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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心病蛊惑引诱她
  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郑明珠僵在原地。周身如被泼了凉水,心头也坠入三九冰窟,沉甸甸地发冷。
  相隔太远,她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许是失望、愤懑、后悔。
  眼前不自笼起一层薄雾,郑明珠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就这样伫立相望。
  不知过多久,秋梧桐树下那道身影走了,唯有满地落叶可证明他来过。
  这一切真实发生过,不是梦。
  怎能说不是梦,就是梦。
  梦里的萧玉殊,会恨她,永远不会再容忍她。
  郑明珠缓缓转身,唇边扯起一抹弧度,目光死死盯着萧姜。
  半晌,她举起拳头挥向这人的胸膛。手腕横在半空,被牢牢攥住。
  “现在呢,你满意了?”
  “前功尽毁。何止是你后悔与我结盟,我也一样。”
  心头横冲直撞的复杂情绪,找到了突破口,尽数化为怒气。逼着她要说出最绝的话来。
  “你该死在去西城的雪地里。”
  二人贴得近,男人幽深空洞眼睛添了一丝变化,他上前一步,似要借着这点灯火将眼前人看真切,视线如蛛网般缠压过来。
  他该死?
  他低低笑着,颊侧两枚靥窝成了另一双眼睛,森然盯向猎物,衬得整张面孔都阴冷可怖。
  像他们这样的人,又怎能获得旁人的真心。
  当吐露所有獠牙,剖开肚肠让陈腐疮疤尽数重见天日,没有人会再敢靠近他们。
  他不过是让郑明珠清醒过来而已。
  没有人会接纳她。
  思及此,愠怒中难能涌上一丝愉悦。萧姜眯起眼,攥人腕子的力道放轻,他拉过少女温软的手掌,不轻不重拍向自己脸颊。
  “往这打。”
  他又一副面团似得和顺模样。
  啪一声,是重重一掌。
  “日后再和你算账。”
  郑明珠转身,匆匆离去。
  理智回笼,她回到五谷宴上,立刻思量对策。
  到底该怎么办。
  梦中的结局到底能不能摆脱。
  她苦思冥想,直到宴席结束。
  冷月高悬,临近三更天。
  郑明珠站在萧玉殊的宫门前,此番犹豫也没有叩门。
  该怎么解释,萧玉殊会相信她吗。
  又等了半刻钟,郑明珠心一横,向内叩门。
  半晌,卫大监走出来。
  这人像是早知她会来此,叹了口气,回绝道:“夜深了,郑大姑娘请回吧。”
  “殿下今日伤重,需要休息。”
  郑明珠愣住,面色一白,随后点点头:“……劳烦大监,好生照拂殿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宫的,短短两刻钟的路,足走了一个时辰。
  回去后,思绣见她脸色不好,不停追问。她不答,囫囵洗漱后便睡下了。
  幻梦里,郑明珠独自坐在华丽巍峨的宫宇中,盯着镜中的赤色花钿出神。
  好重。
  她擡手抚上发髻,金银珠翠簪缀在额顶。垂饰随着动作摇动,冷凉的触感拍在耳后。
  夙愿得偿,原是这番滋味。
  可镜中人为何不笑。
  掌心潮湿粘腻,她垂眸,瞧见自己股掌中布满淋漓鲜血。滴答滴答从指缝间流淌,怎么也流不尽似的。
  血滴摔在锦盒上,碎成几瓣。
  这是……玉螭玺。
  她拨开锁扣,缓缓掀起盒盖,内中不是玉玺。
  而是一颗跃动的心脏。
  再看向铜镜,头顶的珠翠金簪也成了森森白骨。
  --
  郑明珠病了。
  五更天的时候发了高热。
  “快去,请太医令来。定是昨夜吹了冷风,才染上风寒。”
  “一个时辰后再去坤仪殿回禀一声,便说大姑娘得了风寒,这几日不能去听教。”
  “是。”
  郑明珠身强体健,少有生病的时候。骤然发了高热,室中乱成麻线。
  一直持续到巳时,伤热才退了些。
  她睁开眼,拖着沉重的身子起来。
  “姑娘醒了?快盖上,您得了风寒,得好好将养。”
  思绣正端了药进来,见状连忙收拢棉被。
  “……我没事,替我梳洗。”郑明珠扶着额,说道,“等会遣人去问问,晋王殿下今日是否得闲。”
  思绣无奈地点点头:“姑娘,先喝药吧。”
  郑明珠拿起药碗,一口气饮尽。
  汤汁的苦涩味道在唇齿间经久不散。
  这时,思服亦自外殿走进来,她端着粥饼,轻轻放在塌边的案上。
  “大姑娘,这次是否还要打点行宫内府……”
  不论在皇宫,还是两月前在兰棠行宫避暑时,皆会吩咐厨膳,照拂四皇子殿下那里。
  郑明珠撂下空碗,语气冰冷:“不必,饿死了干净。”
  思服不知内情,看着同样满头雾水的思绣,默默下去。
  --
  椒房殿,
  萧玉殊跪在大殿内,背影寥落。前几日受的伤已痊愈七八,但他的面色却苍白比纸。
  皇后放下手边的奏疏,视线落到大殿中央的人身上。她细细打量这个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皇子,有一瞬出神。
  若太子还在,想必也是如此模样。
  她已失去太多东西,总要赢回些什么,补上那些难填的沟壑。
  皇后别开目光,眼中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冷漠。
  “晋王,手伤可好些了?”
  “多谢娘娘关怀,不日便可痊愈。”
  萧玉殊态度恭谨。
  “每次见到你,便会想到从前卫夫人还在的时候。她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若说何事能牵动她的心绪,也就只有你这个孩儿了。”
  骤然听到皇后提起卫夫人,萧玉殊不由升起些警惕来。
  “你受伤,你母妃在天上,也要担忧了。”
  萧玉殊沉思片刻,答:“有娘娘照拂儿臣,母妃自感念娘娘仁心。”
  皇后轻笑两声,忽道:“晋王,本宫知你本无心于世俗权欲。”
  “若本宫给你个机会,改名换姓,放你出长安。此生只做个富贵闲人,你可愿意?”
  萧玉殊缓缓擡起头,目光仍是一片寂冷。
  “若你答应,本宫向天下昭告。只道你重病垂危,此后便再没有萧玉殊这个人。”
  “你自可脱身而去。”
  殿中安静,唯闻灯漏滴答声响。
  皇后紧紧盯着殿中人的神色,没能找到半分期盼动摇的情绪。
  “此事,t倒是不急。”
  “你自可思量几日,再回答本宫。”
  --
  今日天暖,云湄和思绣坐在外殿廊下,她们看着面前的药炉,不时闲话两句。
  打远看见思绣回来,云湄起身问:“绣姑,这是怎么了?”
  思绣眉头紧皱,衣袖下的手指轻颤,甚至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云湄。
  “绣姑?绣姑……”
  “啊……”思绣停住脚步,缓了半晌道,“你们二人煎过药后,再去准备些汤饼来。未经传唤,不要进内殿。”
  “是。”
  话罢,思绣进入内殿,紧闭殿门。
  郑明珠晨起服过药,小睡了半个时辰,现下精神了些,正倚在榻边小憩。
  “大姑娘。”
  思绣欲言又止,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怎么了?”
  郑明珠没什么气力。
  “……大姑娘,奴婢方才去坤仪殿向娘娘禀报您的病情。”
  “无意间得知,皇后娘娘似有意……放晋王殿下出长安。”
  思绣面色忧虑。
  闻言,郑明珠耳边如被狠狠撞了一锤,霎时头晕目眩。
  怎么可能?
  除了萧玉殊,长安可再没有适合继位的皇子了。
  难道郑氏要扶持赵采女的幼子……虽然这样风险大,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姑娘先别急,只是皇后娘娘这样问了,晋王那边还未答复。”
  郑明珠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郑氏不会无缘无故易储,皇后亦不会贸然发问。
  那萧玉殊呢,他会借此次机会远远离开长安吗?
  她说出那样绝情的话,甚至不止一次。他大可一走了之,免去长安诸多纷扰。
  若是,萧玉殊没离开呢。
  郑明珠紧闭双目:“绣姑,你先出去吧。”
  黑暗中,梦里那间逼仄的院落格外清晰。雨后的庭院会泛出沉闷的土气,巨大的琉璃日晷沾满水汽,无法再折出任何色泽。
  萧玉殊温润的模样逐渐模糊,变成狰狞恶鬼。
  郑明珠在枕旁摸索,她拿起那方木柄短刃,缓缓睁开眼。
  看着刀锋一侧的寒芒,不禁出神。
  谁也别想挡她的路。
  --
  病来如山倒,谁也没想到,只是轻微的风寒,会令郑明珠昏睡几日。
  高热时退时来,措手不及。太医令拟了几个药方,就是不见好转。
  此事也惊动了皇后,两日里多次遣人来问候,赐了好些滋补良药来。
  缺月夜,内殿留下两盏烛火。
  微光仅照亮榻边影纱,一道修长的身形悄然靠近,驻足在帐前。
  萧姜探出手,拨开纱慢。
  少女微弱的呼吸声时重时缓,不均匀。她睡得不安稳,像是深陷于梦中。
  粗粝的指节触碰温软的面颊,发了薄汗。
  她病了。
  素来身强体健的人,不会轻易病倒。
  这是心病。
  没有心的人,也会生出心病吗。
  萧姜紧盯眼前模糊的面孔,勾起一抹冷笑。软剑被暖灯折出赤色的光,剑锋横在少女细颈前。
  只差厘毫,便清净了。
  她是因萧玉殊而病的。
  她怎么能因萧玉殊而病?
  他们不是一样的人吗。
  他们应是相似的,否则他怎会如此了解她,甚至每次都先于郑明珠自己,察觉到她那份心头萌动。
  可他们终归不同,否则郑明珠又怎会对一个人生出心病来。
  究竟是重新长出一颗血肉心,还是那颗火种从来没灭。
  她不是合适同行的人。
  这颗棋子,是时候丢弃了。
  暗光下,那两颗空洞的眼睛愈发鬼气森然。萧姜俯身,剑锋逐渐逼近少女细颈。
  缠绕软剑的指腹先一步触到温软的肤。他动作微顿,转而上探,抚上未曾看清过的眉眼口唇。
  一遍又一遍。
  绷紧的软剑松懈,像丝绸一样绕在少女前襟。
  空洞的目光逐渐染上暗恨。
  不,郑明珠与他是一样的。是有人存心蛊惑她,才引得她忘却前程本心。
  蛊惑引诱她的人。
  该死。
  萧玉殊
  该死。
  作者有话说:
  要说现在男主爱女主也不至于的,没那么严重。
  大家追过星吗,毒唯事业粉。
  男主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