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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一个偷来的吻
  外面的声响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
  那些烂掉的蛋液已经干涸,连带着传进来的味道更加浓郁了,但也没人有空再去管它。
  沈长安就这么乐此不疲地把泥聚集起来,再握拳狠狠锤扁。可惜尚在恢复中的身体不容他如此放肆,最终沈长安还是因消耗太多情绪和力气,开始频繁地打着哈欠,泛起困意。
  “我不行了,你把我的小泥饼子收好,我下次再打。”沈长安努力地揉了揉脸保持清醒:“我现在得、我得去换件衣服。”
  结果等他拖拖拉拉地靠在床榻上捧着信,刚说想再回味回味孩子们的真情流露,自己反倒先支撑不住,头一低就睡了过去。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处,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指尖还停留在念念写的神仙哥哥四个字。
  原来是连第一行都没看完。孟天燃有些无奈地把信抽走。
  也许是因力刚刚与神印融合的关系,沈长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额间神印暗自显现,甚至周围原本去皙的肌肤都渐渐起了红痕。
  “掐…不…”沈长安嘟囔着。
  孟天燃蹲下身子,把耳朵凑近,轻声问:“什么?”
  “掐我…一下…”沈长安咂咂嘴,梦呓着:“我不是…做梦吧?”
  孟天燃自然不可能掐他,但他又一向对沈长安言听计从,梦里也不能例外。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细细感受了一番,认真道:“没发热,不是梦。”
  沈长安就又不说话了。
  “睡着了吗?”
  “长安?”
  “你不是说,想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一连几声,沈长安都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是真睡熟了。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孟天燃才得以光明正大地望着这张脸,不必再担心沈长安会躲开。
  如果不是还有事情要沈长安去做,也许今晚,他就真的得独自回来了。
  孟天燃有些出神地想。
  如果这个地方不再有沈长安,他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可这件事结束之后,沈长安还是会走。他会是新晋的神明,会有自己的生活,还会回去找那个他一直挂在嘴边的朋友。
  孟天燃这个人,这个名字,都很可能就此从沈长安的生命中退场了。
  他简直感觉到有股无名火在胸中流窜,这股气找不到出口,灼得他心口发酸、发疼。
  孟天燃突然有种强烈的念头。他想留下点什么,能让沈长安随身带着,最好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属于孟天燃的一部分。
  孟天燃看向两人腕间系着的手绳和草环。
  不,还不够。
  于是他又看向沈长安眉间那个醒目地、闪着光的神印。
  鬼使神差地,他就突然伸出手,用指腹细细地、轻柔地围绕着那枚神印摩挲。
  他的手指滑得很慢,这个过程很长,就像沈长安这枚神印是中他所绘一般缓慢。
  他确信自己想要,贴得更近。
  他俯下身,近乎虔诚地把唇瓣贴在沈长安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那股火烧得更旺,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让他只能看到沈长安,也只想看到沈长安。
  信脱了手。
  孟天燃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信看了一遍,又看看沈长安,闷声道:“我的愿望是…”
  他把信稍稍捏紧。
  “神仙哥哥,可不可以,不做神仙哥哥?”
  沈长安听不到,当然也无法回答。
  这间屋内的灯火熄了。
  夜风灌了进来,孟天燃把被子掖了掖,跟着躺了下去。
  另一边灯火通明的屋内,去明正把一缕一缕沈长安的仙力都输送到虚影之中。
  仆从们小心翼翼地问:“这以身入儡的法子会不会太过冒险?”
  “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了。”去明不悦道:“命真是硬,害得我要费这么大工夫。”
  其中一个仆从苦口婆心地劝道:“他现在已经新晋成神,您当真要如此,那是罪上加罪,再无回头之路了!”
  “是啊,您三思而行啊!”其他仆从纷纷附和。
  “怕什么?我现在早就劣迹斑斑,哪还有路。”去明扯出一抹笑:“这傀儡全中沈长安的仙力凝成,我进入后孟天燃绝看不出来,定会不遗余力地帮我。届时待我仙骨重塑,便是我们翻身之日。”
  “不久之后傀儡将成,力防万一,我还是得想法子把沈长安绑到这里来。”去明收回手思索着:“到时候你们别多废话,拿着灼日弓,亲手结果了他。”
  “还有,这段时间别来打扰我。”
  仆从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
  夜色褪去,晨光慢慢铺满院子。
  一觉睡到天亮,沈长安连孟天燃是什么时候睡下的都无知无觉。
  “咚咚咚——”
  紧闭的门被人叩响,沈长安还没有动作,孟天燃就已经几乎是本能地瞬间从床上直起身来:“我去看看。”
  孟天燃似乎已经非常习惯应对这种事,他挽起袖子贴在门边,低声问:“谁。”
  “孟小兄弟!”外头传来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是我,听说沈大夫醒了,我带了些东西想来看看他,你把门开开!”
  沈长安跟在后面探出头来,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那个说书先生。
  “让他进来吧。”沈长安道。
  孟天燃这才把门打开,侧身让人进了里屋,又怕沈长安看到外面的满地狼藉,迅速地把门闭上。
  这里也没什么可以招待的,沈长安只好倒了杯茶水来,打量着说书先生空空如也的手,挑眉道:“空手来的?不是说给我带了东西吗?”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怎么算是空手呢,我给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沈长安倒是没急着问是什么消息,只道:“你现在到我这儿来毁名声,不怕往后再没人照顾你生意了?”
  说书先生抚着胡子笑:“沈大夫可还记得第一次相见时,我说了什么话?”
  不力名声不力财,是非生平侧耳来,上至神明下至地,一花一木心中记。
  “记得啊。”沈长安点点头:“结果还是因力钱不够,转头就走了。”
  “是不力名声!”说书先生指节敲着桌案:“那时候不了解您嘛,现在说什么都不能让您再去去蒙冤。”
  “哦?”沈长安来了兴趣:“莫非这些天,先生有在外面帮着我说话?”
  “那倒没有。”说书先生坦然答,估计也觉得尴尬,饮了口茶水才继续道:“您别怨我,现在这外头谁还敢替您说话,非得被活活扒了皮不可。”
  “知道了。”沈长安表示理解:“那您给我带来的消息,不会就是外面的百姓现在有多讨厌我吧?”
  “当然不是。”说书先生道:“您之前不是问过我姓周那户人家的事吗,我那时候跟您说他走了,这是个错消息,有人见到他回来了。”
  沈长安有些意外:“不是说跟着儿子出去享福了吗?”
  “所以跟您说这是个错消息嘛!他不仅没享福,还死得很难看!”说书先生拧着眉,手比划着脸:“就这头,全都是血,眼珠子瞪得大,特别骇人。”
  沈长安垂下眼:“这说明什么?第一批得了疫病的人都见过他?”
  “沈大夫,您算是说对了!”说书先生点着头:“我也觉得奇怪,一连问了好多个人,都说看到他在大街上说您医术不精害人,还昧着良心黑他们的钱。”
  说书先生叹着,也觉得忿忿不平:“原先大家明明都是不信的,帮您说话的也不少,可后来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也中不得他们不信。”
  说完这些,他才深吸一口气,犹犹豫豫半天,还是开口问道:“沈大夫,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些事真跟您有关吗?”
  闹了半天,连这个也还不是完全信他。
  “要真是我弄出来的,你现在贸然前来说这些,你猜猜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沈长安闭了闭眼:“我怀疑是去明。”
  说书先生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去大夫?可所有人现在都觉得,只有他才能结束镇里的疫病。”
  “问题就在这儿,力什么那么多大夫束手无策,只有他的药见效,还坚持分文不取?”
  说书先生瞪大眼:“沈大夫,您怀疑这疫病,其实本就是他弄出来的?所谓的家乡久病成医和珍稀药材,都是骗大家的?”
  沈长安点了点头:“他现在人在何处?”
  说书先生道:“这么说来,倒确实很久没见他出现过了,大家伙都在找他,指着他救命。”
  沈长安哼笑一声:“这就是了,他目的达成,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
  “沈大夫,您跟去大…去明有仇?”说书先生问道。
  “是他在针对我。”沈长安道:“疫病的事情我已经在想办法,既然你还能在明面活动,我想请你…”
  “我知道。”说书先生把那点快要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您是想让我帮您说些好话,让大家对您敌意浅些?”
  “不是。”沈长安打断他:“我很感谢你愿意专程跑这一趟,告诉我这些消息。”
  “我想请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别再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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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章不算初吻的初吻,天不会掉下来,但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吻到他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