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人生六年
“影宝。”时隔多年,言枳终于能够再次面对面称呼已在心底呼唤了千万次的意中人,相比于今晚初见时喊“栾天影”三字,带着刻意的疏离,“影宝”二字才是真正的心声。接下来,他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回答,“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言枳一动不动地看着栾天影,这些年透过屏幕,看着他慢慢长高,变得愈发内敛,虽时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眉宇间总有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淡淡的忧伤。今天终于再一次近距离感受他,能感觉得到他的迷惘和不知所措,但眉梢眼角的愁云不见了。难道他曾因为我的离开而忧伤?此刻他同样期待我的到来?
栾天影觉得此刻仿佛置身于沙漠,而言枳的目光像当空的烈日,他全力奔跑,却怎么也逃不开头顶的太阳,真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脸上忍不住火烧云,战术性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努力平复心情,终于问出了刚才就很想问的问题:“evan,你的胃怎么了?”
“别听容儿瞎扯,我的胃好着呢。”关于健康,言枳一句话带过后,直白地问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除了想念,栾天影最想说抱歉,心里藏着一万句对不起,便从最近的那句说起:“evan,胸针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害你无辜受牵连。”
“影宝,这件事是美丽的误会,你无需抱歉。从前、现在、以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在我这里,你永远不必抱歉。以前也是我不够强大、不够坚定,我们才会分开。影宝,我想听你说别的。”说完,言枳用鼓励的眼神凝望着栾天影。
言枳的话,像一个浪接着一个浪打到栾天影的心头,他每想开口说话,就会被浪潮淹没心声:“我……”终是有口难言,终是不知从何说起。
言枳自白:“这些年,我终于理解了一句话,‘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影宝,你就不想我吗?”他问得赤裸。
栾天影脑子嗡嗡的,心里乱乱的。关于想念,此刻他说不出口,但也无法自欺欺人地说一句不想,他心乱如麻,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半响,说了句露怯的话:“evan,我想回家。”
没有义正严辞的拒绝,言枳已心满意足,开口:“好的,我开车送你。”心里补了一句,我们来日方长。
栾天影摇头,喃喃道:“我开车了。”
言枳想逗他:“要不你开车送送我?”
栾天影思考了一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要么我帮你叫个代驾?”
言枳还是败了,安慰自己,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一晚,栾天影驾车回家,言枳远远地缀在后面,默默护送着。
这一晚,栾天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唯一庆幸的是明天没有工作,失眠就失眠吧。而同一时空的言枳睡得很踏实,一夜好梦,从y国带回的行李箱原封不动地在一旁站立着。
第二天上午,栾天影从混沌中醒来,脑袋昏昏沉沉。他关掉手机的勿扰模式,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两个小时前,栾天影的助手stella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
“天影,物业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有位叫言枳的过来找你。”
“我给你打了个电话,你没接,是不是还在睡觉?”
“这位是你的前队友吧?”
“联系不上你,我找于总做了确认。”
“于总说,让他进小区。”
“我同意他进来了,没关系吧?”
为了隐私保护,栾天影的物业登记留的是stella的号码。
“没事。”栾天影回复。
回复完,栾天影瞬间从床上惊起,翻了一圈手机,也没看到言枳的讯息和电话,他真的过来了吗?栾天影快速下床,一沾到拖鞋便往门口跑去,鞋子都是边跑边穿好的,打开门的一瞬间,一眼就看到言枳堵在他门口,悠哉悠哉地坐在行李箱上,说了句:“影宝,早上好!”
言枳看着栾天影一脸吃惊的模样,在一旁暗自偷笑,开玩笑道“影宝,你可不爱睡懒觉啊!莫非……昨晚因为我失眠了?”
栾天影被戳中心事,简直要羞愧至死,说了句:“你先进来吧。”
言枳随栾天影走进屋里。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温馨,栾天影给他倒了杯水,说了句“你先坐”,便回房间洗漱去了。
十五分钟后,栾天影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间,看到餐桌上已放好一个鸡蛋、一块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evan,你给我带了早餐?”栾天影问道。
“是啊,我记得你起再晚都会吃早餐。这些都是我在家里做好带过来的,刚刚有点冷掉了,我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快来尝尝味道。”言枳一边说,一边把椅子轻轻挪开,笑着看向他。
栾天影怔了怔,随即走上前,在那个被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被言枳轻轻推回去。栾天影入座后,言枳便在他旁旁坐下。
栾天影尝了一口,言枳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吃吗?”
栾天影点点头,埋头吃着,不敢擡头,也不敢说话,怕发红的眼角和哽咽的声音会出卖自己。六年前,他的枳还是一个厨房技能为零的大男孩,泡碗干拌面都能闹出笑话,等泡好撕开盖膜才发现,有一包调料包还泡在热水里。如今,他依然记得自己的生活习惯,也端得出像样的早餐,还学会用微波炉了。
栾天影一吃完,言枳就默默把碗和杯子收走,进了厨房清洗。言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影宝,我做的早餐还不错吧?如果你想吃的话,我每天为你做早餐啊?当然,不限于早餐,中餐、晚餐、夜宵,我都包了……”
栾天影没有跟着进厨房,他想趁此机会平复心情。没过多久,言枳收拾完出来,急吼吼地问道:“影宝,我刚刚的表现还可以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栾天影有点蒙圈,他看着言枳带来的行李箱,一时想不好他到底要干嘛
言枳一贯不爱兜圈,单刀直入:“影宝,我无处可去了,你可以收留我吗?”
“啊?”栾天影表示不解。
言枳叹了口气,开始卖惨:“影宝,我已经签了协议。我要把我名下的房子、车子、票子、股权等资产都转给裴青翡,等办完手续,我将一文不名、一穷二白、一无所有……”
栾天影听完更加困惑了,问道:“evan,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你关心我?”言枳笑着问。
栾天影在心里说,我很关心你,但没有说出口,用沉默代替,想了想,认真地回答:“evan,我这房子不大,住三人,可能有点儿拥挤,也怕你住不习惯,要么我帮你租个房?车子我也不怎么开,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开我的车。你不想自己驾车的话,那我帮你找个司机?关于工作,你以前制作的游戏这么成功,大不了重头再来。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钱,可以支持你的梦想。不想创业也行,你在家好好休养生息或者找份工作,我都支持。对了,你身上还有钱吗?我给你转点。”说完,栾天影掏出手机准备给言枳转钱。
言枳刚刚听栾天影说这些,心里很甜蜜,此刻,他拿过栾天影的手机,防止他真给自己转钱,还不忘开玩笑道:“影宝,你想包养我?”
栾天影矢口否认:“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很想为你做些什么。”
言枳蹬鼻子上脸:“那我缺个老婆,你当我老婆吧。”
这感情升温的速度简直是坐火箭,栾天影受不了这样,说道:“哎呀,我还是给你转钱吧,快把手机还我。”
言枳将手举高高,防止被栾天影拿到,逗弄心上人,让自己很开心:“哎呀,你不要给我转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现在还有钱花。待到山青水尽时,你再为我送甘霖。此刻我最需要的是有片瓦遮头,我不要出去住,我哪儿都不去,就住在这里,给你当厅长,睡沙发也心甘情愿。”
言枳当厅长、睡沙发,栾天影依然无法想象,轻轻地建议道:“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房间。”
听完这话,言枳差点一蹦三尺高,结果下一句,“我可以跟阳阳挤一挤。”
言枳瞬间拉下脸,大喊:“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住我房间啊?那我跟阳阳商量一下,你要跟他住一个房间也可以。”栾天影说得坦坦荡荡。
“谁要跟他住啊!”言枳那语气就像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气急败坏地说,“你也不能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我都已经回来了,还想让鸟儿在我头上筑巢啊!”
栾天影不是很懂言枳的比喻,说道:“鸟儿为什么会在你头上筑巢?”
“因为我绿呗。”言枳说道。
栾天影惊慌失措,说道:“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什么事都没有。”说完,他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对言枳解释这些。
言枳轻声说:“我当然知道你们啥事没有,不然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们住一起?”
“你说什么?”栾天影问道。
言枳飞速转动脑筋:“我说,三个人的排列组合很难吗?我不同意你跟任沐阳或者我跟任沐阳住同一间房,那你就不能跟我住一间房,你是怕我做什么?”
栾天影赶紧摇头,于是,言枳用害怕的眼神看着栾天影,说道:“你怕自己把持不住,对我做些什么?”
栾天影回答:“不是这样的。”
言枳:“那你到底有什么顾虑?”这一话,更像是在问栾天影,你对这段感情到底有什么顾虑。
栾天影泄气,逃避没有用,是时候直面问题了,良久,他开口:“evan,以前我们也不是因为不爱了而分开的。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也不愿意回到六年前,因为我怕回去一万次,结果都一样。到了六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相爱,可又能怎么样?还是走不出相爱、分开、想念的命运循环。”
言枳开口:“当年,你不想我因为你与母亲离心,你想成全我的亲情。我也不想你在大义和爱人之间左右为难,最终尊重了你的选择。当时我们太过相爱、太过年轻,对命运的洪流毫无还手之力,所以才会失散多年。现在六年过去了,有关丝绦症特效药的研究已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裴青翡再也没办法要挟你,而我也会坚定地选择你,你还在怕什么?影宝,六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我们的人生还有多少个六年可以蹉跎?”
一滴泪从栾天影眼角悄然滑落,像清晨花瓣上滑下的露珠:“小枳哥哥,我太知道失去母亲的痛苦,心底仿佛永远有一个深渊,那是一种一生都无法填满的伤痛。我想你此生圆满,我们无法选择父母,但可以选择爱人。你那么好,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人爱你。”
言枳也红了眼眶:“影宝,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你好狠的心,又一次主动替我做了选择。为什么我总是躲不过被抛弃的命运?你能不能坚定地爱我一次?”
闻言,栾天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极力压制着喷薄而出的痛苦,那些思量、那些权衡,早已在心头碾过千百遍,纵使选择再艰难,他也不会再改变心意。良久,他哽咽着说了声:“抱歉。”
言枳倾身向前,指腹轻轻拂过栾天影的脸庞,接住那滴滑落的泪。这一次,栾天影没有闪避。言枳弯起嘴角,又在他鼻头轻轻一刮,然后笑着从口袋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还好这次,我有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