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她论
心事久悬不落,她侧脸问,“艺术中心广场,进秀场时你为什么回头,你看到我了?”
“看到你?你也在蓬皮杜,为什么去那?”穆江辞装傻,明知故问。乔司珑眉头一皱,分明有古怪。穆江辞欣赏她的着装,眼光巡至露在外的纤腰,他稍微转开眸,弯一弯唇松口,“这一身,想看不见都难。”
“别开玩笑,说认真的。”乔司珑满腹疑惑平定不下来。
穆江辞珍惜地注看她,缓缓言语,“乔司珑,昨天你有看秀行程。11点出发,在荣军院广场和秀场外街拍,午餐吃的地中海沙拉、有机果蔬汁。两点看秀,十点参加afterparty午夜回家。今早应该大补了一觉,睡到中午点中餐外卖。三点超市送货到家,五点十分打车到laétoile餐厅,享用了一顿四小时正宗法餐。”
他平静讲述乔司珑则瞳孔扩张震惊到失语,连她吃什么喝什么都知道,派人跟踪?跟他爹妈一脉相承!过数秒,她方启动嘴,“你……居然一清二楚,派人跟踪我?所以你知道我在餐厅,还知道我在哪间包厢。这也……太荒缪不可理喻了!”
穆江辞如顽石不受语言干扰,“两年四个月,我俩无仇无怨,854天没见。微信、通话、视频全部禁止,我犯了什么错,被判无期徒刑。话这么说也不对,你同样没任何过错,但我们无法更进一步,关系只能滞留原地。”
这是他心底的抱怨、委屈;不论平时多理智清醒,任胸中再有数,漫长时日为目标倍道而进的点滴里,总有气馁消沉的时候。乔司珑当然明白,不仅是感同身受。两人无话一会,穆江辞再开口,为她一一解答,“afterparty我没参加,以合情合理的借口。这两天我请友好的巴黎朋友替我关注你的行踪,不单单是了解你的日常时间表。我还很好奇,时隔许久不见,我来巴黎,你会不会,有所行动?”尾音往下徐走,试探又暧昧。乔司珑顿时心慌兼有猝不及防被击中之感,小心思被他看透望穿,简直抓了个现形。穆江辞看她垂脸暗羞俩大眼珠子飘来闪去,八百多天的闷沉一洗而空,两万多小时的打熬一键剪辑删除。
“餐厅的食物味道如何?或者味道只是其次,最佳视野才是你选择那的理由,能尽情饱览我入场的视野。”
乔司珑的脖颈快折断了,天杀的,精心筹划一场偷窥竟被逮住,这跟光天化日洗澡有何分别!鬼晓得螳螂在后。她舌头被拔了一般,穆江辞则有源源不绝的话,“上星期你的邻居搬家,这里暂时空置,我不出面,通过中间人帮我预订这间公寓,时长,一天一夜。”他直言不讳,“我想见你,外面不安全,你也不会放我进你家。运来一架钢琴,等你,自己走进来。”
乔司珑不由与他四目相对,他眸内仿佛有两团火堆,将她的外衣、她的层层伪装烧个干干净净。她极少面红耳赤,可这会儿,耳尖泛起熟番茄色。本人还未发觉,穆江辞一览无余,他轻语道:“时间充裕,就看你愿不愿意赏光,拨冗指导我的琴技,再享用宵夜大餐。”乔司珑还未答话,他走去壁炉前,视线望一望花盆内绚烂如大师油画的花束道:“谨遵吩咐,lachaume定制花艺。食物等你饿一些会送达,都出自米其林三星主厨之手。”
时隔老久,再见他一板一眼的模样,乔司珑哭笑不得。她如他的意愿,两人并肩坐钢琴前。穆江辞目不转睛,像她会跑会飞,像失而复得,又像失忆前要将她的脸烙印脑海。乔司珑似一块黄油置于高温下,几乎融化。她语气有些慌乱,“不是要弹琴吗?就这样傻坐着。”穆江辞露出在红毯与她遥遥对望的那种笑,“步行25分钟,坐一坐不好?”
“你请的什么人啊,我一点都没发觉。他还在,楼底下?”
穆江辞摇头,“回来的路上,你好像神不守舍,15分钟的路程,走了25分钟才到家。半道,还偶遇了几个我的粉丝,看情形,不太愉快,不过结果是你获胜。”乔司珑惊掉下巴,“你……你全看见了?从我离开餐厅,你就一直跟着我?坐车里?”穆江辞默认,“想邀你上车,但你必定拒绝。我有很多、很多想跟你一起去做的事儿,总有一天你不会开口就是拒绝。那一天,就是我拼命的方向。”乔司珑心房里酸酸胀胀,她不缺少爱,但被一个大傻瓜如此纯粹全然地爱着,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穆江辞隐藏了一些事实,她去伦敦的那年,他飞过去拍杂志封面,2月米兰时装周,8月再赴米兰出席品牌发布会晚宴……行程再赶也能挤出几小时,他目送她走进校园,也陪她打卡运河区、布雷拉、古堡,远望她追着火烈鸟跑。有一次,她身在米兰周边小镇,工作结束他包车赶到那,守在club外见到俊男靓女中的她。跟车去酒店,再坐三小时车凌晨返回。公寓,早来过。周六下午她会去买手店、甜品屋,给店主人送杂志、echoes官方t恤。那天有家居店开业,她疯狂采购,买了十几套银器与骨瓷餐具,几大袋家居饰品。一周后,这些物品寄送到养老院和邑星。
这些偷偷摸摸的行径可以告知她,但不是现在。课本里没教过,思念蚀骨,能教理智的人发疯,为了切实见那一眼,别说长途跋涉,刀山火海也甘愿趟过去,皮开肉绽在所不惜。她是糖丸,能解一切苦,他要见她,还要确认她身边没有入侵者。
沉默太久,乔司珑问道:“空腹工作几小时,又没去afterparty,你需要补充能量吗?我那有很多好吃的,低卡。”穆江辞轻摇头,再点头。乔司珑眉心聚拢,他脸上就显出轻微无辜的神态。她心想,一如既往地,笨。冰箱里摞满超市送来的好货,乔司珑挑出墨西哥鸡肉卷、轻食三明治、三文鱼切片、袋装牛肉片、水果拼盘、椰奶冻等,出门前又抱上纸巾盒与湿纸巾。久别再见,穆江辞顾忌形象,只吃了一小块虾仁三明治、几片水果,乔司珑倒把一大杯椰奶冻扫个精光。之后,穆江辞双手摆上琴键,问说:“想听什么?”乔司珑稍一想,故意道:“《第二圆舞曲》,再现十亿人看过的名场面。”
穆江辞赏味她的表情,今晚这脆香蜜瓜甜入心扉。他说道:“你想听我就弹,但你真的想听?”
“你真的想弹?”她反问。
穆江辞实话实说,“不想,《第二圆舞曲》是宋屿峤为打动顾西菱而弹。而我,有另一首,只为你而弹的曲子。”仅这一句话就成功拨弄乔司珑的心,眼神、迷人嗓音、无懈可击的轮廓,样样均杀人不见血,接下来,他弹《小苹果》她都会觉得浪漫有趣。好在,她表面还能镇定,“哪首世界名曲?我耳朵也很挑剔,你弹得不如钢琴家,我可不会讲情面奉承。”穆江辞眼角轻弯,无需五线谱,旋律从手指下温柔流泄。像一杯浆果甜意的红酒入喉,黑莓成熟微酸,多种风味与细腻单宁融合,圆润顺滑回甘;杯壁映照出爱情男女的若即若离、暧昧交缠,浓郁香气在唇齿间流转,初见动情似呷葡萄美酒,微醺怡人。乔司珑沉醉音乐中,不自禁凝望弹奏的手,灯光偏爱烘托,真如稀世艺术品。她未发觉,身体离他愈来愈近,眼睛简直似吸盘粘上他的脸。不过是似有若无的手臂碰撞,穆江辞心旌摇摇如置身爱河,他借曲抒情浓度超标,乔司珑更醉醺醺。
乐声渐渐消逝,乔司珑半抽离,问道:“这是什么曲子,没听过。”
“喜欢吗?”他另有所问。
乔司珑点头,“嗯,很好听。这首曲子含有浪漫的酒精成分,能醉人。”
穆江辞得其所哉回,“《唯她论》。”乔司珑拿一双会说话的大眼望他,穆江辞心跳不止跟着说明,“我写词,巫殊也谱曲。”
“你还发展到创作领域。年初发了实体二专,那这首是第三张专辑里的歌曲?”
“不会收进专辑,这是为你写的歌,专属你的私人订制曲。”
“为我写的歌?”乔司珑大吃一惊,心里念叨着歌名再道,“那你唱来听听。”穆江辞求之不得,再度弹奏,清唱起朝思暮想的心迹。
他唱着,乔司珑的心便跟随他。犹如坠入一场甜梦,缱绻尾调在空气中遗留意犹未尽的回味。穆江辞复问,“喜欢吗?”乔司珑眸中着迷的烟霭散去,缓点一点头,并不想让他太得意。穆江辞从她的神情里获得极顶餍足,这一刻价值千金,他忘乎所以开口,“有没有,想过我?多少都算。”乔司珑听了这话,先是一怔再慌忙转开眸,眼神来回飘闪,两腮悄然漫上桃粉之色。她努力装淡定,口不对心嘟哝,“想你个大头鬼。”穆江辞采取迂回策略,“把你的手机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