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点
  “这个小区监控覆盖范围怎么样?麻烦调出最近几天的监控录像。”
  “警官,我们小区年头挺久的了,监控不多。也就每栋楼前面有个监控。外墙区域,后阳台等死角很多。”保卫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几下,调出最近几天的监控画面,“就是这个。”
  “这个时间点往后倒退一点。”闻曳凝眉指挥工作人员调动监控视频,“停停停,再后退30秒。”
  监控视频里一个身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帽檐压的极低,雨夜中脸完全隐没在黑暗中,身形偏高微壮,脚步匆匆地进了居民楼。
  “麻烦你再往前调一下,调到凌晨1点左右。”
  “好。”工作人员点头。
  工作人员往前调的过程中,红色身影在雨夜很是张扬。死者落地后,四面八方涌入人群,迟归也是在那之后才慢悠悠地从小区大门进来,似乎真的是看热闹的。
  “再往前,速度放快!”闻曳眼珠快速追踪监控器画面,语气略显急促,“继续,别停。”
  “警官,已经到最新的了。”工作人员停下鼠标,转过头来回复。
  陈小小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望了眼角落的时间:“8点43分。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没出来过。”
  “居民楼还有其他出口吗?”
  工作人员沉思片刻后回答:“没有。凶手总不能挖地道,还能从后阳台跳下来啊。”
  闻曳没有回答,眉头紧锁。
  工作人员噗嗤一笑,拍上闻曳的肩:“哈哈,警官,不要太严肃。就算是凶手也不可能傻到从阳台往下跳吧。”
  “对啊,就算从阳台跳下来,他出了小区也会被监控拍到的。这么说凶手还藏在居民楼。”陈小小偷瞄一眼闻曳反应,笑嘻嘻接过话头。
  闻曳挑眉,露出微笑:“我倒是觉得他会飞檐走壁和隐身术也说不定。”
  “警官真会开玩笑哈哈哈。”工作人员笑得前仰后合。
  “麻烦你了。”闻曳向他点头致意,带着陈小小离开。
  “闻队,需要把这栋楼包围起来搜捕吗?”
  “你说呢?”闻曳有些无语地望了他一眼。
  “可是凶手很有可能还藏在楼里。”
  闻曳停下脚步,擡擡下巴让陈小小看看对面。
  “有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水管太粗了吗?”
  “那又怎么了?”陈小小一脸疑惑,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盯着前面的居民楼。
  “继续想。”闻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加快脚步。
  “啊!”陈小小跳了起来,快速追上闻曳,“顺着这个管子下来!和跳楼一个道理!昨天还下雨,痕迹也都冲没了,出来后再换身衣服混入围观人群,很难发现。”
  “没错。”闻曳顿了顿,“不过也不排除凶手还藏在居民楼的可能,但贸然搜捕太打草惊蛇。”
  “警官说得对。”迟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幽幽地接了一句。
  二人警惕回头,迟归正蹲在不远处,扒拉着草丛。
  陈小小凑到闻曳耳边,用气音说:“闻队,刚刚我就想问你,你和这个姑娘很熟吗?”
  闻曳把陈小小贱兮兮的脑袋拨过去,望向迟归,“你在找什么?”
  “碎钻啊。”迟归站起身,拍拍手抖落灰尘,“不过可惜,没找到。”
  闻曳上下扫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警方从来没有透露过碎钻这一细节,陈小小忍不住上前质问:“你到底谁啊?干什么的?你找碎钻做什么?”
  迟归伸出手,动动指头,阳光下钻石波光粼粼。
  “刚刚走路不小心撞到那个管子上了,戒指被磕到了,我在找我碎了一半的钻。这位小警官激动什么?”
  “啊?嗨,没事。我这个人就喜欢大惊小怪。”陈小小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太过激了,尴尬摸头,疯狂找补。
  闻曳极其嫌弃地把陈小小推到一边,走近迟归,注视着她的眼睛,半开玩笑戏谑称:“你是说,你走路完全不看路,径直往水管上撞,甚至戒指被一撞就坏了。”
  迟归依旧没什么表情,耸耸肩:“所以,警官信吗?”
  “当然不信啊,什么狗屁不通的。”陈小小把头探过来,盯着迟归说,“你不能因为你长的好看就胡乱瞎说吧。”
  “陈小小,好好说话。”闻曳压低声音,有些不悦。
  “不是,闻队。是这个女的一直在胡说八道影响我们办案,不如直接把她带到警局。”
  迟归闻言听话地两手并拢伸出,十分坦然:“可以啊,防止我乱跑也可以直接拷上。”
  “陈小小,闭嘴,一边去。”闻曳呵斥一句。
  陈小小十分不情愿地默默站到远处,嘴里还在悄悄嘟囔。
  “迟小姐,你已经有意无意向我们透露了很多信息,你的目的呢?”闻曳唇角扯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语气和善。
  这分似笑非笑的笑意落在迟归眼里依旧带着几分挑衅。
  她抿一抿唇,开玩笑道:“私家侦探,喜欢在各个凶杀案乱窜。这可以说是目的吗?”
  闻曳歪着脑袋轻笑几声,随即点头,顺着她的话头继续:“这个说法不错。既然如此,迟侦探,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迟归一手摸着下巴,吸吸鼻子,十分真诚地发问:“你身边的警官有喜欢喷草木香的香水吗?”
  “没有。”闻曳收敛神色,严肃回答,“昨天你说的味道我也闻到了,不过很淡,凶手身上的?”
  “也许吧。”迟归耸肩,“警官还是不要向可疑人员打听情况,毕竟,凶手最会迷惑警方。”
  “的确。”闻曳搓搓指腹,“不过,我看迟侦探目光敏锐,心思细腻,应该不会是凶手。”
  “何以见得?”
  “这个凶手办案手段很低级,我想如果是你应该不会做的如此明显吧。”
  “不知道你在夸还是贬。”迟归撇撇嘴。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说她太明显了。
  要不是昨天第一次见面时,迟归就在他身上感受到一抹丢失的心脏气息,她才不想主动和刑警打交道。
  不过,现在为了进一步了解他,以便拿回自己的心脏,迟归只能采用最低级的手段引起刑警怀疑。
  “当然是夸。”闻曳正了神色,“所以,迟侦探,可以和我透露一些你是如何得知的吗?”
  “我能看见鬼魂,她告诉我的,你信吗?”迟归故意逗弄他。
  “鬼神之说,都是臆想罢了。”
  “警官不信?”
  “都是无稽之谈。”闻曳显然半分不信,是个坚定的科学主义者。
  “尸体倒在地上,我来的时候还没有蒙上白布,看到她戴的戒指碎了一角,我认为这可以帮到你们。”
  闻曳没有说话,似乎是承认了她的措辞。
  “迟侦探,调查时注意安全。”闻曳留下这句话后离开。
  陈小小立刻贴过来,待走远后才小声问:“闻队,她说什么了?招了吗?”
  “她说她是侦探。”
  “你信了!”陈小小瞪大双眼,嘴巴微张,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三个字。
  “嘘。”闻曳手指抵着唇比了个噤声手势。
  陈小小赶紧捂起嘴巴,回头偷偷瞄了一眼。
  迟归正依靠在草丛旁的树荫下,闭着眼睛,神情冷淡、面若冰霜,应该没听到。
  陈小小放下心,又问一句:“闻队,你中美人计啦?她的鬼话你也信?”
  “你说呢?”闻曳用指头轻弹陈小小脑门,压低声音说,“我脑子又没坏。”
  “疼!疼!疼!”陈小小捂住额头控诉道,“那你放她走了!”
  闻曳似笑非笑:“确实古怪,但没有行凶嫌疑,至少目前来看目标和我们是一致的。”
  “那算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办案。”陈小小又偷摸回头瞟了一眼,“闻队,我们回警局吗?”
  “回,去检验科。”
  迟归默默听完了所有对话,等到二人完全离开,避开监控绕到一边,百无聊赖地转动虚化出的朱笔,时不时抽抽鼻子嗅一嗅四周空气。
  “奇怪。”
  污浊虽然是人各种贪念欲望的合集,但是形成必须要有滞留亡魂催化。昨天黑猫身上那么多污浊,按理来说这附近一定存在亡魂,林玲玲的死大概率就是亡魂催化了某个人的邪念,产生污浊蒙蔽后动了杀心。
  迟归本来以为昨天过来没闻到亡魂味道是因为污浊气味掩盖,但污浊都是一片区域共同附身于同一个属阴活物上,既然黑猫身上的污浊被朱笔吸纳了,这一片就不会有了,那么这里为什么仍然闻不到任何亡魂味道。
  她又自手心幻化出鬼档,鬼档悬浮于半空,周身金光缓缓波动流转,没有任何异常。
  “晚上再来,闻不到总能看见。”迟归收起鬼档和朱笔。
  ……
  “闻队,尸检报告出来了。物证还在检验中。”李莎将长发扎成丸子,高高束在脑后,十分干净利落,拿着文件夹快步进了办公室,手脚麻利地将报告递给闻曳。
  闻曳接过报告,快速扫到底,捕捉到重点后读出来:“肩胛区及腰骶部皮下有不规则淤痕,呈暗红色,边界不清,初步判断为成年男性重击后留下。”
  “这个是手印进一步的分析报告。”李莎将另一份报告递出去。
  陈小小先接了过来,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念道:“手长19–20cm、手宽8.5–9cm、掌围21–22cm。”
  “指定性不强,成年男性的手掌一般都这么大。”闻曳捏紧报告,不自觉间蹙起眉头。
  “没错,现在只能再等等钉帽和那件衣服的检验了。”李莎无奈摊手。
  “林韦韦的笔录拿给我看看。”闻曳整理好手中的报告递还给李莎。
  “可以,稍等。”李莎收好报告转到自己办公桌,很快找到笔录递出去,“不过没什么特殊的。”
  闻曳仔仔细细翻看一遍,抿着唇指尖叩击桌角。
  “闻队,有问题吗?”陈小小半边屁股倚坐在桌边,双手抱胸探着脖子和闻曳一起看笔录。
  “没有,都对的上。”
  “目前所有的线索捋下来,死者的未婚夫嫌疑最大。”李莎托着半边脸分析。
  闻曳收回叩击桌角的手指,微微用力握拳撑在桌上,并未回答。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三人都沉默不语。
  “你们在呢?”牛伟军猛地打开门打破屋内的宁静。
  闻曳无奈擡眼,有些好笑道:“又不敲门!”
  “忘了。”牛伟军大步迈进来,将手里的资料一股脑塞给闻曳。
  “你下次交东西能不能先有个说明。”闻曳接下资料,先扫一眼文件名。
  “是什么?”
  “钉帽和衣服的分析报告。”闻曳一目十行快速过了一遍,接着递给了身旁陈小小和李莎两人。
  “护栏钉帽有明显外力拧动钳压痕迹,压痕纹路特殊,非普通家用扳手留下;纹路棱边、咬合齿型,属于独有工艺纹路。钉帽锈蚀表层被外力拧撬刮除,未检出可用于入库比对的人体指纹残留。
  衣物褶皱、衣摆处,检出死者林玲玲完整指纹两枚,另提取到三枚清晰男性残缺指纹,经公安指纹库比对,身份确认为死者未婚夫周彦。”
  “现在已经基本锁定就是死者未婚夫了。”李莎咬牙发狠道,“真该死啊,杀自己未婚妻的畜生。”
  “闻队,这个手工艺扳手我知道城北有一家作坊可以定制。”陈小小手指在文件上,擡头望着闻曳说。
  “好,陈小小和我去一趟。”闻曳拍了陈小小肩膀,对着另外两人说,“李莎和牛伟军去调查周彦,还有让杨明盯着林韦韦继续联系周彦。”
  几分钟后,楼下警车呜呜远去。
  “闻队,这个案子破的还挺快的。”陈小小转动方向盘,语气轻松。
  闻曳望向窗外,黯然而轻嘲地低声笑下:“疑点还在。”
  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凶手明明看似很缜密,为何又留下这么多疏漏。
  闻曳思索不语,指尖轻轻叩击椅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