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别告诉她
  周时野还没回来,说是前朝还有事要处理。
  扶瑶便带着五个孩子先吃,或许是因为下午那碗酸梅汤,也或许是回了熟悉的环境,她胃口好了不少,就着清淡的菜用了小半碗饭,又喝了半碗汤。
  孩子们吃饭时规矩很好,食不言,但眼神交流不断。
  一会儿你帮我夹块鱼肚子上的嫩肉,一会儿我帮你舀勺蛋羹,偶尔眼神碰撞。
  无声地传递着只有他们能懂的“弟弟妹妹保卫战”信息,看得伺候的宫人们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声。
  晚膳刚撤下,周时野就回来了,他换了身墨蓝色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但见到扶瑶和孩子们,那点倦意瞬间消散,眼神柔和下来。
  “用过了?”他走到扶瑶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试了试温度,“手有些凉,可是累了?”
  “不累,刚吃完,身上暖。”扶瑶任他握着,看向他,“前朝事忙完了?”
  “嗯,梁州使臣打发了,不过是些陈词滥调,表忠心,要钱粮,要政策。”
  周时野语气带着淡淡讥讽,但不想多谈这些烦心事,转而问道,“工坊那边如何?”
  “一切顺利,新到的提花机不错,苏筠办事也得力。”
  扶瑶简单说了几句,顿了顿,还是提了一句,“苏大人瞧着,似乎清减了些。”
  周时野眸光微动,捏了捏她的手指:“他为官勤勉,有时候还要去医馆忙,朕回头让内务府拨些滋补的药材送去苏府便是。”
  他不想多谈苏筠,岔开话题,“今日可还有哪里不适?孙太医开的安胎药,按时喝了?”
  “还没到喝药的时辰。”扶瑶无奈,“陛下,您太紧张了。”
  “朕是担心你。”
  周时野理直气壮,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灵泉清香,紧绷了一日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低声问,“孩子们……没闹你吧?”
  “没有,都很乖。”扶瑶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有些发沉。
  五个孩子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殿门。
  【父皇和母后要过二人世界啦!】——周承曜。
  【我们去找一号干爹下棋!】——周明熙。
  【我想吃二号干爹从凉州捎来的牛肉干了!】——周承昀。
  【三号干爹说北狄的鹰隼孵出小崽了,我想看!】——周明萱。
  【四号干爹(周筠)……呃,五号干爹今天好像不开心,我们去看看他?】——周承晔。
  孩子们的心声叽叽喳喳,渐行渐远。
  殿内,烛火融融。周时野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清浅。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走向内殿床榻,动作轻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将她安置好,盖好锦被,他坐在床沿,看了她许久,才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瑶瑶。”他低语,“朕在这儿守着你,和孩子们。”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没入宫墙,夜幕降临,星河渐起。
  养心殿内,安宁祥和。
  而遥远的梁州王府,一封密信,正被悄然送入乔松白的书房。烛光下,信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凤体有异,似珠胎暗结。神血后裔,或已现世。”
  ……
  夜色渐浓,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扶瑶睡了约莫半个时辰便醒了。孕期嗜睡,但睡得并不沉,稍微有些动静就容易惊醒。
  她睁开眼,内殿光线昏暗,只留了墙角一盏宫灯,散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周时野不在身边,但隔着屏风,能听见外间他压低了声音在和影玄说话。
  “……信从哪里截获的?”
  “回陛下,城门暗哨在申时三刻查获,藏在梁州商队的货箱夹层里,蜡丸密封,送往城外东南方向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影墨已带人围了那宅子,里面的人察觉不对,自尽了两个,活捉了一个,正在审。”
  周时野沉默片刻,声音更冷了几分:“审不出来就用刑,朕不信他的骨头比朕的刀硬。”
  “是。”
  “此事暂时不要让皇后知晓,她如今有孕在身,不宜劳神。”
  “属下明白。”
  扶瑶躺在黑暗中,听着外间压低了的对话,眼神清明。
  梁州那边果然不安分,乔松白表面递降表,暗地里却在往京城安插人手、传递密信。
  她指尖轻轻抚过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已承载着新的生命和责任。
  她没出声,也没起身。既然周时野不想让她知道,她便装作不知,但心里已有了计较。
  梁州这颗钉子,迟早得拔掉,只是时机问题。
  外间的谈话声停了,脚步声朝内殿走来。
  扶瑶闭上眼,调整呼吸,假装仍在熟睡。
  周时野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他没有躺下,只是静静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极轻地拨开她颊边一缕碎发,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片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瑶瑶,”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一定会护好你和孩子们,谁也别想动你们一根头发。”
  扶瑶心里微微一动,几乎想睁开眼告诉他,她不怕,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孩子们。
  但她忍住了,只是让呼吸保持平稳,仿佛睡得正沉。
  周时野又坐了片刻,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脱去外袍,在她身侧躺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她揽进怀里,大约是怕吵醒她,只是侧过身,面对着她在黑暗中静静注视了一会儿,才闭上眼。
  扶瑶等他呼吸平稳了,才悄悄睁开眼,借着墙角那盏昏暗的宫灯。
  她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轮廓,眉宇间即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着,似乎连梦里都在思虑着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蹙起的眉心,将那褶皱一点点揉开。
  周时野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无意识地朝她这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搭在她腰间,带着依赖的姿态。
  扶瑶没动,任由他搭着,重新闭上眼。
  一夜无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