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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窥视指尖抵住她的脸颊肉
  裴倚鹤问:“你手呢?”
  “这儿!”游自春举起手,在昏暗的半空晃了两晃。
  她正晃着,忽从斜里伸来一只手,抓扣住她的腕子。
  游自春一惊。
  被他圈握住的部分略有些发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轻撞着他的手。
  裴倚鹤握住她的手:“你的脸在哪儿?帮我指一指。”
  两人的手在界线的上方交叠相握。
  游自春犹豫片刻,拉着他一点、一点,缓慢越过那条界线。
  她牵引着他的手,碰了下自己的额头,松开:“这儿。”
  裴倚鹤的掌侧搭在她的面颊上,随后往下一倾,指尖便抵住了她的脸颊肉。
  “这里是脸颊?”他缓慢扫过,问她。
  指尖一扫,有点痒痒的。
  尤其是眼睛看不着多少东西,触感就更明显了。
  游自春几乎控制不了面部肌肉的微微抽动,应了声:“嗯。”
  他的指尖缓缓划动,覆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时,带来没法忽视的麻意。
  “最好闭着眼睛,仔细戳着。”他说。
  游自春感觉到那略显粗粝的剑茧停在眼睛下方,像在等着她。
  她不自觉眨了几下眼睛,眼睫扫过他的手指。
  一点毛茸茸的痒意。
  裴倚鹤呼吸稍微滞了瞬,继续移动手,直至掌心贴住她的额头。
  他开始往她体内渡入真气。
  温润的真气顷刻间就游走她全身,不会直接带来冷意,却将闷热感一扫而空。
  游自春深吸一气,缓缓吐出,没一会就感觉好转不少。
  浑身上下,唯有贴在她额头上的手还略有些烫。
  裴倚鹤问:“好些了?”
  “好多了!”游自春说,“哥,你这法子真好使,这要是在夏天,直接摆个避暑解热的摊子,咱们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裴倚鹤乐了:“到夏天还真能试试。”
  游自春正要应他,却想起雪翎子那张冷冰冰的脸。
  她陷入沉默,觉得要真拉着裴倚鹤这么赚钱,雪翎子能用眼神刀死她。
  她默默咽回想好的讥诮话,说:“我有点困了。”
  “睡吧。”裴倚鹤正往回收手,却突然感觉到她的脸在往另一边偏。
  他一顿,随即意识到她是转过去,背朝他侧躺着睡了。
  只是一个睡姿,可他有种被排斥在外的不痛快。
  他收回手,眼睛却还盯着黑暗中那一片模糊的轮廓,一眨不眨,心底也烦躁更甚。
  不知过了多久,游自春突然睁开眸,声音很小:“哥。”
  裴倚鹤眨了下有些酸痛的眼睛:“怎么?”
  游自春转过身,往里面靠了靠,几乎紧贴着那条界线,她耳语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俩。”
  “要不我睡外面?”
  “那倒不用。”游自春和他说话时,眼睛仍在警惕地四下打量,半晌说,“好像是错觉,那感觉又消失了。”
  “兴许是这庙里有什么古怪,咱们明天就走。”
  “好!”
  “要真怕,就离这堆衣服近点儿。”
  “也不是怕,就觉得诡异。”游自春说着,又想往外挪。
  但裴倚鹤紧跟着说了句:“小春,别动来动去了,省得一直睡不着。”
  “噢噢。”游自春便没动了,平躺着紧挨界线,脑袋略微往他那边侧了点。
  裴倚鹤的心逐渐平静下来,胳膊同样紧贴着那沓衣物,好似能借由这道高筑的界线,感知到她的呼吸变化一般。
  第二天,雨不见停。
  他俩也不打算多待了,准备趁早离开这地仙庙。
  游自春收拾好东西,正要去裴倚鹤的房间找他,身后忽有人唤道:“方姑娘。”
  她回身望去,入目就是一片金金闪闪,差点闪瞎她的眼。
  !
  游自春眯了眯眸子,适应片刻,方才看清那是位姿态雍容的贵妇人,珠庭广额,金玉满身。
  乌云压下,打眼望过去,就妇人那一块的色调不一样,鲜亮刺眼,比她在裴府看过的任何有钱人都要夸张。
  贵妇人身后跟着一众奴仆。
  她左右是两个年轻姑娘,都扎着双环髻,一着青衣,一着粉衣,俏丽活泼。
  游自春左右扫视,见四周没人,才指了指自己。
  是在叫她?
  贵妇人面露笑容。
  那两个年轻姑娘拎着裙子跑上前,像雀儿一般穿过走廊。
  青衣姑娘笑:“你就是那方姓贵人吧?果真和执事说的一样可爱。”
  粉衣姑娘问:“她有没有说法会的事?你来得巧,法会刚好结束了,待会儿要摆宴,一块去玩吧?”
  游自春反应过来,那贵妇人就是叶执事说的白夫人。
  看这模样,倒真挺像大户人家。
  可她猜测这八成是陷阱,自然没打算去。
  不等她拒绝,那两个年轻姑娘就一左一右架住她,十分亲昵。
  游自春忽然顿住,手臂痉挛了下。
  她偏头看右边的粉衣姑娘。
  这粉衣生得一张圆圆脸,杏眼儿含笑,面白唇红,模样很是讨喜。
  粉衣道:“姑妈昨晚还想亲自来请你,不过雨大,没能来。”
  青衣说:“去吧,等会儿开宴,有好多好吃的呢。”
  游自春被她俩拽着往前走,问:“我倒不饿,可真有好玩儿的吗?”
  粉衣:“当然!咱们可以玩叶子牌,还可以玩投壶。”
  游自春犹疑:“可我哥哥那儿……”
  青衣:“待会儿差人知会他一声,不过他去不了了,姑妈不喜欢男客。但你放心,吃喝上不会薄待他。”
  游自春:“我不会玩叶子牌。”
  粉衣:“不会就学嘛。”
  青衣:“姑妈肯定愿意教你。”
  她俩一左一右,你一言我一语,简直亲和友善至极。
  当裴倚鹤出门时,正好看见游自春被两个陌生姑娘架着走远了,还有好些奴仆跟在身后。
  他顿时收笑,攒眉蹙额,欲追上。
  一个小厮在专程等他,迎上前解释说:“方公子,夫人特地邀方小姐赴宴,方小姐也已经答应,还托我给您带句话,说是想去耍玩一阵,让您不要担心。”
  他说得客气委婉,裴倚鹤神色却丝毫不见好转,嘴角往下压去,眼中透出凛凛冷意。
  “赴宴?”他微微冷笑,“我兄妹俩与她非亲非故,赴什么宴?让开。”
  小厮不动,仿佛感觉不到他的敌意般。
  他只说:“公子若是担心,尽可远远儿瞧着。可宴上都是女客,不便邀请公子同去。”
  裴倚鹤心中火气更甚,手已经按住腰上佩剑。
  偏偏这时,雪翎子化出身形,对他说:“别动气,这筵席是庙中香客所设,邀请她亦是好意。”
  裴倚鹤恍若未闻,已经抽出一截剑身。
  银闪闪的,恰如霜雪覆刃,看得人胆战心惊。
  那小厮神色不改,倒是雪翎子表情微变。
  就在裴倚鹤彻底抽出剑前,雪翎子忽道:“倘若她也想赴宴,你这是要置她于何等难堪的境地?”
  裴倚鹤一顿。
  雪翎子继续道:“眼见为实,与其莽撞行事,不如先亲眼看看她的态度。”
  裴倚鹤面无表情。
  但不过一瞬,他便收剑,脸上又展露出爽朗的笑容,连虎牙都能隐约看见一点。
  他问:“这小哥,你说可以远远儿瞧一眼,不知那筵席在什么地方?”
  小厮说:“请公子随我来。”
  裴倚鹤和他一块儿穿过走廊。
  还在下蒙蒙细雨,这筵席设在后面的院落,因多是女眷,提前清了场。
  筵席还没开始,一些人聚在荷花池畔的观景亭里玩牌,欢声笑语不断。
  裴倚鹤一眼就看见被围在中间的游自春。
  她那双眼睛就没个定处,视线像是在枝头乱跳的小雀儿,谁说话便看谁。
  可他看得出,她脸上的笑有些紧绷,姿态也略显僵硬,直挺挺站着。
  他五感也敏锐,风一吹,亭子底下的说话声就被送过来。
  搭住她肩的那粉衣姑娘说:“咱们就打着玩儿,很好玩的,姑妈可厉害了。”
  另一边的青衣姑娘挽着她的胳膊道:“别管你堂兄了,已经托人去知会他了,咱们先玩儿。”
  裴倚鹤脸一沉,迈步,却突然看见游自春点点头。
  她应道:“嗯。”
  他倏然顿住,脸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面部肌肉却在微微痉挛。
  “所幸你没有莽撞行事。”雪翎子这时飘上前,落定在他身旁,淡声说,“看来她也玩得自在,而非受谁强迫。”
  裴倚鹤一动不动,紧盯着那方亭子。
  那粉衣姑娘问:“方姑娘,我看你堂兄还带着剑,倒像是个修士,你们该不会是哪处的修行人家吧。”
  游自春坐在白夫人身边,说:“不,就他一个会点儿法术。”
  青衣姑娘道:“那你爹娘呢?也不会?”
  “我爹做点小本生意,娘是学堂老师,和我一样,都是凡人。”
  粉衣姑娘打趣:“方姑娘这般可爱,尊亲竟也没差个小厮跟着,着实有些疏忽了。”
  “他们……不在这个世上。”游自春摸着手里的叶子牌,头也没擡。
  粉衣姑娘脸色顿变,仓皇道:“对不住,我不该提这茬。”
  游自春摇摇头。
  裴倚鹤听得一清二楚。
  他眼眸微动,手逐渐攥紧,脸也紧绷。
  是这样吗?
  可她从来没与他提起过。
  以前问她住在哪里,问她爹娘,她总说记不大清楚了。
  那眼下的回答是在胡诌,又或者……是从前对他有意隐瞒?
  后一个念头仿佛变成一根利刺,猛地扎进他心里,令他猝不及防,是咽不下又吐不出的酸涩。
  裴倚鹤僵硬转过眼珠,扫视一圈她身边那些人。
  可他才是她的兄长。
  那应该是他的位置。
  那些话也应该是他在听。
  那些人——那些与她毫无关系的人,又凭什么?
  忽然,小厮开口道:“方姑娘果真性子好,与咱们府上的几位小姐很合得来。”
  裴倚鹤没开口。
  小厮又紧跟一句:“想来方公子也放心了。”
  裴倚鹤没看他,嘴角微微扯动,笑了声:“自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