不是,我……”洛南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我没办法再养一只了。”
“你知道这里一块地的价格有多昂贵吗?”主人将布从洗碗机旁边抽出,开始清理台面。
主人虽然看起来动作随意,但尤安从没有听过他以这样说教似的语气和人交谈。
这种语气让他的情绪瞬间被带动,精神紧绷。
谢尔没想到指挥官会突然介入他们的谈话,声音弱了些,“我只知道很贵。”
“嗯,很贵。”阿兹拉尔倚在石台边,双手抱胸,“但是他攒钱买了一块地当做一条狗的坟地,我当时都觉得他疯了。”
谢尔的手颤了颤。
“他说他再也不养雪纳瑞了,因为雪纳瑞死的时候毛发打结,看起来太可怜了。”阿兹拉尔对着欲开口的洛南扬手以示制止,“他经常说,他的弟弟离家十五年了,他找不到。现在你能和他回去了吗?”
谢尔低着头,片刻后抬手,将手指缓缓插.入洛南的指缝,“你确定他们已经死了是吧。”
“是的。”洛南握紧了谢尔的手,“就剩我们了,走吧,别打扰指挥官大人了。”
门开了又关,路灯透过门缝洒在尤安的脸上,转瞬即逝。
恍惚间,突如其来的宁静感让他一时以为自己回到了白门。
直到一只飞蛾向着屋内的光亮,扑在窗户的铁罩上,翅膀在铁罩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尤安的喉咙有些干燥,食指摸了摸微微凸出的喉结,“主人,你今晚说了好多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帮着别人说好话。”
主人突然轻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柔和,“毕竟洛南比你茶多了。”
气氛因为主人的动作而变得轻松,尤安歪了歪头,“洛南,茶?”
“他早就给我传迅,要我配合他捞回他弟。”主人的眼神看得他发愣,“找得久是真的,但其实从我进白门几天后,就已经发现了谢尔的存在,他太显眼了。”
“所以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谢尔在白门,但是他并没有来找弟弟。”尤安的嘴角下压,“看来他并不是很重视。”
“并不是。”主人弯腰和他碰了一下额头,“在时机还没到的时候,远远看着也是一种陪伴和爱。”
【📢作者有话说】
两个白瞳其实真的很可爱很悲哀的┭┮﹏┭┮[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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