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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渔村绝对已经作
  海潮想说梁夜不记得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毕竟是梁夜私事,也不知介不介意让别人知道。
  她只能含糊其辞道:“我知道的……”
  阿谷冷哼了一声:“我也以为你主意正,谁知道是个糊涂蛋……和个定了亲的人搅合在一起有什么好事?”
  顿了顿:“对了,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准备婚事么?大老远的跑回合浦来做什么?”
  西洲的事断然不能说,海潮实在没法解释,又不会扯谎,只能搪塞:“我也不知道……”
  阿谷若有所思道:“噢,我知道了,那个被贬到廉州当刺史的老头不是他老师么?听说要起复了,还要给他们当大媒。他一定是来接他老师回京的……”
  “对,八成是了,”阿谷一个船工当然不知道朝廷当官的规矩,越想越觉是那么回事,“来接媒人,顺便来合浦骗了你一起走。”
  海潮心虚地直冒汗:“不会吧,我肯定不会跟他走的……他回来是有别的事……”
  “什么事?”阿谷道,“他阿娘连个坟头都没留,他在这村子里能有什么事?”
  海潮:“反正他还有四五日就走了,我肯定不会跟他一起走的。”
  阿谷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小海潮,你可得把持住,千万别一糊涂给他做了小……”
  “怎么可能!”海潮双颊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会就好,”阿谷摸摸鼻子,嘟囔道,“怪就怪那小子生得太好,对着那张脸哪个小娘子不犯迷糊,要是嘴再甜点,给你灌点迷魂汤……”
  海潮急了:“再胡说我推你下海信不信?”
  “行,行,我不多嘴t,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阿谷道,“那小子虽然和我们一处长大,但同我们终究是两种人。”
  海潮点点头:“他定亲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阿谷:“我们的船在广州一靠岸就听人说起,进士状头是我们廉州同乡,还不到二十,长得跟个玉人似的,我越听越像,一打听名姓,果然是那小子。”
  他觑了一眼海潮,似有些为难。
  海潮抿了抿唇:“不打紧,有什么你就说吧。”
  “听说还没放榜的时候他在京里就出了名,写的诗传得到处都是,皇帝想招他给女儿当驸马,叫宰相家抢了先,还有人传他和皇帝亲妹妹,安平长公主也走得很近,出入公主府就跟自己家似的……”
  他没说下去,但海潮今非昔比,没费什么劲就听明白了其中的暗示。
  阿谷口中的那个梁夜陌生得近乎荒谬,可她知道,那个梁夜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退婚书、杜刺史、程瀚麟和阿谷听到的传闻,都是证明。
  阿谷看着她,似乎有些不落忍:“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海潮笑了笑,“别担心,我收到退婚书的时候已经和他断了,眼下真是有别的事,没办法。”
  阿谷抹了把脸:“男人有时候是这样的,眼界开了,人也变了。”
  海潮笑起来:“你呢?出去好多年,变了么?”
  阿谷:“我还不是在船上讨生活,再变能变成什么样?”
  海潮点点头,就算阿谷跑到世界另一头,他们还是一个世界的人,梁夜却不一样。
  两人一时无话,海潮看着微微起伏的海浪,静静地坐了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梁夜被他阿娘关在箱子里的事么?”
  “当然记得,那事闹得挺大,”阿谷有些诧异,“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刚好想起来,就问问。”
  “你不记得?”
  海潮茫然地摇摇头:“只记得他被关在箱子里,前因后果记不得了。”
  阿谷沉吟片刻道:“对了,你那时候还小,且那天大约是累着了,回去就发了一回高热,有些事忘记了也不奇怪。”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我不在,跟着阿娘走亲戚去了,也是后来听大人说的。你们这群小毛孩胆子大得很,趁着大人不在,自己偷了一条船划出海去玩,遇上起风,船差点翻了,田家老幺还落了水,差点没了命,幸好遇上罗二叔的船。”
  海潮回想了一下,只有个模糊的印象:“那和梁夜有什么关系?”
  “他说是他挑的头。”
  “不可能是他,这种事……”海潮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种事我才做得出来……”
  阿谷哈哈笑起来:“我就说呢,那小子总是一声不吭地跟在你后面,怎么会做出头椽子,八成是你,一百个梁夜加起来也没你皮。”
  所以那回梁夜是替她顶了罪。
  “梁娘子也够狠的,把他关了一整夜,天明也不放出来,自去县令家塾授课去了,还好你跑去找了人来,不然非闹出人命不可。”
  他晃了晃脑袋:“他们母子都是怪人。梁娘子那么和善一个人,怎么偏偏对亲儿子像个仇人,要不是生他那日我阿娘他们都去帮的忙,我真怀疑他是捡来的。”
  说到梁夜阿娘,海潮便是五味杂陈。她从没见过那么温柔克亲的女子,同谁说话都带着微微的笑,生得仙女似的,一肚子文墨,可待人从不轻慢。
  海潮自己阿娘急了还要打两记手心,梁娘子教她读书写字却是不厌其烦,从没红过脸。
  且她是真心喜欢小孩子,海潮还记得小时候阿耶阿娘时常出海采珠打鱼,梁娘子上哪儿都带着她,时常把她抱在膝上,亲她的脸蛋,问她做自己的女儿可好。
  不止是她,梁娘子对村里的孩童都很好,她会做各种费工夫的吃食和零嘴分给村中孩童。
  正是因为对别的孩子好,她对梁夜的冷漠才显得格外扎眼。
  甚至直到临终前,她还嘱托海潮耶娘,将她遗体沉入大海,不要儿子祭拜。
  海潮不想道人是非,尤其是一个真心实意疼爱过她,且过世多年的长辈。
  “大约有什么缘故吧。”她含糊地说了一句,便带过了这个话题。
  阿谷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是想不通,那小子怎么去京城三年变成这样,权势当真能迷人眼么?”
  “他不是贪图权势钱财的人,”海潮垂下眼帘,“杜刺史说他和那大官千金是真心的。”
  阿谷:“那能越过你们从小到大的情分?”
  “他只是报答我耶娘照顾他那几年……”海潮道。
  阿谷嗤笑了一声:“谁报恩差点把自己命搭进去……”
  海潮诧异地扬起眉:“什么把命搭进去?”
  阿谷张了张嘴,露出慌张之色:“你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海潮越发疑惑。
  阿谷面露难色:“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我答应他不告诉你的……”
  海潮:“你不知道说一半留一半有多讨嫌?”
  阿谷只得道:“那你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嗯嗯。”海潮不耐烦地答应着。
  “你第一次采珠,他不肯陪你去,是我守船的,你记得么?”
  海潮点点头,那是梁夜第一次和她吵架——其实也算不得吵架,她第一次下水采珠,理所当然地找最亲近的人守船,他却反对她采珠为生。
  可她身无长技,想不出除了采珠还能做什么,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闹得不欢而散。
  平常总是梁夜迁就她,但他那次怎么也不肯服软,海潮便去找了阿谷做她的守船人。
  “当然记得。”她想起当初的事,仍旧有些低落,她和梁夜之间的不同,其实早已经刻在骨子里了,只是她那时还不明白而已。
  “那日他其实还是去了,”阿谷道,“一个人驾了条船,离我们的大船远远的,直到你下水才靠过来,在小船上远远望着。”
  海潮有些难以置信,凭她对梁夜的了解,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做这种事。
  那时候他比现在更沉默寡言,更冷淡,即便受了她阿娘托孤照顾她,脸上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对她有多在意。
  “那日你在海底出了点岔子,出水晚了,”阿谷皱着眉头回忆,“我往回收绳子的时候,不远处其实有条虎沙……”
  海潮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那天我在海底割伤了脚,虎沙闻到血腥味怎么没追过来?”
  “因为梁夜割开自己手臂放血,把虎沙引过去了,”阿谷道,“把你拉上船时,你已经快冻僵了,躺在船板上什么也不知道,那小子还算命大,那条虎鲨不算很大,没能把船顶翻,不然他早死了。”
  海潮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么做有多危险,这种情况,连如今的她也没有把握能活下来,别说梁夜这样从小体弱,在海上没什么经验的人。
  他在割臂放血时,绝对已经作好了必死的准备。
  “所以我怎么也想不通,”阿谷叹了口气,“不过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人是会变的,那小子现在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
  余下的话海潮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海水上跳动的阳光格外刺眼,扎得她眼睛生疼。
  ……
  这日海潮并未下海采珠,只打了几网鱼虾。
  黄昏,两人把船泊在岸边,海潮分了两篓鲜鱼鲜虾,一路提着回家。
  赤脚走在温暖粗粝的沙滩上,她远远看见梁夜坐在门前的小杌子上,正在补渔网。
  夕阳把他镀成金色,晚风轻柔地吹拂着他的额发。
  海潮有一瞬间的晃神,要是他没去州学,没去长安,他们一辈子就这样过,也挺好。
  但她立即回过神来,她觉着挺好,可梁夜会满足么?他是光华耀眼的明珠,不可能一辈子埋在沙堆里。这样一个人,当真一辈子结渔网、打扫屋子、炊饭,连她自己也觉罪过。
  她还离得很远,脚踩沙子的声音不可能传到梁夜耳朵里,但他仿佛有感应似的,忽然擡起头看见了她。
  他放下手中的渔网,站起身快步走向她,接过她手中的竹篓,觑了她一眼:“累了吧?”
  海潮点点头,并不说话。
  回到屋子前,梁夜从鱼篓里挑出两条大的:“这两条煮了,剩下的一半腌鱼干,一半做鱼酢,下回从秘境出来就有腌鱼和鱼酢佐粥……”
  话音未落,他手一顿,却是叫鱼背上的棘刺扎了一下手指,血珠冒了出来。
  海潮看着这双修长白皙,玉雕一般的手,这样的手生来就应当是搦笔管、握印章的,不是干这些粗活的。
  梁夜却不以为意,只是挤了一下伤口,便要拿刀剖鱼。
  “我来吧。”海潮说着去夺他手上的刀。
  梁夜却握着刀柄不松手,擡起眼看着她,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动:“怎么了?”
  海潮本来不打算说什么,但对着这双映着夕阳和流云的眼眸t,忽然忍不住道:“那三年的事,你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梁夜眼中一片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是。”
  海潮扯了扯嘴角:“你比我聪明,你推断推断,那封退婚书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有人冒你的名,写了一封假的退婚书寄给我?”
  梁夜目光动了动,眉宇间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我知道了,”海潮笑了笑,“退婚书是真的吧?谁会特地写封假信,骗我一个贫家采珠女呢?”
  她顿了顿:“退婚书是真的,那喜欢上大官千金,和她定亲呢?你觉得是真的么?”
  她直视着梁夜的双眼,看着晚霞和流云在他清澈的眼睛里缓缓移动,不由自主地攥紧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已经暗暗下了决心,只要他斩钉截铁地说一声“不是真的”,她就相信他。
  良久,他轻声道:“我不知道。”
  海潮怔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笑着道:“也对,你都忘了,怎么会知道呢。”
  她拿过刀,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低下头去,语气轻快得有些不自然:“来来,我来剖这条大肥鱼,你去用海水洗下伤口。
  “吃饱喝足今晚早些睡,下一个秘境还不知会遇上什么呢!”
  顿了顿,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对了,你还记得小时候王家三郎磕伤脑袋记不起事那回么?好像还是吃了沙婆婆的药汤才好的,等我们从下个秘境出来,去找沙婆婆看看,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说话间她已经把条倒霉的鱼开膛破肚,把鱼鳞刮得像狂风里的雪片一样乱飞。
  梁夜点点头:“好。”
  话音甫落,海潮一刀把鱼头剁了下来,刀锋深深砍进砧板里。
  “很好,”她拎起鱼尾巴往屋子里走去,“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梁小夜是那种但凡有万分之一可能就不会信誓旦旦打包票的人(仅限于对老婆,对其他人撒谎无压力)。他这么不信任自己也是有原因的,后面会写到
  失忆是真的失忆,这个不用怀疑~
  当然,让老婆伤心是要挨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