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幻想”
黄狣目送程掣的车扬长而去。他在酒店门口委屈待了一会儿,确定程掣不会再回来带上他,才转头上楼。
黄狣知道他惹程掣不开心了。
但他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当他发现他对程掣的依赖中掺杂了别的感觉,他就不能每天晚上以人形黏在程掣身边、和程掣一起睡觉了。
这种行为在人类世界里,叫做“占便宜”。
黄狣闷闷不乐刷开程掣的房门,例行帮他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的衣服。
边收,黄狣边想,那……程掣又是为什么愿意给他抱着睡觉呢?是因为他太黏人了,和卡卡一样,所以程掣才爱屋及乌,由着他胡来吗?
他想程掣了。
程掣大约还有很久才会结束饭局回来吧?即使提前回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听见。
黄狣心念一动,眨眼化回“桃桃”的模样。
零散的一堆衣服里冒出一颗狗头——黄狣甩甩耳朵抖抖毛,钻进程掣的大行李箱,在程掣的衣服上盘成一只贝果,浅嗅程掣的气味,闭上了眼睛。
夜深。
陈忠给黄狣打来电话时,黄狣立马清醒过来,跳出行李箱的瞬间便恢复人形,翻找到手机:“喂?”
“阿黄啊,没睡呢吧,”陈忠说,“下来搭把手,程哥有点儿喝多了,大概十分钟就到酒店。”
黄狣穿上衣服,拿上手机和房卡,急急忙忙下楼。
在大堂外踱步一阵,黄狣听到远处阵阵快门声。他朝那个方向精准看过去,快门按下的频率骤然提高,果然有好几人徘徊在周围。
黄狣收回视线,回头跟酒店安保说了一声,便专注等待程掣的车驶近——
“来来来阿黄扶一下!”商务车刹停,陈忠打开车门,叫黄狣。
黄狣接过程掣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绕,另只手臂顺势横抱住程掣的腰:“我来吧。”
陈忠原本想说,老板一米八往上的个子有些分量,现在还喝多了,两个人扶可能轻松点儿,可还没说出口,黄狣已经稳稳当当搂着程掣走出五步开外了。
陈忠噎了噎,连忙跟上去。
就在这时,突然从附近冲过来三五个人,他们无一例外都举了相机或手机拍摄,喧哗着拦住程掣的去路,还有人莫名其妙将摄像头对准了黄狣,甚至开了闪光灯。
黄狣眯眼闪躲,下意识把程掣搂紧,不知是从喉咙还是从胸腔,发出了野犬似的隆隆低吼。
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掣就撑起身子勉强站稳。
他把黄狣往身后一拦,无惧舆论,对那些怼上来的镜头冷声警告:“不要闪他的眼睛。”
事情转瞬发生,安保迅速上前隔绝疯魔的人群,程掣这才懒洋洋缩回黄狣身边,在黄狣身上借力,慢悠悠进了酒店。
陈忠赶紧打电话通知何皎:“皎皎啊,程哥被怼脸拍了,过会儿热搜内容我都给你想好了,‘程掣拍戏间夜归宿醉’,哦,再加一个‘程少冷眼退私生’。”
进电梯,黄狣抿抿嘴:“对不起,我刚才就发现了那几个人,应该直接驱散他们。”
陈忠乐了:“你怎么驱散他们?这群人属502胶,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赶走的。”
“好烦。”黄狣撇撇嘴。
程掣靠住黄狣肩头,看着黄狣自然流露的可爱表情,闷声笑笑。
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程掣的声音要比平时更低些:“今晚饭局华导也在,她比我还醉,舆论上面没事。黄狣,你眼睛没有不舒服吧?”
黄狣摇摇头,小声说“没有”。
刚进组那天面临那么多粉丝、代拍,程掣也仅仅是叫他走快点而已,今天却只因为他被闪了眼睛,程掣就为了庇护他,而严厉出声斥责。
明明程掣出门前还在生他的气,可生气,也依然待他这么温柔。
黄狣半抱着程掣刷卡进房间,陈忠就先行离开。
合上门,黄狣不安:“程掣,你今天在镜头前那样说,被他们发到网上的话……”
“他们算哪门子的‘镜头’?我够有素质了,怕这个干什么。倒是你,刚才一着急语言系统就紊乱了?学狗吠吓唬他们啊?”程掣打断黄狣的自责,他环视屋里,看见略显凌乱的行李箱。他染着一丝酒气的嘴唇轻飘飘擦过黄狣耳朵,“黄狣,我把你留在酒店,是让你好好直播,你不干正事,窝在我房间翻我衣服干什么?嗯?”
程掣靠得太近,黄狣一颤,毛都要竖起来,可程掣摇摇晃晃,黄狣担心松开手他就站不稳,也……舍不得松手。
程掣没有装醉,他是真的喝了不少葡萄酒,能直立行走一会儿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天旋地转的。
他索性擡起手臂,环抱住黄狣的脖颈,眼皮沉重起来:“黄狣,你能把我搬运到沙发上去,然后帮我放个洗澡水吗?”
黄狣点头照做,弯腰把程掣打横抱起来。
程掣忽然腾空,下意识收紧胳膊,不由想起黄狣抱卡卡时轻松的样子。
“真有劲儿。”程掣表扬说。
温热的呼吸徜徉在耳畔,带着丝缕酒香,小狗不胜酒力。
黄狣悸动难言,忍着心痒把程掣轻轻放在沙发椅上,正打算转身去浴室——
程掣突然拉住他手腕,仰脸愣愣地瞪大眼睛:“黄狣……你怎么回事……耳朵?”
黄狣心里一空。
他头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浅金色的、大大的立耳,正轻轻抖动着。
程掣觉得自己应该彻底喝醉了,以致出现了幻觉。
不等程掣眨眼,黄狣就伸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听见黄狣哑声:“你闭眼休息,我去放热水。”
双眼上的体温转瞬即逝,程掣还是迅速睁开眼睛,目光追向黄狣,可也只是见到黄狣略显仓皇的背影而已,方才晃眼一见的漂亮耳朵已然消失无踪。
“看花眼了吗?”程掣自言自语,心里和脸上都烧得慌,思绪飘去不可描述的地方,“难道这是我对黄狣的幻想?我喜欢这种的……?”
程掣想找点事忙,好忘记刚才的绮丽画面,就跌跌撞撞起身,去把摊开的行李箱收好。
他从衣服上捡到两根黄毛,耳朵通红,默念了那个在他心里捣乱的人的名字。
浴室里。
黄狣撑在镜子前,双手太过使劲,原本淡粉的关节都泛起青白。
镜中,毛茸茸的耳朵像一对超大的妙脆角,黄狣心烦意乱伸手刨了刨,用冷水洗了三遍脸才勉勉强强控制住,把耳朵彻底收回去。
放好热水,黄狣试试水温,去叫程掣。
程掣重新窝回沙发,正半梦半醒,但他不再闭眼,省得脑海里全是黄狣头顶犬耳的可爱样子。
“程掣,”黄狣去而复返,“水放好了,快点洗完休息。”
程掣回过神,看看浴室门,又看看黄狣,一回生二回熟,朝黄狣擡起手臂。
“你都清醒了吧。”黄狣犹豫说。
“我肯定还醉着。”程掣万分笃定,轻唤,“黄狣,过来。”
黄狣:“……”
脑袋顶发痒,感觉又要长耳朵了。
黄狣轻而深地呼吸,俯身把程掣抱起来。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程掣没有平时那样稳重,话也比平时更多一些:“黄狣,皎皎刚才发了一些网上的讨论给我看。”
“嗯,网上说你什么?”黄狣把程掣稳稳抱至浴室,放下来,“你自己脱衣服。”
“不帮我脱?助理可以这样偷懒吗?”程掣只是嘴上调笑,但也不过分,老老实实背身脱衣服,“说我的还是老一套,倒是有很多人说你……”
黄狣虽然十分自觉不去看程掣,但他耳朵太灵敏了,程掣脱衣服的窸窣声仿佛就在他耳膜上摩挲。
直到他听见程掣慢慢坐进浴缸发出的水声和程掣细小但舒服的喟叹,他才屏息回头:“说我什么?”
程掣的皮肤和瓷白的浴缸有着鲜明的色差,让人觉得温暖。
他趴在浴缸边沿,臂膀挂着水珠,朝黄狣笑了笑:“说我很宠你啊。”
半晌,黄狣走到浴缸边,蹲下捧起程掣的手,埋头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