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回到现世“我也会慢
灵使也兑现了之前的奖励承诺。
“这一瓶是能延年益寿、治疗百病的仙丹。”他说,“不过要小心使用,如果你要用在除你以外的人身上,切记不能让他们知道内情。”游自春拿着那瓶仙丹,回看了眼身后的界门。
这虚白的空间里有两扇门,身后那扇通往小说世界,身前则是回到现世。
游自春望着身后紧闭的房门,看灵使:“你说暂时没法一下清空他的记忆,那是不是打算以后慢慢抹掉?”
灵使没想到她能猜着。
他没应声,也没有否认。
游自春就明白了。
她早就隐约察觉到裴倚鹤的一点情愫,适才萌芽,他也尚未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感情,但与整本书的结局相悖。
如果要保持整个剧情世界的稳定,那么他的这一点情愫,也需要被一同抹除。
她问:“我也会慢慢忘掉那些事吗?”
灵使沉默一阵,说:“如果你想的话。”
游自春望着那扇门,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她攥住药,跨过了身前的界门。
越过门的刹那,两年前的记忆开始迅速回涌,就像是已经倒塌的房屋在飞快恢复原貌。
不过她顾不上这些,因为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她在水底下。
!!!
游自春不由得扑腾两把,手无意识地抓握。
两只手突然伸过来,一左一右紧紧捞住她,把她拖出水面。
她大喘了口气,借助救生衣的浮力,牢牢扒着小船的边沿,太阳xue还在突突跳。
“小春,有没有事?”左右两边,她爸妈浮在水中搀着她。
游自春脑子里嗡鸣不断。
天气变了。
大风渐停,乌云散去,金灿灿的暖阳撒下来,不远处是星星点点流淌在叶子上的光斑,盯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没、没事。”她应道,再看向两边,有些恍惚,“爸,妈……”
“先上船。”她妈说,“肯定把你吓坏了,要不是刚才那浪实在太大,也不至于穿着救生衣还往水底沉。”
“还是这天气怪,刚才在那边上买水喝,我听那老板说偶尔会遇上船划到中间,就开始变天的情况,我看天这么好,还以为咱们遇不着,谁能想到……”她爸边说边往船上去,把她俩拉上船。
她妈笑呵呵的:“这么一说,咱们还是撞上新奇事儿了。说不让下水游泳,倒让我们游上了两把。”
她爸也跟着笑:“这种新奇事,一两回成,多了可扛不住。不行,等回去还是得给咱闺女报个游泳班,看给她吓得,都傻了——小春,来,把身上水擦擦,等上岸了导航去医院看看,这水瞧着清,但也不能大意。”
游自春接过她爸递的毛巾,搭在脑袋上,心不在焉地擦着。
她这就回来了?
她缓缓扫视四周,还有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这世界没有妖魔鬼怪,也没有法术,就如同眼下这湖一样,风平浪静。
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要不是口袋里那瓶沉甸甸的仙丹,她真要以为所有都是她濒死前的幻觉,裴倚鹤也是她想象出来的人物。
“小春?”她妈倾过身,问她,“怎么啦?是不是吓着了?”
“没。”游自春忽觉鼻头有点泛酸,也不管她俩身上都是水,往前一扑就抱住她,“妈妈,我想死你和爸爸了。”
“哎哟,可慢点儿。”她爸在旁边乐呵道,“小心待会儿翻一回,得现场教你游泳了。”
她妈愣了下,笑眯眯拍她背:“没事,没事,爸妈都在这儿。”
旅游回去后,游自春第一件事就是翻储物箱。
灵使恢复她的记忆后,她也记起当初怕被家里人看见,就把那张相纸塞在了储物箱的最底下了。
翻到最下面,她突然摸着一层薄薄的、光滑的纸。
游自春手一顿,屏息几秒,捏住那张纸,往外一抽。
是张拍立得的相纸。
相纸上,两个小人儿往前凑着,都在比剪刀手。
是她和年幼的裴倚鹤。
他看起来稚嫩许多,脸蛋还有点肉,眉眼却已经有些违和的老成了。
那时她提醒过他要看镜头,不过相纸上看镜头的还是只有她自己。
裴倚鹤在盯着她看,嘴角拘谨地往上抿着,眼睛微眯,应是受闪光灯刺激。
竟然是真的。
游自春盘坐在地上,怔怔盯着那张相纸。
往后几天,她还不大能适应回来的生活。
过去两年她和裴倚鹤几乎形影不离,尤其是逃亡的一个多月,不论吃住都在一块儿。
她总觉得他会打哪里蹦出来,笑眯眯喊她“小春”;盯着窗户看时,也在想那里会不会突然出现一把狗尾巴草或者一簇花,冲她招啊摇的。
中途她在网上查过《万道至尊》这本小说,可诡异的是,竟然搜不着。
就连这小说作者的代表作,也变成了另外一本。
她给同桌发消息,想问问他那本小说的细节和后续。
但同桌的回应是——
【。】:我给你推荐的不是《御兽至尊》吗?可不带这么敷衍人的啊!你作业咋样了,要不我帮你检查检查
游自春拍了张空白的卷子给他,就再没回了。
她猜是诸界监生司的手笔,彻底抹掉了这本小说的存在。
那她的记忆呢?
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游自春躺在床上,突然叹气。
唉!
她的劄记也没带过来,还放在裴倚鹤的芥子囊里。
叹完气,她会盯着那张相纸发呆。
游自春原以为回来后会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可现实好像没那么利落。
每天晚上,她都会梦见那些过去的经历,在梦里和裴倚鹤一块儿冒险,遇见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妖怪。
梦一醒,那股怅然若失的滋味就会翻倍扑上来。
现在的她不像以前那样,不高兴就会流眼泪,会大哭,至多目不转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盯的时间久了,鼻子有点发酸,便会转身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强迫自己再睡上一会儿。
不过这样的状态只持续了几天。
因为她还有一大堆作业没赶完。
由于积攒的作业实在太多,她狠狠补了几天,睁眼数学闭眼英语的,哪里还有闲心去想其他事。
回学校后就更明显了。
学校抓得紧,哪怕他们刚升高二,也管得挺严。
她过回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生活,平时的课余时间基本拿来补觉,只有晚自习才会偶尔抽出那么一点时间,看点闲书或者和同桌玩五子棋之类的游戏。
每周最长的休息时间是那半天假,有时候她会回家休息,有时候争分夺秒和朋友一块儿出去玩。
因此头一回出现异样的时候,游自春还以为自己是累过头了。
那是在高二上学期,学校放小长假,离她返回现世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第一天假期,她在家补觉,睡着睡着忽然感觉身子一轻。
等游自春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飘在半空。
惊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往床上一瞧,发现还有个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游自春再看自己的手。
呈半透明状。
这是魂魄离体了吧!
吓得游自春在半空扑腾半天,可总有股力量在把她往某个方向扯,她与那股力量较劲好半晌,才终于挣脱。
下一秒,她就惊醒了。
她一下坐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她的喘息声。
游自春“蹭——”一下就跑出去了。
她妈是学校老师,正在给学生批作业,余光扫着道黑影,下一秒,游自春就钻进她怀里。
“妈!”游自春胆战心惊,“我撞鬼了!”
她妈其实不信这些,但在关乎到她的事上,总是格外严谨。
当天,游自春的爸妈就带着她先去了趟医院,确定身体没问题,便跑回老家,找到她外婆口中的“半仙”。
那半仙给她看了几分钟,说:“你这是撞邪了,魂儿都差点给人拉走了——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事啊?”
游自春爸妈左想右想,最终想起旅游时掉水里的那事,给他说了。
“嗯……”半仙眯着眼睛,点点头,“我晓得了,这是水鬼找替身,找到你头上了。这样,我给你写张符,你放枕头底下——你们家长呢,就再去砍根桃树枝,给她放枕头边上。要有效就好,没效再来找我,好吧?”
为了检验那张符的效果,一家三口在老家住下了。
这第一天,是安然无恙。
到第二天晚上,游自春刚睡到一半,就听见声闷响——是打她枕头底下传来的。
她翻开枕头一看。
那张明黄色的符纸,竟然直接炸成了碎粉。
旁边的桃树枝,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堆灰。
天还没亮,游自春爸妈就带着她,找先生去了。
半仙听了,也吓得汗津津的,连声道:“不得了,不得了,这个水鬼凶啊,一般的符竟然还治不了它。我是帮不上忙了,你们跟我走吧,去找我师父,他厉害点儿。”
半仙带着他们仨直接上山,找到了他隐居的老师父。
那老师父年事已高,替游自春看过后,他先用烟斗连敲了几下半仙的脑袋。
那半仙瞬间明白了,他这是看错了,根本不是水鬼找替身。
他师父没点明,这是在替他留面儿。
老师父没解释原因,只道:“没事,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鬼,也没沾上什么阴气。那些符、桃木都用不着,你把这块石头带回去放枕头边上,压着你的魂,别人就勾不走了。但要记着,往后走哪儿,这石头就带哪儿,稍不留神,你这魂还得溜。”
他找出块圆润的小石头,在上面写了些字,递给她。
游自春接过。
她怀疑这是穿书落下的后遗症,但这老师父显然比他徒弟厉害点儿,打从她往枕头边上放块石头后,就再没出现过之前的情况,甚至连梦都少做了。
一家人也把这个事放在了心上,她外婆还给她织了个小袋子,好让她随时带着那块石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三上学期结束后的寒假,游自春突然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一个很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身玄黑色的衣袍,脸的上半部分戴着个漆黑色的鸟面面具,长喙顺着他的鼻子往外延,露出的下半张脸很苍白。
他的颈上戴着圈铜钱,手臂缠着几圈道珠,肩头还站着只乌鸦。
这个面生的男人坐在她对面,他俩中间隔着一扇门。
门是半透明色的,所以她才能模糊看见他的模样。
而他身前放着个罗盘,罗盘在飞速旋转,延伸出一根细细的红线,穿过那扇透明的门,绑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男人开口说话了:“今日无意叨扰,是为寻亡魂。所缚亡魂可是游自春?是便应声,不是便请速速归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