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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冷战忍无可忍
  “什么?”
  郑明珠看向萧姜,眉头紧紧蹙起,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李将军在蜀中与乌孙边境多日徘徊,只为寻找陈王的下落,一直没有找到。”
  “五日前,乌孙人派来使节,才知陈王被俘。使臣要魏国以城池粮草作为交换陈王的筹码。”
  “隔日,便传入萧谨华投入老单于麾下的消息。”
  萧姜事无巨细地道出来。
  “不可能。”
  郑明珠斩钉截铁地断定,“一定是乌孙人的阴谋。”
  萧谨华也许会为了皇位而谋反,行不义之事,但绝对不会向乌孙人低头。
  “为何不可能?”
  “乐元在蜀中境内,城池失守,萧谨华就算活着从乌孙回来,也难辞其咎。”
  “他为自己谋求生路,选择投靠乌孙人,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萧姜眯起双目,打量着郑明珠的神色。
  郑明珠攥紧拳头,没有接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萧姜三言两语,挑动她几年前的回忆,连带着方才坚定的态度也生出怀疑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守住蜀中边境的城池。”
  “至于萧谨华……”
  郑明珠眺向重重殿宇外的西天,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若他真的投靠乌孙人,那朝廷也不必想法子救他了。”
  这时,她下颌被捏住,面向着萧姜。指节力道大,颌骨微痛。
  “就算他没有通敌叛国,朝廷也不能救他回来。”
  “蜀地富庶,若任由陈王势力在蜀中盘踞,不出几十年,魏国境内必起内乱。”
  “这一点,你心里清清楚楚。”
  郑明珠拍下男人的手掌,回答道:“我与萧谨华的账,自要清算。但不需要乌孙人越俎代庖。”
  --
  几年前与大魏休战后,乌孙人一直忙于应对西域各国,征战不断。故而此次与魏国交战,还不到两个月,兵马粮草已消耗大半,后继难足。
  偏生乌孙人霸着乐元,像叼住到口的肥肉,死死不松口。
  魏国前些年因战事而起的损耗也未全然恢复,支撑不了太久,无法乘胜夺回乐元。
  只得就此休战。
  七月盛夏,日光炎炎。沧池园内丛林茂密,树影婆娑,可借一点阴凉。
  椒房殿的浩荡仪仗守候在沧池旁的廊亭外,几个小黄门垂着头候在亭中。
  翠瑙棋子掉在石案上镌刻的六博盘纹上,发出珠玉落盘般的脆响。
  郑明珠抓起一小把玉棋,在手中摆弄,一边听着思绣说起前朝的消息。
  “朝廷休养生息几年,那些分封在外的藩王又何尝不是兵强马壮。”
  “向他们借调兵马时,便说自身难保。一旦朝廷与乌孙人久战,就要生t出谋反的心思来了。”
  “战事的确不能拖沓太久。”
  思绣点点头,又想起一桩事,低声道:“西域各国见乌孙才与大魏休战,趁乱起兵攻打乌孙。”
  “其中属月氏势头最盛,但……”
  思绣欲言又止。
  “接着说。”
  “是陈王殿下与一位乌孙的将领带兵,击退了月氏兵马。乌孙老单于本来还担忧陈王是诈降,这次战后放下了戒备。”
  “……给了陈王殿下司马使的官位。”
  郑明珠面色一沉,没有说什么。
  回到椒房殿后,宫人们候在门外,忽而听到殿内一声巨响。
  闻声而入时,殿内的地砖上躺着一块狰狞兽首骨,几片鎏彩贝母七零八落地分散在地。
  地上砖石凹处出一圈裂纹,可见这兽骨是被狠狠掷在地上的。这兽骨质坚硬,除却上面镶嵌的装饰和两颗牙齿,仍完好无缺。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看向郑明珠的背影,静等吩咐。
  可郑明珠什么都没有说,留下满地狼藉,转身走进内殿。
  最后,是思绣收拾好这块兽首骨和散落在地的贝母残片,一同归拢到库房里。
  傍晚时分,萧姜来到椒房殿,轻车简从,身后只跟着二三侍卫黄门。
  当今陛下不喜太多人近身伺候,椒房殿的宫人对此习以为常,将人引入殿内后便知趣地退下。
  思绣端来盥具,搁置在萧姜面前:“陛下。”
  “今日,皇后动怒了?”
  萧姜随口发问。
  思绣思量片刻后,点点头:“回陛下,确有此事。”
  萧姜望着内殿方向,没有立刻入内,反而坐在案边,吩咐思绣将那砸碎的兽首拿来。
  他捡起一片碎成两截的贝母壳,对着烛光打量片刻,唇角微微扬起。
  “砸碎了,扔远些。”
  “省的日后你们娘娘瞧见了再气恼。”
  思绣愣了一瞬,随后接过兽首,为难地应道:“……是。”
  看着萧姜的背影消失在内殿,思绣决定阳奉阴违,再次将这兽首封进库房里。
  若没记错,这兽首在文星殿时便被郑明珠藏在库房里。虽非珍爱之物,可三番四次搬殿移动宫,也没说要丢弃。
  还是改日问过皇后,再行处置吧。
  烛火昏黄,炉香袅袅。
  隔着珍珠细帘,少女正拥着丝被,卧在屏风前的小榻上。
  夏夜闷热,她身上披着件素纱蝉衣,云雾般笼住前襟的大片肌肤,若隐若现。
  听见珠帘碰撞的声响,郑明珠缓缓睁开双目。还未看清来者何人,鼻息间便袭来熟悉的木香。一道黑影覆下来,转瞬上榻,紧紧环住她的腰。
  “热。”
  郑明珠才睡醒不久,思绪还朦胧着,下意识翻身拉开距离。
  “今日谁招惹了你?”
  萧姜声音轻而低,在耳边呢喃着。
  “陛下消息灵通,何必明知故问。”郑明珠瞬时清醒过来,心头升起几分警惕。
  萧姜是皇帝,是天下之主。
  莫说在她宫里安插眼线,便是在明面上找人监视她,也无人能责难。
  若看不惯,日后大可将权柄揽到自己手里,总比日日烦闷抱怨得好。
  “我现在连关切的话,也不能过问一二了吗?”萧姜又凑近些,话语中透露着不满。
  听到话中暗藏的情绪,郑明珠心头涌起阵阵倦意。随后她无奈地翻过身,面对着萧姜,主动握住对方的手掌。
  这几个月,她也摸索出一些与萧姜相处的规律。虽说不知道背后的因由,但是起码不似从前那般,不知何时就点了哪根炮仗。
  “今日太后召见,两位太医令候在长信宫,外加一位坊间医士。审犯一般地为我诊脉。”
  “郑家急于子嗣一事,我们自然不能中计。”
  “今后,陛下少来椒房殿吧。”
  想到今日太后的态度,郑明珠忧虑道。
  萧姜眉眼耷拉下来,目光霎时染上一层霜。他勾起唇,笑容未及眼底,带着寒意:
  “我若不来椒房殿,太尉怕是要将旁支的郑氏女送入宫里,只为子嗣。”
  “如此,你也愿意?”
  萧姜又不是痴傻的人,有了子嗣,第一个死的便是他自己。
  只要她稳坐中宫的位置,后宫有多少人,都与她无关。
  这般念着,她不明所以地点头:“与郑氏相互制衡,也只能如此。”
  “更何况,郑氏倾覆后,总有旁的世家女进宫。”
  她话音刚落,便见萧姜笑意缓缓褪去,面目阴沉。
  又怎么了。
  从前还未闹僵的时候,萧姜甚至还劝过她,无论是谁登基,郑氏倾倒后必要为自己再寻前朝的助力,才可与进宫的一众世家女制衡。
  如今她近乎是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赌萧姜不会卸磨杀驴,日后能留她一命。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郑明珠一头雾水,压下心头的烦躁,准备按照素日的法子安抚这人。才触上男人肩头,手掌便被轻攘开。
  只见萧姜起身,披上外袍,似笑非笑地撂下一句:“皇后贤良,如此为大局着想,我自然从命。”
  随后快步离去。
  望着这人离去的背影,郑明珠眉头紧蹙,忍无可忍。在追上去安抚和坐下来思量对策二者间,选择翻个身继续睡。
  守在外殿的思绣见势不对,连忙进来询问:“娘娘,陛下怎么忽而回甘露殿去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不必管。”
  走了最清净。
  这晚过后,二人冷战多日。
  郑明珠猜不透萧姜的心思,干脆在椒房殿闭门不出。
  此事也并非都是坏处。
  太后再来催促子嗣之事时,她便借口说萧姜待她不似从前亲厚,也算有个交代。
  一日傍晚,郑明珠快速看过中宫令送来的簿册,忽觉腹中空空,便命宫人做些点心过来。
  不到两刻钟,陈顺亲自带着食盒进来,小心翼翼地将碟子推在她面前。放下后没有立刻离去,笑容里藏着心思,好似有话要说。
  “娘娘,请用。”
  郑明珠垂眸看向那碟糕点,灰红色的糕点梭形糕饼,泛着蜂蜜和枣泥的甜香。只是形状粗糙,不像宫里做出来的。
  是民间的巧果。
  后日又是乞巧节了。
  作者有话说:
  明珠:又怎么了,我的老作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