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8月底,气温骤降。如今11月,已然进入寒冬。
  暮色渐沉,纷飞的雪簌簌扑落在窗上,在灯光下莹莹似飞舞的精灵。
  祁羡溪扭头无意间瞥见这一幕,忽地想起去年初到徐家时,也下着纷纷扬扬的雪。
  下一秒,思绪被拽了回来,他身体猛然向前晃了晃,手上一软,猝不及防扑进柔软的被子里。
  却很快被一双手捞回来。
  徐阶略带不满的声音落下:“溪宝居然有空走神,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蓦地,祁羡溪指尖攥紧水蓝色的床单,喉间溢出的声音带着一丝娇软。
  他无暇解释走神的缘由,高高仰着头,乌黑的头发似被风吹动,在灯光下轻晃。
  梨子香甜源源不断地溢散,与克制温润的檀香搅合在一起。
  徐阶站在床尾,身姿挺拔,落下一大片阴影完全覆过祁羡溪的身体。
  他微微垂着眼皮,视线一寸一寸扫过。
  年轻的身体呈现出恰到好处的曲线,犹如一张被撑/开的弓。
  让人怀疑,是否再用点力,这张弓就会绷断。
  他的手掌掐着低陷的腰窝,暗金蛇戒紧紧贴着温润细腻的肌肤。
  打眼望去,通红的指印分外明显。
  一路蔓延,
  至雪色丘间。
  都说小别胜新婚,徐阶今日比以往温柔许多。
  可也持续了许久,祁羡溪膝盖红通通的,隐隐作痛。
  徐阶突然间失去温柔,他几乎没有力气支撑,全靠徐阶的手撑着他,才没有跌倒。
  唇间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呜咽。
  即便如此,祁羡溪也没有叫过一声停。
  他从吻上徐阶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折腾到半夜的准备。
  这些时日,他担惊受怕,终于见到徐阶,好似只有肌肤相触,用最直白最深刻的方式才能补偿心口的空缺。
  许久后,他再次跌倒。
  缓了缓,支起身体,扑进徐阶怀里,吻上他的唇,迫切而急躁。
  徐阶扶着他的腰,由着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回吻却很克制。
  祁羡溪的手从他后颈慢慢往前移,指尖搭在马甲纽扣上,欲要解开。
  徐阶抓住他的手,舌尖卷走他嘴角流下的涎液,轻轻啄吻一下,这才与他分开了些。
  祁羡溪不满,徐阶的衣服怎么可以完好地穿在身上,漂亮扎实的肌肉碰都碰不到。
  徐阶眼底尽是隐忍,嗓音沙哑:“溪宝,我稍后还要回执政大楼一趟。”
  祁羡溪缓缓蹙眉:“不是才回来?这都晚上了,怎么还要上班啊?”
  徐阶解释:“回来得着急,还未向执行官述职。”
  祁羡溪的眼睛黯了黯,脸上涌上失落,抓着他的肩膀靠上去:“可是,我们才做了一次。”
  平时徐阶最少也是两三次。
  不知是不是他产生了幻觉,他的头抵上徐阶胸膛的瞬间,徐阶似乎向后移了下身体。
  他抬眼去看徐阶,只见徐阶也垂首望着他,神色有些温柔。
  “你才考完试,也需要休息。”
  祁羡溪只能眼睁睁看着徐阶简略给彼此擦拭了干净,喷了阻隔剂,随后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然后,徐阶下楼,在军卫的簇拥下走了。
  祁羡溪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徐阶离开后,车子却并未开向执政大楼,转而去了监管严苛的军区医院。
  他熟练地找到相应科室,方梧比他更着急,催着医生检查他身上的伤。
  恰好他的主治医生在带学生,还未下班。
  医生一见徐阶唇色发白,皱紧眉头,赶忙让方梧帮他把衣服脱了。
  待马甲和黑色衬衫脱下,露出被鲜血浸染的绷带,医生脸色奇臭,气得把徐阶骂了一通,手上却动作利索地给他拆绷带,重新处理伤口。
  方梧面上不显,心里也极为不赞同。
  司长此次遭遇刺杀,受伤很重,还不到出院的时间,却为了祁羡溪强行出院,不知怎么搞的,居然还把伤口全部弄裂开了。
  这是根本没把身体放在心上!
  来的路上,方梧委婉地劝说,徐阶却只淡声说了句:“我心里有数。”
  方梧便也没办法,不知暗暗叹了多少气。
  包扎好伤口,医生严厉要求他住院,徐阶淡然穿上衣服,道了谢就走。
  医生无奈,只来得及叫住方梧,一再强调注意事项,生怕徐阶哪天真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方梧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一叠声应下,忙去追司长。
  -
  祁羡溪观察了几天,总算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他好像对我腻了。”
  祁羡溪喝到微醺,抱着酒瓶子呆呆地望着窗外海景,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流下。
  这几天,任他使尽浑身解数,徐阶不为所动,根本不碰他一下。
  除了回来的头两天回家早一些,后来,徐阶几乎每天深夜才回家,有时甚至不回来。
  这不是明摆着躲着他吗?
  祁羡溪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是因为得到了,所以就不想要了?还是因为徐阶出差的时候,和别的omega好上了?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呼吸时只觉心口发疼。
  他不想待在屏湖湾,伊蒙最近忙着筹备婚礼,正好卫烁跟他一样刚考完试,有的是时间,他把小星送回徐家,约了卫烁出来,到隔壁卡里海市玩。
  两人点了酒在酒店里喝。
  卫烁听完,深深地对徐阶的人品和口味产生了怀疑。
  祁羡溪这样漂亮性格又好的omega,不知多少alpha趋之若鹜,徐阶居然无动于衷?
  要不是他听祁羡溪的意思,徐阶身体好着呢,他都快要怀疑徐阶是不是阳/痿了。
  看不出来,徐阶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竟然也会搞冷暴/力omega这一套,此刻,他毫不犹豫地相信,徐阶这种人在政/治上为omega争取利益,绝对别有用心。
  这是卫烁第二次看见祁羡溪哭,比起上一次祁羡溪愤怒地数落徐徊的过错,这次祁羡溪语气平静许多,只是默默地哭,却反而让卫烁觉得,他的情绪比上次更糟糕。
  卫烁安慰了几句,转而骂徐阶不知好歹。
  祁羡溪认真看着他,失落地说:“他可能只是不喜欢我了,又不想让我难堪才躲着我。”
  卫烁沉默几秒,立刻懂了,祁羡溪对徐阶的感情比对徐徊深多了,不能骂徐阶,只得变着法儿让他开心。
  晚上,两人喝得烂醉如泥,手机和智脑手环丢在沙发上响了一晚上,没人搭理。
  第二天中午,祁羡溪醒来看见上百个未接通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拨回去,指尖悬在徐阶的名字上方,久久没落下。
  徐阶的电话突然弹了出来,他看了眼熟睡的卫烁,去卫生间接听。
  “小溪,我暂时不能出莫尔市,我让方梧来接你,他马上到酒店门口了。”
  徐阶的声音冷硬肃然,语气却很急,祁羡溪轻易读懂了其中的担忧。
  祁羡溪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不要,我和卫烁约好了,要在卡里海市玩一周。”
  “小溪,听话,只有在莫尔市,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和卫烁一起回来。”徐阶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祁羡溪意识到他这次跑出来是真的太任性了,没再抗拒,只是忍不住很小声地问:“徐阶,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徐阶毫不犹豫回道。
  祁羡溪看见镜子里的人翘了翘嘴角,他再相信徐阶一次。
  卫烁怎么也没想到,说好的出来玩,刚到目的第一晚,两人宿醉酒店,第二天就被迫起床,马不停蹄地赶回莫尔市。
  合着他们闲着没事,特意大老远跑到邻市,专门找一家最好的酒店,只为了喝两瓶酒?
  说好的毕业旅行呢?
  祁羡溪很不好意思,一路上不停地向他赔礼道歉,最后保证回了莫尔市,一定陪他玩两天,卫烁脸色才好看了许多,伸出魔爪狠狠蹂/躏他的脸颊,总算放过他了。
  重新回到屏湖湾,徐阶依然不在家。
  祁羡溪想起徐阶的回答,决定今晚和徐阶开诚布公谈一谈。
  晚上,他没回卧室,在客厅找了部连续剧来看,打算等到徐阶回来。
  徐阶说晚上会回来的。
  徐阶踏进家门,听到连续剧的声音,一抬眼,只见客厅亮了一盏昏黄的灯,祁羡溪蜷在沙发上睡熟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拾起滑落的毛毯,盖在祁羡溪身上。
  祁羡溪猛地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徐阶的脸放大在眼前,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含糊不清地说:“你回来了。”
  徐阶应了声,在他脸上落下一吻,手穿过他的腿弯,正要将人抱起来。
  祁羡溪扯了扯他的衣服,又拍拍身侧,示意他坐下。
  徐阶坐下,把人抱进怀里,问:“怎么了?”
  祁羡溪却挣开他的怀抱,盘腿坐起来,脸上的迷糊褪去,神色郑重。
  “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祁羡溪目光与那双冷灰色的眼睛相触,鼓起勇气:“你说你喜欢我,可为什么最近一直冷落我?”
  徐阶一怔:“小溪,你知道的,我最近很忙。”
  祁羡溪咬了咬唇:“撒谎,你明明就是在躲我。”
  “你根本不愿意碰我一下。”
  终于把话说出来,他几乎要哭了。
  徐阶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却难以解释。
  他静默两秒,忽然倾身过去,覆上他的嘴唇,用行动证明,他并非不愿意碰他的omega。
  祁羡溪很快就忘了质问,被徐阶圈在沙发里,吻得神思飘忽。
  清醒的罅隙里,他暗暗庆幸,还好今天没接小星回来。
  徐阶想让他扶着沙发,祁羡溪不要。
  “我要看着你,还有,不许脱我衣服,脱你的。”
  徐阶眼中掠过笑意,动作毫不含糊,将人抱起来。
  祁羡溪只觉腿上一凉,接着骤然腾空了,赶忙抱紧徐阶。
  这下,谁都没脱衣服。
  祁羡溪也不必扶着沙发。
  但……他宁愿扶沙发。
  雪白的背部被质地坚硬的玻璃磨得疼,红了一大片。
  经此一夜,祁羡溪不再纠结徐阶碰不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