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祁羡溪指的是什么,他将小溪接到屏湖湾后,他们为此争吵过一次。
  那时,他无法直接言明情意,只能生硬地解释他从未厌恶小溪。
  轻飘飘的几个字,如何能说清楚,小溪心中的疙瘩也从未消解。
  歉疚在徐阶心底蔓延开来。
  若早知终有一日他仍然会设法从徐徊手中抢走小溪,他那时定不会让小溪受那些委屈。
  祁羡溪见他竟然在犹豫,心中刚泛上来的丝丝甜意骤然冻住,碎裂瓦解。他低垂眼睫,正要从徐阶腿上下来,说算了。
  却听徐阶缓缓吐出一句:“小溪,因为我喜欢上了你。”
  祁羡溪猛地抬头,表情凝住了,有些呆:“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是。”
  喜欢他,却冷待他,而后又诸多谋划,搅黄他和徐徊的婚事。
  这其中转折,不难理解。
  徐阶突然的剖白,让祁羡溪的心乱了一瞬。
  原来徐阶早就喜欢上他了……
  可下一刻,祁羡溪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拳砸在徐阶胸膛上。
  “哪有你这么喜欢人的。”
  他说得咬牙切齿,却掩不住其中的委屈。
  “是我不好,没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内心,正视我们之间的感情。”
  徐阶拿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言语间姿态放低了。
  祁羡溪委屈之余,却也有些气恼,推开他的脸:“如果只是因为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情感,那你躲着我走就是,为什么非要说那么难听的话?”
  “你字字句句提醒我安分守己,又时时警告我,让我忘了那晚的事,难道是怪我招你惹你了?还是那晚我轻薄了你?”
  徐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迟疑地问:“戴家舞会那天晚上,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
  祁羡溪语气幽怨:“你只顾着冲我一通冷言冷语,我就是想问个清楚,也没有机会给我问。”
  徐阶身体蓦地僵硬,呼吸沉凝。
  所以,那晚小溪所言,全是喝醉后的胡言乱语?第二天醒来断片是真的?
  那晚的记忆太过深刻,他仍然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稍一用心,就迅速找出了破绽。
  这才明白,分明是他先乱了心,丢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更准确地说,是他不敢直面,因此下意识借着小溪的言辞,为自己的失态找了“理由”。
  “小溪,我……对不起。”
  徐阶声音艰涩,愧疚和歉意在喉间滞涩。
  “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羡溪问。
  “我们接吻了,你亲了我。”
  祁羡溪眼睛瞪大了,心中震惊不已,他从不知自己竟然做过这样的事。
  他居然、居然早在徐阶之前,就跨过了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枷锁,强行吻了徐阶。
  他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只怕徐阶心中不知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徐阶又是那样一个恪守规矩的人,和弟弟的未婚妻接吻,对他来说无疑是犯了严重错误,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祁羡溪忽然感到有些心虚。
  下一秒,徐阶的话响在耳边:“但我也不无辜,我没有推开你。”
  “我以为你是清醒的,也不相信你会喝断片,所以在那晚之后,将你的一切接近行为视为引诱。”
  徐阶重新将他按进胸膛,埋进他柔软的黑发里,冷质低沉的声音在头顶落下,显得有些闷:“我不敢靠近你,也怕你靠近我,所以只能用冷漠划分界线,警示你,也告诫我,万万不可踏出那一步。”
  祁羡溪冒出来的心虚荡然无存,推不动他,就掐他腰间的肉,狠狠一拧:“你、你分明是自作多情!”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却一句也不问,也不许我问,到头来竟将所有罪责全推给我。”
  从前,他纵是喜欢徐阶,也不敢显露分毫,只能藏在心底,任这份喜欢落灰、发霉。他从来小心翼翼,不敢做任何张扬的事,更害怕这丁点儿的喜欢会被人看出来。
  一旦他对徐阶的感情暴露,只怕徐家再无他和小星的容身之地,他是疯了才会勾引徐阶。
  分明徐阶也没推开他,怎不说是徐阶蓄意诱引他呢?
  徐阶自己不长嘴,反倒害他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生生忍下。
  徐阶英挺的眉毛揪在一起,小溪下死手掐得疼倒是其次,他没预料到小溪生气成这样,却也在情理之中。
  小溪原就受徐徊折磨,又被他冷眼以待,那段日子,他只要稍一想象,心脏就隐隐作痛。
  他双臂收得更紧了,涩声道歉:“对不起,小溪,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祁羡溪抿着唇,没应声。
  徐阶只得再三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祁羡溪抬起手臂,环在徐阶的腰上,轻声说:“你以后遇到事情要问问我,也不许瞒着我。”
  徐阶心中微松,忙答应下来。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祁羡溪后知后觉意识到,徐阶还赤/裸着上身呢。
  没有衣服遮挡,alpha肌理的滚热温度直觉传了过来,蓬勃的热意令他心跳加速,面颊发烫。
  他赶忙推了推徐阶,示意他放开。
  徐阶这才慢慢松手。
  两人眼神对视,祁羡溪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把衣服穿上。”
  徐阶穿上衣服,祁羡溪看了眼时间,说:“我要下去了。”
  徐阶从身后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小溪,留下来吧。”
  祁羡溪扭头看他:“我们的关系还未确定,不合适。”
  徐阶若有所思:“你是说我们没举办订婚宴?”
  小溪和小徊此前的关系人尽皆知,若转头和他举办订婚宴,有些为难,但也不是办不到。
  祁羡溪却知他和徐阶的婚事最好低调些,没必要大张旗鼓举办订婚宴,看徐阶的神色,只怕徐阶说不定把这事放在心上,忙说道:“不用举办订婚宴。”
  徐阶懂了他的意思:“谁说我们关系没确定?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祁羡溪眼睛瞪圆,望着他好半晌才闷声说:“我们这算谈哪门子的恋爱。”
  徐阶握着他肩膀,将他转过身来,冷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小溪,你不想和我谈恋爱吗?”
  祁羡溪抿抿唇,顶着他灼灼的视线,哪敢说别的答案,点了点头,眼睛却不敢看他。
  徐阶啄了啄他的唇,含着一丝笑意说:“男朋友,可以留下来吗?”
  祁羡溪脸上绯红一片,埋进他怀里,低低地应了一声。
  徐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透着心满意足。
  过了会儿,祁羡溪又说:“你明天早上叫我,我早点回楼下,不然会被其他人看到。”
  徐阶不以为意:“看到就看到,家里谁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那我现在就下楼。”
  祁羡溪瞪他一眼,却不知他瞪人毫无威慑力,倒像小猫一爪拍在人脸上,不觉疼痛,只想叫人亲亲猫爪。
  徐阶知他脸皮薄,也再不为难他,亲了亲他的眼睛:“好,我明天叫你。”
  不过,祁羡溪仍是要下楼:“我回去接小星,顺便拿睡衣。”
  徐阶:“我陪你去。”
  祁羡溪拒绝:“我自己去。”
  徐阶沉默几秒,说:“我戴口罩。”
  祁羡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阶误会他的意思了,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上午跟你开玩笑的,我没嫌弃你。”
  他煞有介事地仔细看了看徐阶脸上的伤,点头肯定道:“嗯,战损版,是另一种风格的帅。”
  徐阶显然被安慰到了,表情缓和了许多,捏了捏他的脸颊:“不好看了也是你的alpha。”
  祁羡溪揉了揉脸,这才解释:“你要是陪我下去,等会我不好意思跟你上来。”
  徐阶只得同意了。
  祁羡溪刚从徐阶卧室出来,正好碰到徐徊从电梯出来。
  徐徊一愣,望向他身后,确认那是徐阶的房间,掩饰不住内心的嫉妒,上前拦住祁羡溪。
  祁羡溪皱眉。
  徐徊捏紧扶手,一再克制,忍住了冲动的情绪,轻声问:“小溪,我这里有几张音乐会的票,你……”
  祁羡溪打断他:“谢谢小徊哥哥,不过我不需要,考试时间将近,我没时间出去玩。”
  “麻烦小徊哥哥让让。”
  徐徊失魂落魄地让开。
  祁羡溪等祁羡星睡着后,匆忙洗了个澡,才蹑手蹑脚,左右张望,溜上三楼。
  他平常睡得晚,特意带了书本上楼,打算睡前复习一下。
  好在徐阶似乎也在处理公务,祁羡溪悄悄呼了口气,没那么担心了。
  他们这样的关系,又要睡一张床,不发生点什么都显得不合理了。
  显然,不止祁羡溪这样想。
  徐阶原是想放下公务,可祁羡溪考试时间紧张,不好总因杂事耽误复习,他便什么也没做。
  差不多到了睡觉时间,他正想提醒该睡觉了,却不想,一颗脑袋垂到桌面上,祁羡溪已经睡着了。
  徐阶无奈,只得把人抱上床,轻手轻脚洗漱后,躺上去将祁羡溪抱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道了句:“晚安。”
  祁羡溪醒来时,床上只有他一人,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瞬间弹跳下床,立即奔向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个时间,徐家人也好,佣人也罢,几乎全起来了,他怎么好意思出去。
  祁羡溪正琢磨着,怎么避开人溜回楼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徐阶走了进来。
  祁羡溪一脸幽怨:“你不是说叫我起床吗?”
  徐阶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想让你多睡会。”
  “别担心,爸出门去见朋友了,妈去公司了,碰不到其他人。”
  祁羡溪眼神狐疑。
  徐阶只好说:“那我在前面帮你探路?”
  祁羡溪想了想,也行。
  哪成想,才出房门,就撞见徐徊。
  祁羡溪想往徐阶身后藏,徐阶却很没眼色地牵他的手,冲徐徊颔首:“小徊。”
  祁羡溪也只好叫了一声:“小徊哥哥。”
  徐徊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睡衣上,而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脸色难看极了,声音嘶哑,质问:“你和我亲一下都不愿意,如今和徐阶没名没分的,你就和他睡一张床上了?”
  他想问:小溪,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从未将我当作你的未婚夫?
  可话一出口,却成了:“你们不会早就搞在一起了吧?”
  祁羡溪脸上仅有的一丝礼貌性的笑容也没了。
  “小徊,慎言。”徐阶脸色沉了下来,“小溪是我男朋友,你现在叫他一声大嫂也不为过,这种话,以后别再让我听到。”
  徐徊冷笑:“等你能和小溪结婚再说吧。”
  “男朋友又如何,你能抢我的未婚妻,我也能抢你的男朋友,最后小溪属于谁还不一定呢。”
  徐阶纠正:“你们订婚宴都未举办,小溪从来不是你的未婚妻。”
  装睡的人叫不醒,徐徊不死心,自是争辩不出个结果。
  祁羡溪和徐阶乘电梯下楼。
  祁羡溪突然说:“我回屏湖湾住吧,快考试了,我需要安静的环境。”
  徐徊时不时的纠缠,太烦人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应该能修改完86章,我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