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杂了
时光如涓涓细流,静静淌过两年。
覃凌云两岁了,正是最好玩的时候。小家伙一进门,便立刻成了外公外婆的“心头宝”兼“最佳装饰”。胡广林疼爱外孙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连清晨去楼下小公园打太极拳,都会把穿着西瓜连体衣的凌云稳稳抱在臂弯里。老爷子一只手比划着,招式缓慢沉稳,怀里的小外孙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张望,不时咿呀两声,引得周围老伙计们纷纷投来羡慕又好笑的目光。胡广林脸上那含蓄的得意,比得了什么奖都满足。
这天,在南城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帮菜馆包厢里,一家七口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为覃凌云庆祝他的两岁生日。气球、彩带和一个小小的卡通蛋糕,将房间装点得童趣盎然。
爷爷覃旭一把将寿星抱起来,掂了掂分量,脸上笑纹舒展:“嗯,沉了,真结实。”
奶奶邵媛媛则献宝似的拿出带来的大包裹,一边往外掏一边说:“给凌云买了新衣服、新玩具。还有这些,”她拿出几本色彩鲜艳的绘本和一套包装精致的幼儿科学实验玩具,“这是我特意挑的,这个阶段启蒙很重要,得跟上。”
“妈,真不用这些。”覃文天见状,连忙笑着摆手,“我们带他比较随意,孩子开心健康就行了。”
邵媛媛动作顿了顿,神情略显局促。胡静春立刻笑着解围:“妈,家里有很多书,凌云自己就爱翻。特别是文天那些化学书,里面好多分子结构图,他说‘像狗’、‘像企鹅’、‘像人’,想象力可丰富了。”
“这孩子,看着就机灵。”邵媛媛脸色缓和,又抽出两本册子,“我还选了点古诗词的,图画好看,可以给他念念。”
“谢谢妈!他蛮喜欢听诗词故事的。”胡静春接过,语气真诚。
邵媛媛来了兴致,从丈夫手里接过孙子,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来,凌云,奶奶考考你。我们念诗好不好?”她翻开绘本,指着上面的田园小画,一字一句柔声念道:“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
小凌云眨巴着大眼睛,听得认真,随即用清脆的童声接道:“八九不离十!”
包厢里安静了半秒。
“噗——哈哈哈!”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被这充满“生活智慧”的接龙逗得前仰后合,欢快的笑声几乎要溢出包厢。
邵媛媛也忍俊不禁,擦了擦笑出的泪花,把书往后翻了几页,指向另一幅青草萋萋的插图:“那这个呢?‘离离原上草’……”
凌云显然对这句更有“把握”,他挺起小胸脯,声音洪亮地接上:“处处闻啼鸟!”
“哈哈哈哈哈!”这下,笑声彻底爆发,犹如热浪般席卷了整个房间。爷爷覃旭笑得直摇头,胡广林和舒予曦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好了好了,”覃旭笑着把笑得懵懂的孙子抱过来,“咱不念诗了,唱歌,唱歌总行吧?”他清清嗓子,用不太熟练的调子起了个头:“采蘑菇的小姑娘……”
小凌云立刻被熟悉的旋律吸引,晃着小脑袋,自信满满地跟唱:“背着书包上学堂……”
“哎哟我的宝贝!”覃文天已经笑得弯下了腰,赶紧把儿子接过来搂在怀里,亲了亲他那红扑扑的脸蛋,“学杂了。我们今天先不学了,再学下去,爷爷奶奶肚子要笑疼了。”
餐桌上,邵媛媛正低着头,用筷子极仔细地将清蒸鲈鱼的细刺一一剔净,才将雪白的鱼肉拌进孙子的小碗里。胡静春见了,温声笑道:“妈,让他自己来就行。”
“我看着弄,心里踏实。”邵媛媛的目光没离开凌云鼓动着的小腮帮,眼底是化不开的慈软。她忽然偏过头,对着身旁的覃文天轻声感叹:“跟你小时候……真不一样。”
覃文天刚好给父亲斟上茶,闻言笑了笑:“凌云像春儿,活泼点好。”
“是,机灵劲儿也随静春。”邵媛媛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覃文天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桌上众人,眉梢扬起几分兴致:“正好,我给你们讲件特别逗的事。”
这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胡静春已经抿着嘴笑起来,眼里闪着光:“你是要说……‘话费’那个事?”
覃文天点点头,绘声绘色地讲开了:
“有天晚上,凌云本来睡得挺沉。我和春儿靠在床上看书,没留意他什么时候在自己小床上醒了。他没哭也没闹,黑暗中忽然冒出个小声音,把我俩都吓了一跳。”
他学着儿子那时稚气又认真的语调:“‘妈妈,爸爸是不是你生的呀?’”
桌上几位长辈的嘴角已经开始上扬。
“春儿就逗他,说:‘不是呀,爸爸是妈妈以前充话费送的。’”
“结果这小家伙听了,琢磨了两秒,特别认真地追问:‘妈妈,那你下次多充点话费,是不是能多送几个爸爸回来?’”
听到这里,连一贯含蓄的覃旭都忍不住擡手抵住了额头。
“春儿就顺着问:‘你要那么多爸爸干什么呀?’”
覃文天眼里满是笑意,模仿着儿子当时那副一本正经规划的模样:“你们猜他怎么说?他掰着小手指头数:‘一个陪我玩,一个做家务,一个陪你睡觉……’”
“噗——!”舒予曦第一个笑出声,紧接着,四位老人都忍俊不禁,包厢里顿时漾开一片轻松的笑声。
“还有,更绝的在后头。”覃文天等笑声稍歇,继续道,“然后,他就问我,‘爸爸,明天能不能带我去科技馆?’”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你们说,这让我怎么拒绝?我只好硬着头皮跟导师请了假,陪他在科技馆泡了一整天。”
“回家路上我问他:‘科技馆好玩吗?’人家玩得满头汗,想了半天,最后就总结了这么一句——”覃文天压低声音,学着小家伙老气横秋的语气:“‘妈妈没说错,星期二,人就是少。’”
话音落下,满桌笑声再度响起。
胡广林摇着头笑叹:“这小子,将来不得了!”
邵媛媛边笑边抽出纸巾,轻轻拭去孙子嘴角的饭粒,眼里的疼爱满得快要溢出来。她转过身,从放在椅背的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和一张银行卡,缓缓推到胡静春面前。
“静春,这几年辛苦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个人带着凌云,还要顾着文天的起居。这个红包是给凌云过两岁的,你替他收好。这张卡……是你爸爸的工资卡,你拿着。宁海开销大,你们别太省。要是曼林医院的物理治疗对你腿有帮助,就坚持去做,千万别心疼钱。你们还年轻,孩子也在长大,该花的要花。我们现在手头也宽裕些了,以后啊,只会越来越好。”
覃旭在一旁点头,语气沉稳地附和:“对,你收着。日子还长,咱们一起往前过。”
胡静春看着眼前的两样东西,喉间微哽,最终没有推辞,只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爸,谢谢妈。”
黄昏悄然漫入窗内,到了该告别的时候。凌云似乎感知到什么,赖在邵媛媛怀里不肯下来,小脑袋依赖地蹭着她的颈窝。
“凌云乖,爷爷奶奶过阵子再来看你。”邵媛媛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颊,满心不舍。
覃文天见了,便提议:“要不今晚去酒店开个套房,让凌云多陪你们一会儿?”
“酒店?”怀里的凌云忽然擡起小脑袋,好奇地眨着眼,“是喝酒的地方吗?”
童言一出,大人都笑起来。邵媛媛趁势柔声问他:“凌云晚上跟奶奶睡,好不好?”
小家伙扭了扭身子,诚实地说:“那我会想妈妈……”
“妈妈就睡在隔壁房间,一喊就能听见。”胡静春温声接话。
凌云眼睛一亮,立刻在奶奶怀里蹬了蹬小脚,迫不及待似的:“那我们就一起去睡吧!现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