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试探“裴师弟,
不正常?
游自春愣神,这是什么说法?
她正欲细问,身后忽有人喊:“盛师兄,师弟。”
清亮亮的一声,把游自春吓一跳。
她倏然转身,看见裴倚鹤从山洞里走出来。
他之前还似一抹孤魂,眼下却眉眼带笑。
不过因着脸色苍白,眉眼郁沉,那笑被衬得略显诡异。
游自春打了个寒噤。
不对,不对啊。
他应该是听从她的建议,换了副态度示人,可怎么看起来……更不好惹了。
不光她,盛屹也背冒冷汗,勉强扯动了下嘴角:“裴师弟。”
裴倚鹤浑不在意他俩的反应,笑呵呵的,问道:“你们休息得怎么样?要是歇息好了,不妨现在就走。”
盛屹怀疑裴倚鹤是被他给气疯了。
刚才他探到外面有妖气波动,就去看了眼,没想到刚好撞上来报复的鲛群,还惹得他们用鲛音攻击。
最后飞来几抹灵力,把鲛群尽数杀光。
行动干净利落至极。
他心知是裴倚鹤的灵力,明白他肯定是也听见了鲛音,受其困扰,才会出手。
他忙赶回山洞。
一进去,他就看见枯坐在石台上的裴倚鹤。
可没等他开口道谢,诡异的事就发生了。
那平时冷得和块冰似的裴师弟,竟然转过身,笑呵呵看着他,并主动关心道:“盛师兄,你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惊得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在鲛妖手下了,眼前的也不是裴师弟,而是伪装成他,前来勾魂的阴差。
确定自己没死,他便以为是裴师弟被他擅自行动,引来鲛群攻击的举动给气疯了。
他慌忙道歉。
不期裴师弟竟然朗快笑出声,捏着把他从没听见过的清亮嗓音道:“盛师兄你这是在干什么,又没做错事,怎么突然道歉。便是有误会,同门间互相体谅不也应该么?”
盛屹更加确定他疯了。
要不是裴师弟的灵息没变,他真要以为他是妖魔冒充。
他刚刚经历过鲛群的攻击,脑子一时片刻没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情况,便匆匆逃出山洞,冥思苦想。
眼下看见裴倚鹤还这样,盛屹实在摸不准他的想法,便看向游自春:“师弟,你还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
游自春也还懵着,呆呆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裴倚鹤。
好半晌,她才“啊”了声,迟钝转过脑袋,说:“没,不要紧,我已经休息好了。”
三人便继续前行,路上,盛屹看裴倚鹤始终眉眼带笑,头皮更加发麻。
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裴师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倚鹤斜眸看他:“我好得很,盛师兄怎么这么说。”
“也没其他意思,只是——”盛屹琢磨着说,“师弟今天好像不似从前,倒是……开朗许多。”
“那是师兄你从前有所误会。”
“误会?”
“是。”裴倚鹤面不改色道,“我本就是这性子,不过从前与师兄尚不熟悉,略拘谨些。如今熟了,自然坦诚相待。”
是……是吗?
盛屹觉得更怪了,他偷瞟一眼游自春,却见她也一副神游天外的茫然模样。
他稍松一气。
还好,不是他一个人觉得古怪。
三人走了将近一天一夜,最终赶到的地方,对游自春来说略有些眼熟。
是丹清城。
她又想起温珏告诉裴倚鹤,他要找的人在南洲方家。
难不成……是她以为的那个方家?
随着三人一路走过熟悉的街道,游自春越发肯定这猜想。
最终的目的地,也果真是方府大门。
时隔两年又到这里,游自春心觉恍惚。
上次来这儿,可真是闹得鸡飞狗跳。
府门前,照常有两个侍卫守门。
裴倚鹤上前问道:“太史巫可在?”
太史巫?
这是谁?
游自春听见这陌生名姓,不免好奇。
那侍卫似乎有些怵他。
他埋头作礼道:“卜师有言,倘若是裴公子来找,请另寻去处,不便相见。”
裴倚鹤笑了笑:“你告诉他,我改主意了,不会难为他,让他不要躲躲藏藏。”
侍卫听见那笑声,僵了下,不可置信地觑他一眼:“这……还请裴公子见谅,卜师这些天,在操劳其他事。”
“我不是在问你的主意。”裴倚鹤微微擡眸,“你只管帮我带话,如何回复,在他。”
侍卫应是,转身入府。
游自春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小声问盛屹:“盛师兄,此人是……?”
盛屹道:“他是天机阁阁主,也是位声名远扬的卜师。”
游自春了然。
那侍卫去而复返,却说:“卜师说,他如今在这方府做客。倘若裴公子有要事相求,只要遂他一桩愿。”
裴倚鹤:“你说。”
侍卫:“帮大公子一个忙。”
“他?”裴倚鹤微微冷笑,可稍纵即逝,他道,“行啊,好说。”
“请裴公子,还有那两位仙师随我来。”侍卫侧身让道。
游自春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听出裴倚鹤是要找那叫太史巫的卜师帮忙,至于这帮忙的条件,则是裴倚鹤能帮方栖真一个忙。
“……”真够绕的啊。
她腹诽一句,跟在盛屹后面进府,但刚跨过门槛,她便觉腿上的肉在小幅度抽搐。
!
游自春一下缩回去了。
这方府设了能破除法术的结界!
哇这方家人,怎么两年过去了还是这么狡猾啊!
她站在门槛外,腿肉不再抽搐了,可也不敢进去。
盛屹没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小师弟,怎么了?”
裴倚鹤也跟着顿了步,斜瞥过视线。
“哈哈哈,”游自春打了个哈哈,抓抓后脑勺,“两位师兄,我不懂那些规矩,就不进去了。省得既不自在,还惹人不快。”
盛屹好笑道:“小师弟,我们是有事,又并非做客,不必那么拘谨。况且卜师常年隐居天机阁,鲜少出世,这请教的机会,可万分难得。”
“你们去罢,我没这悟性,还是不去丢脸了。我想在附近逛逛,置办一些法器。”
“这……”盛屹犹豫一瞬,“那你万事小心,我们尽快出来。”
“嗯嗯!”游自春连连点头。
盛屹转过身,对裴倚鹤道:“裴师弟,走吧。”
两人并行,与那侍卫一道穿廊过院,中途盛屹不禁感慨:“游冬这小子,真是摸不透,精一阵鬼一阵的。”
裴倚鹤本有些心浮气躁。
两天了。
那魂魄却再未现身,他也感知不到丝毫阴气。
但突然听见这句,他一顿,倏然看他:“你管那人叫什么?”
“谁?游冬?”
“那师弟叫游冬?”
“对啊。”盛屹心觉好笑,“裴师弟,咱们好歹也一块儿走了几天了,你莫不是连……裴、师弟?”
裴倚鹤一动不动,那双洞黑的眼眸直直往前看着,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这些天被他忽视的细节逐渐浮现在脑海中。
那叫游冬的师弟刚进剑派,便出现在竹林洞府附近。
还有与她相似的脾性、说话方式,屡次与他主动说话……
桩桩件件打他脑中掠过。
“盛师兄,”他听见自己问,“那个叫游冬的弟子,是什么来历?”
那方,游自春目送他俩走远,转身就去了大街。
她得置办点东西。
那仙岛上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什么好玩的都没有,连吃饭也全是糙米青菜。
游自春直奔法器摊子,挑了个容量极大的储物囊。
她付了账,兴冲冲要往杂货铺赶,刚转身,就撞上个挑货郎。
“哎哟!”那挑货郎踉跄两步,担子一歪,框里的书全掉了出来,他站稳道,“您走路看着点儿,这东西掉了没事,万一砸您身上,我这是赔还是不赔?”
“抱歉抱歉,我转得急,没看见。”游自春帮他捡书,起先着急忙慌,不一会动作就慢下来,她不由自主盯着那些书,都是些时兴的话本,这要是能带几本去仙岛上……
那送货的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问:“小公子,可要买两本?都是新到的好货。”
“都有什么书?”游自春问。
“什么都有,要不您自个儿挑?”挑货郎索性放下担子,任她在筐里翻。
游自春果真认真挑起来,一本本翻过去,最后选了几本合心意的,她问:“什么价?”
挑货郎扫一眼那些书,默默记下,却道:“刚才也是我走路没看道,不小心撞着您。说老实话,这些都是一些有点儿毛病的,问题不大,只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字儿不清楚。这样,我给你便宜些,可行?”
游自春也不和他客气:“你说。”
挑货郎比了个数。
游自春默算一遍。
她就没钱,身上带的还是刚进剑派时,统一发的月钱。
少得可怜,刚才买个储物囊都花掉她五分之一了。
挑货郎给的这数她还勉强承受得起,爽快答应,买下了这些书。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运气好,买了这么几本大折扣的话本不说,没走多远,又撞上一家酒楼请人试菜。
那老板一眼挑中她,笑呵呵说酒楼刚翻新,上了好些新菜,想请人试吃,问她有没有空闲。
游自春一摸肚子,她吃了这么久的青菜糙米,早就饿成个苦命人了,眼下光是听老板报了几道菜名,她就有点嘴巴冒酸水。
她再三确定:“真不要钱?”
“您是法师吧?咱们做小本生意的,哪敢骗您啊。”
游自春琢磨片刻,到底没经受住诱惑,进了酒楼。
不一会,厨子上了满满一桌菜。
分量都不算多,但胜在样式丰富。
有她最爱吃的,也有她平时一筷子都不肯夹的。
她实话实说:“这几样我不吃,可能没法帮你们试味道。不是因为做得不好,就是我有些先入为主,说不出味道如何。”
那老板也没为难她,当即就让厨子把那几道菜给撤了。
游自春就此吃了穿越后的第一顿饱饭,连添了两碗,饱得她都有点走不动道了。
吃到最后她有些不好意思,问老板要不多少给点钱。
可那老板笑说:“本来就是试菜,要给钱,谁还愿意帮咱们,您说是不是?”
“倒也是,可……”
那老板拿来纸笔:“客官您要吃得尽兴,便多写写这些菜的味道如何,有哪里还需改进,可行么?”
游自春忽然有种出去吃饭,被逮着写某团好评的既视感。
她接过纸笔:“但我不太习惯写毛笔字,可能字不大好看,不过应该能看得清楚。”
“能看清就行。”老板笑说。
游自春便认真评价起每道菜,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花了差不多小半个钟头,才把纸递还给他。
那老板接过,明明只是张纸,却和捡了金子似的,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游自春好不容易吃顿饱饭,心情大好,出酒楼去买东西的时候,几乎连跑带跳。
她穿过人群,盯准一个卖法器的摊子,正要上前,忽从斜里闪出道身影。
游自春差点撞上去,好在及时停住。
她站稳,擡头一看,登时敛住笑。
“裴师兄?”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好,“你不是去……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