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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约夫妻,心渐私藏
  乱世浮沉,江城割据,烽烟暗涌不休。
  沈、朝两大家族对峙制衡数十载,朝堂权谋纠葛,世仇深埋骨血,从未真正和解。一纸冰冷的联姻契约,如同一道无形枷锁,强行锁住了两个本是陌路、本该为敌的人。
  沈清璃年少披甲,弱冠掌兵,坐镇江城督军之位。半生浸于沙场铁血,见惯生死屠戮,心性冷硬如寒冰。他眼底从来只有军务山河、家国安定,红尘情爱于他,是最无用、最牵绊人心的虚妄,从不曾入眼半分。
  朝暮雨是朝家精心教养的嫡女,生来明艳夺目,傲骨嶙峋,一身矜贵桀骜,从不肯低头折腰。这场被家族摆布的政治联姻,于她而言,是束缚,是交易,是一场毫无温度的敷衍闹剧,从始至终,只剩满心抵触与疏离。
  大婚潦草仓促,红烛高烧,火光摇曳凄冷,映得满室喜庆都形同虚设。没有合卺温情,没有眉眼含情,只有两个陌生人的客套对峙。
  婚后数月,二人相敬如“冰”,客气得疏离,淡漠得残忍。
  沈清璃常年驻守军营,军务缠身,归府亦是孤身沉坐书房,批阅文书至深夜,刻意避开后院所有烟火暖意。他刻意保持距离,恪守契约分寸,不靠近、不招惹、不牵绊。
  朝暮雨独居偌大庭院,日日风静庭空。她自持世家矜贵,不攀附、不讨好、不矫情,安分守着督军夫人的虚名,收敛所有心绪,不盼他温情,不奢他真心,从未轻易交付半分心意。
  府中上下、官场众人皆冷眼旁观,人人笃定——这不过是一场□□时局的交易婚姻,无爱无情,徒有虚名。待时局安稳,两家制衡瓦解,二人自会一拍两散,各归前路。
  可世间最不可控、最不讲道理的,从来都是人心。
  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对,冰冷的规矩分寸,终究抵不过细碎日常的温柔浸润。冷硬的铁血心性,会被岁岁温柔慢慢磨软;刻意维持的疏离边界,会被朝夕陪伴悄悄打破。
  沈清璃生性护短,嘴硬心软,半生隐忍温柔,从未给谁过半分破例,唯独尽数给了朝暮雨。
  外界流言蜚语四起,无数人非议朝暮雨娇纵难驯、性子桀骜,不配身居督军妻位,辱了沈家威名。他从不出面辩解,只在无声之间,压下所有流言,处置所有妄议之人,杀伐果决,护她名声不染半分尘埃。
  府中下人见夫人看似温和无权、性情冷淡,便暗自轻视敷衍,私底下偷懒懈怠、心存不敬。他得知后连夜重整府规,严明尊卑等级,冷声立规,告知满府上下——督军府之内,夫人体面,无人可欺,无人可辱。
  他素来寡言克制,从不吐露软语温情,从不谈及情爱心动。可他所有的破例、所有的纵容、所有藏在细节里的偏宠,都明目张胆、无声无息,尽数独予她一人。
  朝暮雨心细敏感,傲骨之下最懂人情冷暖、人心虚实。
  她看遍世家虚伪、权谋假意,见惯世人趋炎附势、利尽则散,唯独在这位冷面督军身上,窥见了世间最干净、最沉默、最坚定不移的守护。
  那份温柔从不大张旗鼓,从不诉诸言语,却岁岁绵长,岁岁安稳,将她妥帖护住。
  她心底层层尖刺,渐渐被他日复一日的温柔卸下。不再刻意疏离躲避,不再逢场作戏伪装,慢慢接纳了这份契约之外的朝夕。
  夜深人静,她会为晚归的他留一盏孤灯,照亮满院长夜寒色;寒冬霜降,她会提前温一壶热茶,静待他满身风霜归来;他沉默静坐之时,她便安坐身侧,不言不语,静静陪他熬过无人知的疲惫。
  假意相守的分寸,在岁岁朝夕里,彻底沦为真心沉溺。
  只是彼时的他们,皆藏心至深,隐忍至骨。
  心动不敢言,贪恋不敢露,深爱不敢诉。
  将满腔情愫,悄悄藏在契约之外、乱世夹缝之中,藏在无人知晓的长夜深处,成为一份不敢见光、不敢期许、不敢圆满的隐秘深情。
  他们都以为来日方长,却不知,乱世时期的爱情,终究得不到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