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找到你
在往下坠落之时,闻曳突然发现他能动了。他推开迟归,还想要将捆绑他们的丝线解开,他不能让迟归跟着他一起下来。他手刚触碰到丝线,迟归的手就落在他手上,“这丝线你弄不开的。”
翻滚的热浪,炽热危险,闻曳感受到它们就在矩尺间,"迟归,快放开。”
话音刚落,缠绕着他们的丝线被一道力量割裂开。迟归被魂力拉了上去,闻曳直直坠落而下。
闻曳被热浪吞噬了。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再睁眼,四周都是穿梭的厉鬼幽魂。哀嚎、癫笑,各种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
他们穿进他的魂魄中,又再次出去,在他的魂魄上留下一个个窟窿。
痛、痛……闻曳伏倒在地上,残留的最后几分意识里仅剩无边无际的疼痛感。
“不行,我怎么会如此懦弱。因为我,迟归她……”闻曳紧紧蹙眉,捏紧拳头,压紧牙关,一点点挣扎着站起来,通身煞气围绕,刚刚还围绕在他身边的厉鬼定在不远处,不再一个劲的冲过来。
“要变,变强”他喃喃道,墨黑的眼眸变作猩红的血色,热浪再一次席卷而来,团团围住了他,他从火光中慢慢走出来,魂魄已经被折磨的残缺不全,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四周的厉鬼魂魄见状不对,调转方向想要逃跑。还没来得及逃跑,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们全都吸纳进闻曳身体。
闻曳残缺不全的魂魄肉眼所见开始重新缝合生长,被钻出来的窟窿吻合起来。
现在他需要冲破地狱结界,他要去找迟归。地狱的厉鬼恶煞很多,通通被闻曳吸纳进身体,他瞬间拥有了极其强悍的魂力。又因为他刚刚跌落地狱中,仅仅处在第一层,结界并不算特别严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魂力耗费大半,终于——破开了结界。
他沿着地府的黑暗甬道找了好久。期间他被发现逃离地狱,阴差小鬼们纷纷赶过来捉拿他。
当他甩掉追拿他的阴差小鬼,拖着仅剩的几丝魂力来到阴档司的审讯台,他终于找到迟归了。
她还是一身红衣,被高高吊在空中,下面是万丈深渊。犯了错被审讯结束后的阴档员会被丢下去永世不得进入地府,永远流转于人间。
司主手在迟归胸前一探,随即掏出跳动的心脏,迟归凄声惨叫后晕厥。司主面目扭曲,声音近乎狰狞:“迟归,我会给你造一颗新的心脏,这样你就不会动心了。”
“放了她!”闻曳拼尽全力冲过去。可他根本不是司主的对手,司主仅仅动了动指尖,他就被弹飞出去。
闻曳倒在地上,他努力捏紧拳头想要站起来,却无能无力,她感到自己的魂魄在慢慢碎裂。
司主自上而下俾倪着闻曳,“你怎么出来的?我可以直接捏碎你的魂魄,让你灰飞烟灭,但那对你而言太轻松了。迟归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她不能动情,即使动情也不能对一个凡人。”
随后目光落在辞妄身上,恶狠狠盯着他,“是你放他出来的?”他随手丢掉握在手中的心脏,一把薅过辞妄。
“司主,不是的,不是的。”辞妄慌忙摇头,“我确信他已经进去了地狱,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刚刚被随手丢弃的心脏正在慢慢靠近闻曳,在触碰到他的下一刻,隐入他的身体里。
闻曳重新感受到了心脏跳动,碎裂的魂魄有一次拼凑在一起,透明的魂魄变作了实体,他感受到血肉在凝固——他好像又活过来了。
他咬紧牙关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巨大的魂力自心脏处源源不断涌出、汇集,最后聚拢在手心,他迅速打了过去。司主本以为他不会在爬起来了,猝不及防间被魂力击中。司主松开辞妄,将他丢到一边,捏诀施法想要将闻曳直接捏碎。
“怎么回事?”司主睁圆眼睛,他的咒语从没有失灵过,除非他已经不再是魂魄了,他稍思索片刻,“变回人了?那再死一回就好了。”
“你想和她长相厮守吗?只要你帮我养个东西就可以。”
闻曳摇摇头,想要驱散脑海中的不明声音,却无济于事。
窦忽间,一股强大的气流涌入他身体中。他感受到力量空前充沛,猛地击过去。司主立刻运掌相抵,他曲起腿,固着地面好支撑住自己。
“嘭——”一番僵持后,司主被击倒在地。
“司主!”辞妄迅速赶过来扶起他,又挥出折扇带上迟归,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步步吞噬了闻曳的意识,他栽倒在地。
——
再次睁眼。他躺在摇篮里,几个妇人好奇地凑过来,“夫人,你家的孩子长的真好,大眼睛炯炯有神,想来是个有福气的。”
闻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作婴儿,巧的是这户人家给他起名依旧是闻曳。
他慢慢长大,心中的念头只有找到迟归。兴许是脑海中声音提到的帮他养东西,他寿命很短,堪堪27岁便没了呼吸。
再次睁眼,他又会变作新的婴儿。一次又一次,他始终没有找到迟归。
渐渐的,他的记忆开始缺失。每一次睁开眼,他都会忘记好多事情。
“生了!是个男孩。”
医院的护士抱着孩子出来,闻正山激动地上前,突然间灵光乍现,“孩子就叫闻曳。”
闻曳残留的模糊记忆中只有一个身影——红衣似血。
高考后他填志愿时,冥冥之中有个念头,他得找一个人,找一个红衣女子,所以最后他填报了警校。
好在,他终于找到迟归了。
——
“迟归。”唇瓣相离,闻曳轻轻喊着她的名字,他小心将迟归拥在怀中。
沉寂多年的心跳终于恢复,朦胧中迟归想起了许多事情,她缓缓睁开眼,哑声呼喊:“闻曳。”
“不行,不行……”
熟悉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闻曳脑海中,他摇了摇头。迟归这次也听见了,她转向闻曳:“你经常听到这个声音?”
“嗯。”
“不行!你的心脏还给她,我就没法养魂了,快!快拿过来!”
闻曳痛苦地捂起脑袋,“滚啊!”
“只差一步!”这个声音开始发疯,强行侵入闻曳的意识,妄图控制他。
“啊!!”闻曳死死抱住脑袋,从喉咙深处溢出呜咽。
“闻曳,别听!”迟归抱住他,头抵着他的头,语气轻柔地如同柳絮挠在心间,“看着我。”
闻曳擡起眼睛,黑暗中,两个人四目相对。
脑海中嘈杂的怪叫呗压了下去,四周黑漆漆的雾气开始往闻曳身体里钻进,周围一点一点变亮,直到可以看清。
这是一个废弃的山洞。
正中间有一个冰棺,里面有一具尸体。
迟归起身凑近看了看,“是前司主的尸体。”
前司主在千年前偷改鬼档,暗中扣留体质特殊的魂魄修炼邪术以便快速增长魂力,后被司主,也就是何常必发觉,告发到了阎王处。前司主被剥夺阴职,打入无间地狱。
“他可能是当年随你逃出的地狱,后来一直蛰伏在你身上,如今他把我们带到老巢,看来他的计划差不多了。”
“这些年,他似乎一直在用我身体养各种魂魄。”
“难怪鬼档经常察觉不出附近魂魄,还有地府丢失的魂魄也都是他在捣鬼。”
“气煞我也!明明只差一步,我已经把他带过来了,只需要让他附着于我的躯壳,我就可以飞升成仙。”
一团黑雾慢慢聚拢,黑雾中心隐隐约约有人脸的模样,模糊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话。
“你们太小瞧我了,不是我跟着他逃出来,而是因为我,他千年前才能从地狱死里逃生。你们应该谢我,是我,让你们能再次重逢。”
“你为了一己私欲修炼邪术,残害了多少亡魂,又纵容亡魂滞留人间,吞噬了多少生人魂魄。”迟归将朱笔捏在手中暗自发力。闻曳吸纳了四周的魂魄,此时魂力充沛,双手格挡在前面,将迟归护在身旁。
“那又如何?在我成仙路上当个垫脚石是他们的荣幸。就比如你,”人脸状的区域对上闻曳,“当了这么多年我的容器,突然要杀了你,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迟归朱笔已经飞出。
这怪物灵活躲开,随即魂力相对,几人在窄小的山洞中缠斗。
闻曳和迟归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呗击打的连连后退。
“阿迟,终于找到你了!”辞妄的折扇率先过来帮忙,随后他人影显现,后面还有一白衣男子。
“迟归,以你的魂力,如何敌得过。”
“呵。”迟归拉着闻曳离司主远一些,“不劳您费心了。”
“真可怜啊,关键时刻还需要自己仇人来相救。”那团黑雾颤抖了几下,瞬间膨胀起来,窄小的山洞再次变作黑沉沉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拖着长尾巴的黑烟在他们身上钻来钻去,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们根本无法辨别出敌人在哪里,只能处在黑暗中被动挨打。
“破—”司主厉喝一声,黑雾开始出现消散的趋势。
“何常必,你对迟归如此用心。带她入阴间,替她挡雷劫助她飞升,到头来却养了一头白眼狼,你不恨吗?”
“司主,别听!”辞妄折扇劈过来,驱散缠绕在司主附近的黑雾。
“辞妄,你明明和迟归一同修炼,为何她远超于你,这么多年,你依旧平平无奇,你甘心吗?”
黑暗中他们看不见,但明显能感受到这些话语出来后,司主和辞妄都不再有所动静,定在了原处。
这么多年他吸食了太多生人魂魄和普通亡魂,最是擅长蛊惑人心。迟归和闻曳背靠着背,一声不吭,尽量不让他有机会用言语蛊惑他们。
两方就这样僵持了下去。
直到——这团黑雾朝闻曳猛地扑来。冰棺里的尸体直挺挺立了起来,尖啸的鬼鸣声连绵不绝。看起来,他的大业完成了。只需要重新占据闻曳的意识,闻曳与那具死尸合二为一之时,他就可以飞升成仙了。他为此筹谋了数千年,终于要成功了。
“闻曳!”迟归清楚地察觉到呼啸过来的黑雾,牵动丝线拽过闻曳。用力太大,惯性带着她往前仰,闻曳反手扣住她不让她往前倒,千钧一发间黑雾已经近在咫尺。
若是被他穿过,必然魂魄碎裂,灰飞烟灭。
“噗嗤——”黑雾穿透了。
“司主!”辞妄连忙跪过去扶住他。司主替他挡过雷劫,即便司主待他并不算好,道这份恩情他不会忘。
司主魂魄在一点点断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所有魂力聚集在一起便黑雾击去。
黑雾用了邪术,本来若是能击中闻曳吞噬他的意识就能飞升。但如今被别人挡了,邪术失败,反噬极其严重,他被击退到尸体里。
僵硬的尸体转动脖子,一点点挪动。
闻曳体内吸纳的魂魄躁动不安,他暗自用力催动所有魂力,魂魄一齐飞出冲向尸体,迟归甩出朱笔与他共同作战。两个人现在共用同一颗心脏,默契十足。
只听见轰的一声,尸体爆裂。
无数断魂残魄溢散而出,朱笔悬于其上,尽数吸纳。
鬼档浮现于空,金色符文显现失踪亡魂的名字——诅咒解除了。
若不是前司主被邪术反噬,他们不可能如此轻松消灭他,终究是因为自己的贪心而自食恶果。
“司主,你撑住,我在给你输送魂力。”辞妄泣不成声,努力给司主输送魂力。
“迟归,你想起来了,恨我吗?”
迟归在他旁边蹲下去,看着他正在消亡的身躯,一滴泪滚下来,“曾经,我视您如父。您替我挡过雷劫,我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辞妄在一旁连连点头。
“司主,你应该知道有一条邪术。”迟归擦去泪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代他人承受雷劫,而后他们会成为自己的傀儡。日后,凡是他们修炼的成果都会加倍回馈在我身上。等傀儡魂力到一定程度,便可吸食本体,可以飞升成仙。”司主面色淡然地解释,“你很早就知道了?”
“在前司主被打入无间地狱,您成为新的司主时我无意中得知。”迟归站起身,“您没有舍得杀我,从来不是儿女情长。动情的我,魂力不纯,你没法用,连带着辞妄的那份你也用不了。”
“司,司主……”辞妄膛目结舌,半晌才冒出来几个字。
“所以我恨死你了。”司主阴冷目光落在闻曳身上,“当年,我就应该直接捏碎你。”
最后的几丝魂魄碎裂后,司主化作了齑粉,空气中留下最后一句话:“为你挡的这一下,无关其他,顺从我心。”
“迟归。”闻曳握紧迟归的手,“我在。”
“嗯。”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山洞,久违的阳光铺在脸上,格外温暖,不远处的山脚下,停着闻曳的车。
迟归将手捂在胸口,心脏蓬勃跳动。她又把手放在闻曳胸口处,也是一样的跳动规律。
闻曳握住她的手,贴近胸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我的心都永远为你而跳动。”
迟归笑了笑,用力锤了他一下,“废话,你现在的心都是我的。”
“嗯,都是你。”边说,边把人揽进怀中。
——
令警局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是,闻曳和迟归仅仅离开江城几天,回来时就开始讨论婚礼事宜。
而且,离开时,迟归明明是那么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回来时却鲜活很多,经常和他们开玩笑,脸上也总是挂着笑容。
至于闻队嘛,打从回来,嘴角就没合拢过,而且看不到他正脸了——因为不论何时看他,他都偏过头咧嘴瞧着迟归。
陈小小和李莎私下吐槽过,短短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闻队怎么变得这么痴汉了。
——
因为二人共用一颗心的缘故,闻曳也是半人半鬼的状态。可以说,他直接略过雷劫成为了阴档员。
“日后办案,方便多了。”闻曳刚刚吻过迟归,此时正揽着她一同倚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还不是托我的福?”迟归眉毛上挑,微微得意。
“当然。”闻曳将迟归拥的更紧,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