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我只是借住。”谢尔一语戳中他的顾虑,“你没必要太担心的,我会找地方住的……指挥官先生会找的。”
谢尔的话很能调动他的情绪,一句话让他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脸微微发热,“我只是、只是……”
只是在想主人究竟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在乎他。
失去了白门的庇护,他们的身份差距被暴露在废土的旷野里,避无可避。
谢尔突然笑了一声,戳破了他的所有心思,“我听见你加速的心跳,闻到你身上突然变得浓郁的紫藤花味。你在害怕,所以辩解,尤安。”
谢尔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低语说:“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
他想从主人身上获得什么,难道是?
【种子】
尤安看着跌跌撞撞跑向主人的盲眼男孩,脸刷地白了几分。
“你不能在这间房。”尤安一个箭步在卧室前张开手臂,挡在房门前,“谢尔,抱歉。”
就要跟在阿兹拉尔身后走进卧室的谢尔一愣,“我只是想跟过来看看我的落脚处。”
触手在体内紧贴着他的后背,口器贴在皮肉上,窥视到一道沉冷的目光落在他瘦削的背上。
耳鸣再次席卷了他的感官,他呆站在门口,夹在两个人中间,充当着这个“坏人”的角色。
在这期间,他背对着主人,环视着这层不算大的平层。
视野可及的是五间房。
一间书房、一间客房、一间洗浴室、一间办公室和餐厨一体的餐厅。
主人说的不假,因为资源限制,整栋楼有三十层,卡在防护网恰好能够全覆盖的临界。
主人住在一层,离地面是最近的。
桑林在车里有提到过,一是象征着指挥官的地位,一层是最尊贵且最方便的;
二是指挥官有保护主城的义务,能够第一时间感受到地面的变化,能够及时感知地底爬出的伪人。
但尤安觉得第一点是真的,但是第二点应该是扯淡。
毕竟人类就连判断是否伪人就得花上大部分精力,更别说提前预知了。
他的瞳孔无序地跳动,好在谢尔眼盲,不然他这副模样直接就能坐实他是伪人。
直到一只滚烫的手搭上他的斜方肌,他才呼吸一重,瞳孔瞬间聚焦。
主人的白色长发扫过他的颧骨,带过蜂蜜的香气。
肩上的手稍稍用力,将他往后掰去,逼着他让出一条路。
主人斜眼扫了他,他顿时像被抓住把柄似的打了个寒颤。
“这边。”主人自然地握在谢尔的袖口上,动作的幅度让谢尔的袖口上移,露出他同样白皙、甚至更为白皙的手腕,“你看不见的话,就走慢一点。”
谢尔脚步一滞,软软地应,“好,谢谢您。”
尤安在背后盯着他们。
触手缠上了他的心脏,顶上了他的喉咙,将他的脸颊鼓动得像一个泡发馒头。
主人将谢尔带进客房,在为他轻轻阖上门时,顺带着问道:“你想去零点当特勤人员吗?”
“我……我想想吧。”谢尔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谢谢您的帮忙,先生。”
“好的,那早点休息,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用,除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了。
尤安的耳鸣更加严重了,就像有一只蜗牛沿着他的耳蜗盘圈,留下一串湿哒哒的黏液。
他的触手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躁动了。
它们在他的身体里搅动,在突破不了皮肤的防线后,它们试图从七窍里钻出。
尤安想,这是违反人类身体的规则的。
触手怎么会从耳朵里钻出来呢。
“尤安。”
主人的声音钻过耳鸣撼动了他天马行空的思绪。
“尤安,你的状态不太正常。”主人不知道是第几遍喊他,在他缓慢地扭头时紧拧的眉头才渐渐松开,“回房间。”
尤安昂首偏头,“我的房间呢?”
主人突然掐住他的下巴,拇指嵌进他的左脸。
他学着人类被蚊人袭击时发出的声音。
“啊——唔。”
“嗬。”主人嘴角微微上扬,“没坏掉啊。”
主人淡蓝色的眼睛像一个湖底漩涡,盛着尤安看不懂的情绪。
尤安对着主人歪头。
主人对他扬了扬下巴。
“你让我住主卧?”尤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得到允许后脚步飞快,生怕主人反悔。
在快要砸进柔软大床时,他的背带被揪住,生生将他吊在半空提回床边。
主人嫌弃地说:“你的衣服太脏了,坐旁边的椅子上。”
“我每天都有让黏液……”他突然止住了话头,面对主人挑眉不解的表情,手指在衣袋里搅动,“我是说,有倒洗衣液。”
“难怪紫藤花的味道还是很浓。”主人随口一应,“你呢,想去新芽培育站?”
尤安呆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将椅子转过来时就像恐怖电影里被附身的鬼玩偶,表情古怪,“……我应该不太会和孩子交流。”
他其实明白自己的思维模式可能还是无法融入正常的人类社会,毕竟是从锈湖出来的玩偶。
但是他确实应该谋一份新工作。
毕竟他迄今为止只工作了一天半,赚的钱还不够还给白瞳的。
“我的评级是a。”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淡笑,“按照白门的条例,你会被选到新芽培育站。”
“你先试试,至少得走个流程。”阿兹拉尔弯腰捏住他的后脖颈。
触手们在主人的指尖接触到皮肤时,在僵直后渐渐蠕动着安顿在他的肚子里。
它们就像被摸了肚皮的流浪猫,四肢渐渐舒缓。
温热的酥麻感沿着脊椎爬到腕足,在躁动的吸盘里驻足。
“那好吧。”他的身子软了下来,“我应该准备什么?”
“你可能在知识方面还有所欠缺。”主人非常委婉地安慰他,“但是你的性格很稳定,你可以教低龄小朋友……先不说工作上的事情,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主人,我能问问……”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收治函。
“什么?”阿兹拉尔在桌子上撕了一张便利贴,一脸认真地在上面写下【芥末虾球】,“想问就问,尤安。”
到嘴边的问话拐了个弯,“我想问,有地方可以买到食材吗?”
“【安憩】可以送货到家。”
“真好,在高温地界,我连虾都没有见过。”尤安说,“有没有炒豆子?”
“有,但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我想试试,豆子它贵吗?”
“不贵。”
主人写下【干煸豆子】,走到玄关处的电话边,拿起电话。
电话嘟了两声,电话那头响起温润的女声。
【您好,安憩为您服务,您可以直接说需要的物品。】
“一包虾仁、一管芥末蛋黄酱、一包豆子和一袋干辣椒。”
【看来您是想要自己做饭,是和伴侣一起吗?】
阿兹拉尔没有犹豫,“是。”
伴侣……是指他吗?
尤安端详着主人的表情,还是仍旧淡淡的。
是主人随口一说吗?
【那请问您需要一个避.孕套吗?】
避.孕套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推销这个东西,是家家户户都需要吗?
尤安歪了歪头,偏头去寻主人的眼睛。
主人这回没有迅速应答,而是沉默片刻后才说,“一盒。”
【好的,请问您是自提还是送货上门?】
“麻烦送到一街101号。”
【好的,两千五百元。】
“这么贵?!”尤安的手指微微颤抖,“真是两千五百块钱?我我我打工好多天都赚不到这么多。”
“好的,从购物卡里扣就行。”
主人挂断了电话,嘴角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植物确实是稀缺物品,在这样的天气下要培育一株植物不容易,价格也就水涨船高。”
“我还以为之前在白门也有经常吃到绿色的植物,我知道价格高昂,但没想到这么高昂。”尤安抬手握住固话的手柄,“能退吗?”
“不用,并不是豆子的问题。”
阿兹拉尔话刚说完,电话嘟一声长音过后,传出机械声。
【安憩提醒您,你的购物卡余额还剩九万八千六十元。】
……那确实不用。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铃响了。
门口站着一个背着红色背包的男人,朝他们扬起一个笑容,“您好,安憩送货上门。”
尤安拿接过物品时,手还是颤抖着的。
“您已经从卡里扣过款,不需要再另外付款了。”男人说,“需要帮您做什么事吗?”
原来上门还有为别人做事的服务。
那岂不是工作人员每天都需要随机应对一些想不到的麻烦。
“暂时不用,谢谢你。”尤安打开袋子清点,看到一个粉红色的小盒上印着银色炫亮的字母,“这就是避.孕套?”
“是的。”工作人员非常负责任,“能保护您和伴侣的安全。”
“好的,谢谢。”
工作人员离开后,他把袋子放到玄关上,拿出这盒粉色的东西,拆开来掏出一包,手指在银色的小包装上摁了摁。
好像里面有液体,还有一个环状物。
大小恰好能够让触手钻进去。
触手也非常兴奋地堆积在他腹部的皮肤,和他一起观察着这东西。
这好像给伪人用更好一点吧。
一盒有八枚,恰好可以套上他八条触手。
就在他研究着为什么人类要设计出伪人用的物品时,身旁突然传来主人低沉的声音,吓得他一抖。
“尤安,你现在想拆开它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阿兹拉尔:你敢拆我就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