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吹梦到西洲 > 第250章贯月槎(二十五)她觉得自己
  第250章贯月槎(二十五)她觉得自己
  海潮看着那对绿幽幽的竖瞳,本能地握住刀柄。
  “锵”一声霜刃出鞘,黑暗中的笛声也陡然尖锐高亢起来。
  巨蛇仿佛被刀身上跳动的火光吸引,蛇颈后缩蓄势,随即飞快向海潮袭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两根巨大毒牙犹如森森剑戟,腥风直扑海潮面门。
  这一口下去,即便不能将她吞下肚去,也要把她戳个对穿。
  海潮向后一跃,又急退几步,堪堪躲开第一次袭击。
  看客们潮水般的惊呼在她耳边鼓噪,她似乎听见了陆琬璎和程瀚麟焦急的喊声,他们在叫她快逃。
  海潮向戏台边瞥了一眼,悬梯不知何时已被悄悄撤去,他们在上方看不清楚周遭的情况,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戏台四周是无底深渊,浓墨般的黑雾如潮翻涌,隐隐有野兽的吼声传来,若是掉下去断无生理。
  显然那妖怪船主没给她退路。
  要活下来,唯有杀死巨蛇。
  巨蛇一击未中似有些烦躁,它滑下玉阶,腹鳞贴着地面蜿蜒游走,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海潮平生最怕长虫,尤其害怕那长躯蠕动的模样,顿时头皮发麻,心中仿佛有虫蚁爬过,泛出一阵阵恶寒。
  可眼下不是害怕的时候。
  海潮咬了咬腮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沁出的冷汗,贴住刀柄,五指紧紧握拢。
  冷汗从她额头上滑落下来,淌进她的眼睛里,她不敢擦,也不敢眨眼,只是忍着心底恶寒,一瞬不瞬地盯着巨蛇。
  要活下来,必须活下来。
  她逼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应对之法。
  都说打蛇打七寸,可别说她根本不知道这么大的蛇七寸在哪里,就算能找到上面也覆盖着铁甲般的鳞片,凭她的刀恐怕连蛇皮都捅不穿,怎么可能杀得死它。
  只有攻击其它弱点。
  就算浑身刀枪不入,它的眼珠和口中总是软的,尤其是眼睛,若是刀捅得够深,说不定可以插进头颅里把它杀死。即便杀不死它,也可以趁它痛得顾不上她时往楼梯上跑。
  她暗暗打定了主意,双手握刀,缓缓跟着巨蛇的节奏挪动脚步,防备着它突然发难。
  巨蛇在戏台上游动着,竖瞳紧锁着她,并不急于发起第二次攻击,不知是在故意玩弄猎物,还是仔细观察她。
  一人一蛇对峙着,那吹笛人却似乎不耐烦起来,笛声忽然拔高,调子也变得急促起来。
  巨蛇如有所感,也随笛声变得狂暴,再次高昂起头颅,蓄势向海潮攻来。
  那笛声果然有鬼!
  海潮方才便隐隐有些怀疑,此时已经笃定,那妖怪船主必定是用笛声驱使这长虫来袭击人。
  她脑海中灵光乍现,程瀚麟随身带着法螺,说不定能压制住笛声!
  她正要喊他,随即将这念头压了下去——法螺声会把妖怪船主引向他们,说不定会有性命危险。
  可就在这时,“呜呜”的法螺声却响了起来,嘹亮有力地在底舱中回旋,瞬间将船主的笛声压住。
  程瀚麟和陆琬璎也发现了笛声的古怪。
  两人对视一眼,程瀚麟便毫不犹豫地从怀里取出法螺吹奏起来,虽然可能引来妖怪船主的报复,但只要能给海潮增加一线生机,他们什么也顾不得了。
  程瀚麟吹法螺的时候,陆琬璎拿出雷击符点燃,照着戏台上的巨大黑蛇扔了出去。
  一道雪亮白光从天而降,“哐”一声巨响,一道雷电打落在那巨蛇身上,黑色山岭般的蛇躯猛地一颤,急速收缩扭动。
  船主果然立刻发现了是谁捣鬼。
  笛声骤停,他喉间发出一串短促又怪异的声响,须臾,几个黑袍面具人便一拥而上,要擒拿两人。
  程瀚麟一边举着法螺不停地吹,一边和陆琬璎一起往那些面具人身上扔火符和雷击t符。
  周围的船客惊叫连连,慌忙躲避,一时间看客席上也是一片混乱。
  船主暴跳如雷,口中斥骂不断:“哪里来的老鼠,坏了我一场好戏!快将他们擒住!将他们扔下去喂食心兽!”
  更多的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他们靠着符咒虽然能支应一会儿,但符咒终究是会用完的。
  海潮心急如焚,却不能上去帮忙,惟有速战速决,才对得起他们舍身来帮她。
  不知是笛声被法螺压制还是遭到雷击的缘故,巨蛇低下头,匍匐在地面上痛苦地抽搐着,碧绿竖瞳凝视着海潮。
  海潮心里涌出一股怪异的感觉,似乎从那蛇瞳里看出一丝痛苦和难过。
  大约是挨了雷劈觉着痛吧。
  海潮没多想,定了定神,霍然举起刀用力插进它的鼻吻中。
  但凡是个活物,这种地方都是弱点。
  那巨蛇果然吃痛,本能地将头猛地一甩,海潮借势落到蛇头上,将刀拔出,又立刻插进两片麟甲的缝隙中,紧握着刀稳住身形。
  蛇重又低下头来,趴在地上。
  海潮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
  船主的笛声一停,巨蛇便停止了攻击,几乎称得上温驯。
  海潮出海打鱼、上山打猎,都是杀生的营生,她算不得是个特别心软的人,可是在这搏命的时候,她却莫名有些不忍心。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
  这种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赶紧把蛇杀了去救陆姊姊和程玉书才是。
  她站起身,将刀从蛇鳞中拔出来,蛇抽搐了一下,她差点从蛇背上掉下来,好在刀尖刚好滑进鳞片缝隙中卡住,让她借了一把力。
  她重新站稳,托着手臂保持平衡,走到巨蛇左眼上方蹲下身,高高举起刀,照着蛇眼扎去。
  就在这时,法螺声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程瀚麟的怒吼:“我的法螺!你们这些、这些……”
  话没说完,他的声调一变,伴随着关节被卸下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和陆琬璎的抽泣。
  海潮握刀的手一抖,骤然回头,只见两人已被黑袍人控制住,程瀚麟更是被反扭住胳膊压在地上。
  “我没事海潮妹妹,我没事……”程瀚麟喘着气道。
  “别管我们,千万小心!”是陆姊姊的声音。
  眼泪模糊了海潮的双眼。
  几乎是同时,原本被压制的尖锐笛音如同一根利刺扎进她耳朵里。
  巨蛇猛地昂起头,蛇尾如巨大铁鞭横扫过来。
  海潮连忙从蛇头上一跃而下,可还是未能完全躲过,左臂被劲风扫到,整条胳膊一直到肩膀瞬间麻痹,人也摔倒在虬结的蛇身中,手中刀一撞脱手,“锵啷”一声落地,很快便被蛇尾扫到了远处。
  不等她爬起,巨蛇扭过头,对着她张开大口,潮湿的腥风喷在她脸上,让她几乎窒息。
  海潮左半边身子几乎没了知觉,压根来不及躲。
  这一口咬下来,身子怕是要断成两截。
  她强忍住闭眼的冲动,直直地盯着巨蛇的竖瞳。
  现在蛇眼里充满着凶戾、狂暴,没了方才那些怪异、似人的东西。
  可是料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未至。
  不知为何,那蛇看着她,动作忽然一滞,竖瞳中的戾气像墨融化在水中,有什么从水底挣扎着浮出来。
  船主似乎也察觉到不对,笛声再度拔高。
  海潮霎时头痛欲裂,耳膜仿佛被刺破,胸腔仿佛被大石一撞,喉头涌出股腥甜。
  船客们已经顾不上看戏,一个个抱住头、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呻吟,严重的已经七窍流血。
  巨蛇再次高高昂起首,如山崩般飞快地咬下来。
  海潮拼尽全力向旁边一滚,可是心知这点距离根本无法逃脱蛇口。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只觉腥风如刀般从她脸上刮过。
  利齿没入皮肉的声音叫人牙酸,可意料之中的剧痛却没有来临。
  海潮诧异地睁开眼睛,却见巨蛇一口咬在了自己身上,蛇牙刺破黑鳞,深深没入体内,离她只有堪堪几寸。
  巨蛇拔出蛇牙,伤口中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
  海潮顺势从蛇身上滚落下来。
  她心脏狂跳,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又被疯狂抽动的蛇尾扫到一下,扑倒在地。
  笛声还在继续,巨蛇痛苦地扭动着,盘曲成结,仿佛在与自己搏斗。
  就在这时,海潮视野中有什么一闪。
  她猛地意识到那是她的刀。
  不知不觉,她的刀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她连忙紧紧将刀柄握在手中,拄着刀站了起来。
  海潮忍着浑身上下的酸痛,重新攀上蛇身。
  她趴在蛇身上,手脚并用地往蛇头处爬。
  仿佛连老天都在帮她,法螺声就在这时重新响起。
  她擡头一看,只见程瀚麟在吹法螺,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高手,正与那些黑袍人交手。
  她看见一道颀长的天青色身影,顿时明白过来。
  是裴晔出手帮了他们。
  没了笛声的蛊惑,巨蛇又温驯地匍匐不动了。
  海潮站起身,飞快地在盘绕交错的蛇身上奔跑,很快便来到了蛇眼跟前。
  她高高地举起刀。
  蛇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映出她的身影。
  海潮生出一种被人温柔注视的错觉。
  她的手心渗出冷汗。
  快下手啊,趁着现在!
  裴晔的人不知道能支撑多久,法螺的声音随时可能停止。
  她必须在笛声摆脱压制之前杀死这条蛇。
  可是她下不了手。
  明明清楚该怎么做,可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就是下不了手。
  她没来由地心悸,仿佛刀尖对准的是自己的心脏。
  这样的目光她太熟悉了,这么温柔,每一眼都仿佛是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永远留驻在里面。
  她心里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可是不等她想明白,话已经自然而然地出口:“小夜,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