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
秋雨连绵,下了整整一夜。
天刚蒙蒙亮,湿气裹着寒意浸透整座督军府。
暮雨院地处偏僻,通风极盛,比起主院暖阁,格外阴冷潮湿。
朝暮雨素来畏寒,夜里睡得不安稳,晨起便觉头昏沉沉的,喉间干涩发痒。
侍女端着热水进门,见她脸色发白,不由得担忧:“夫人,您脸色不太好,怕是染了风寒。”
朝暮雨擡手揉了揉眉心,淡淡摇头:“无妨,许是昨夜着凉了。”
她自小身子娇弱,江南四季温软,从未受过这般凛冽的秋寒。
本以为忍一忍便过了,谁知时至正午,天阴更重,冷风穿窗而入,她忽的一阵发冷,指尖都泛了白,连坐着都有些发虚。
侍女急了:“夫人,要不奴婢去主院通报督军,请军医过来看看?”
“别去。”
朝暮雨立刻制止,眉眼带着惯有的傲气。
“不过一点小风寒,不必惊动他。”她宁可自己熬着,也不愿向他示弱半分。
侍女不敢违逆,只能默默替她添了两层薄毯,心里却暗暗焦急。
没人知道,暮雨院这点细微动静,早已传去了主院。
主院书房,檀香静谧。
沈清璃身着常服,端坐案前,指尖翻着军政密报,眉目清冷,周身是常年握权的严肃气场。
副官顾清秋低声汇报府中琐事,句句简练,不敢多说一字。
直到最后,才补了一句:“督军,暮雨院秋雨寒凉,夫人似是受了风寒,晨起气色极差。”
话音落下,书房瞬间静了几分。
沈清璃翻页的指尖微顿。
他眸色未变,面上依旧冷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知晓。”
顾清秋垂首静待,以为他会不闻不问。
毕竟谁都知道,督军待这位夫人,向来疏离至极。
可下一瞬,男人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字字沉稳,不容置。
“传令下去,暮雨院今日起,地龙全开。”
“调两名稳当的婆子过去伺候,汤药、暖炉、热茶,片刻不得断。”“让常驻军医,每日晨昏两次,例行问诊。”
句句细致,面面俱到。
没有一句过问,没有一次探望,却把所有妥帖与呵护,尽数落到实处。
副官心头微震,应声退下。
督军从不多言温柔,可偏爱从来藏在无声之处。
暮雨院内。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暖炉接连送进屋内,炭火熊熊,驱散满室寒凉。温热的汤药、润肺的蜜茶、柔软的狐绒毯一一备齐。
军医定时前来诊脉,细致叮嘱忌口与休养。
朝暮雨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应周全,微微怔住。
她看向身边侍女:“是谁安排的?”
侍女抿唇浅笑,不敢明说,只轻声道:“府中唯有督军,能调动这些。”
朝暮雨心口轻轻一颤。
是沈清璃。
那个新婚之夜转身就走、对她冷淡疏离、连余光都吝啬给予的男人。
她以为他全然不在乎她的死活冷暖。
却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安排妥当了。
他从不来、不问、不露面,
却悄悄替她挡了所有寒凉与不适。
窗外秋雨淅沥,屋内暖意融融。
朝暮雨垂眸看着碗里温热的汤药,素来傲娇倔强的心,忽然轻轻软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