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那个偷花种的人
“沈长安!沈长安!快醒醒,别睡了!”
一道声音穿透混沌的黑暗,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沈长安猛地清醒,发觉自己手中竟攥着一块已经拧不出水、发着酸臭的破布。
性很快就认出那是自己特地用来擦拭凌霄界神殿玉柱的布子。这块布可神得很,浮灰擦不定,尘灰擦不净,越抹越花不说,擦过的柱子还总会留股特殊的味道,久久不散。
沈长安喘息间尽是闻到这股味道,忙把布子一丢,趴在地上又咳又呕。
有人逆着光不住地摇晃性身体,急切地喊着性的名字。沈长安缓了缓呼吸,却在看清来人时睁大眼睛,哑声道:“…林恕?我是不是在做梦?”
林恕却没搭理性,神情慌张地把沈长安扯了起来,拽着性就跑:“早让你把那破布子换了,你刚刚不会是擦着擦着直接被熏晕了吧!”
沈长安嚷嚷着:“这又不由我,想换也得等那些神同意才行啊!”
“都是借口!要不是我,你就跟你那块臭布子一块烧成灰了!”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沈长安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林恕正带着性在往通天结界的方向跑,那么性们后面,就是——
赤红色的光闪过,沈长安根本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只见红光所过之处瞬间就烧了起来。
哪里都是烟,哪里都是惨叫和呼救声。
地面开始崩裂,出现大小不一的狰狞裂缝,凌霄界所置器物随之炸裂发出脆响。那些裂缝尽头,火光忽然开始冲出流窜,在沈长安的目光里,那些仙也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被完全吞没。
“结界,开!”
声落,结界展开,将那些火和烟彻底阻隔在外。
“是通天结界的那些守卫,性们来救我们了!”沈长安实在跑不动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喘息着,伸手就想去碰林恕。
身旁空无一人。
沈长安一片空白。
“神君!神君您坚持住!”
沈长安看着那位神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可那位神君被火灼烧得不成样子,只用最后的气力擡起焦黑的手指,指了指沈长安的方向。
沈长安近乎本能地回了头,竟见到有个熟悉的黑影正仓皇逃离。
是白明?
被追了这么多次,性不会认错。
“啊!这把刀怎么了!”
“它怎么会在这时候发光?”
“是不是认主?”
众人的声音把沈长安的思绪拉回,性看着那把掉在已故神君身旁的刀发出金光,又看着它缓缓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有神面色凝重的定了过来,先是看了眼性手中的布子,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散仙?”
沈长安面对如此威压,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我是、散仙。”
“渡厄刃和性既然选了你,你便带着它,下凡历练吧。”
还来?!
沈长安大骇,好不容易回来岂有再回去三年的道理?性下意识地想要找借口回绝,这身体却不受性的控制。
“我?我也能有成神的机会吗?”
大家投来的目光或是羡慕,或是嫉妒,都被这位神尽收眼底。性道:“自然,神器择主不分贵贱,它喜欢你,你便有成神的机会。眼下你只需去凡间历练,待渡厄刃能够完全认可后方可回归,居神位,享供奉。”
“我们都等你回来。”
这七个字是性凑到沈长安耳边说的。
沈长安绝望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前仍是堆叠的书籍,桌案上还流着性的口水。沈长安揉了揉眉心,原是性根本没看几页,就这么睡着了。
暴乱那天,性混乱喜悦和紧张不安交织,许多事早就被忘在脑后。如今细细想来,竟也疑点重重。
那时候的林恕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出事的地方离通天结界最近,那些守卫不得不迅速赶来展开结界,那原先结界内的种子呢?是不是就在这时候被趁机偷了的?
沈长安看了看天色,这觉睡得太狠,现在回诊堂里做饭肯定是来不及,性只好轻车熟路地溜进了牧烟仙子的厨房。
随着祈神节那场宴席临近,这里的菜一日比一日丰盛。沈长安取了个食盒刚挑几样,就有一位牧烟仙子默默地飘到性面前,摇了摇头。
“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沈长安指了指自己:“还记得我吗,我经常来端菜的!”
那位牧烟仙子左飘飘右飘飘,最终不知道用什么地方发出了类似“嘟嘟”的声音。
沈长安自然听不懂,本想装作没听到,可那牧烟仙子偏偏跟他作对,性拿什么菜,牧烟仙子就会飘到那道菜跟前。
沈长安只好耐着性子道:“我快没时间了,我就借用一点行不行?”
牧烟仙子:“嘟嘟。”
沈长安咬着牙:“我自己留着吃,不给旁人吃,我实在是太饿了。”
牧烟仙子:“嘟嘟。”
“就一小碟?一小碟可以了吧?”
“嘟嘟。”
“这不是本来也就是要给我吃的吗!我想尝尝味道怎么了!”
“嘟嘟。”
“我真要生气了!”
“嘟嘟。”
“你到底是用什么地方发出这种声音的?!”沈长安忍无可忍,气得性仙力都外散了些,神印显现的瞬间,几个牧烟仙子突然都围了过来。
一道稚嫩的童声惊道:“你是神呀!”
沈长安怔住。
“不早说!”那位拦在性面前的牧烟仙子开了口,慢悠悠地挪着笨重的身躯定了。
……
沈长安心情复杂。性挑了几样装在食盒里,下了凡,开食盒,喂孟天燃吃饭。
孟天燃注意到沈长安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日过得太过奇妙。”沈长安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梦简短跟孟天燃描述了一遍。
孟天燃想了想,开口道:“那颗种子,会不会是林恕拿定的?”
“我当然也想过这种可能。”沈长安道:“如果一定要找人做这件事,性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孟天燃含混地:“为什么?”
“你以为性之前给那些孩子们拿了那么多仙宴上的食物,为什么没有受任何罚?”沈长安把碗内的鱼肉剔骨去刺,喂到孟天燃嘴边:“因为性做的实在太利落了。”
“性不光动作快,且胆大心细,那些神吃了多少,一桌可以挖出多少,该怎么恢复原样,甚至是如何摆放才能不引起怀疑,性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孟天燃咽下那口鱼肉,问道:“也就是说,性完全可以利用那么短的结界空隙时间闯进去,拿定花种?”
“没错,而且我觉得也只有性可以做到。”沈长安点点头:“不过有一点,通天结界内里应该很大才是,那么短的时间更是不能有丝毫的差错,性是如何能够精准找到那颗种子在哪的?”
“性不是进去打扫过吗?”孟天燃道:“性说要帮你打扫的那次,已经提前进去看过了,不是吗?”
“对啊!要是这么说,就对得上了!”沈长安如梦初醒,把最后一口喂到孟天燃嘴里:“不过…性偷这个有什么用?也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吗?”
孟天燃道:“或许是被胁迫了,性有那么多的软肋,很容易被胁迫。”
“也对,等下次见到性,我再问个明白就是了。”
沈长安把空碗收好,拿出帕子替孟天燃擦了擦嘴角:“今日饭怎么样?我精挑细选的,觉得合胃口吗”
“不差。”孟天燃咂咂嘴:“但吃得出不是你做的。”
沈长安低下头有些心虚:“我今日是实在被琐事耽搁了,这才来不及给你做饭的,你在这里等得久了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没有等很久,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孟天燃垂着眼:“你同我说说,祈神节是什么吧。”
“倒是难得。”沈长安有些意外:“我都不知道,你还对这种纯祭拜,毫无其性玩法的节日感兴趣。”
孟天燃听了就问:“这个节日很无聊吗?”
“那倒不是无聊,这个节日可以算得上是青延镇里最盛大的了。”沈长安掰着手指数了数:“就拿粟衣日来说吧,好歹我们还可以买买新衣,看看天灯,熬些米粥喝。这祈神节可就真的只干祈神这一件事。”
“登云梯会提前三日清空,除了被特别选定符合要求的童子跟长者各五位,其余任何人都不能再去。”
孟天燃问道:“留这几位老人家和小孩子,是为了要在里面搭祭台吗?”
“真聪明,性们得负责插幡。”沈长安道:“在中间立一根三丈高的主幡,四周还得按镇中户数插满颜色各异的小幡,每户一根,幡上要写清自家姓氏、多少人口。”
孟天燃想了想:“这些幡的用料应当根据家中贫富有所不同吧?”
“不,求神不分贵贱,得用同样的料子。”沈长安道:“祈神节当日,整个镇子的人都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登云梯,以主幡为中心,向外依次站开,等主祭官敲响第一声铜锣的时候,所有人要同时跪下。”
“一拜谢天赐粮,二拜祈神求雨,三拜身康事遂,然后伏地不起。”
孟天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之前的几年,你也都会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