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羡溪心中忧切,催着司机快一些。
  不过,夏园位于市区中心,一路上车多,正好天气放晴,并不算太冷,出行的人也多,车子行驶速度并不快。
  在一个人多的路口,侧面突然驶出一辆车,来不及避让,那车撞了上来。
  祁羡溪在座椅上猛地弹了一下,幸而两辆车皆踩了刹车,同时调转车头,撞击不算太剧烈,他和司机都没受伤。
  司机下车处理车祸事故,祁羡溪也跟着下了车,往后看了眼,拎着保温饭盒走向后面的保镖车。
  保镖车上的数名便衣保镖齐齐下车,原该第一时间到祁羡溪身边,奈何人太多,不少人听说被撞的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omega,纷纷涌到他们前面看热闹。
  待保镖挤了进去,却发现祁羡溪身影不见了,几人交换眼神,迅速分头找人。
  只待周围的人渐渐散去,仍是没寻到祁羡溪人,几个保镖额头直冒汗水,不得不给方梧打电话汇报。
  祁羡溪拉起围巾遮住大半张脸,挡去了许多目光,心下微松,忽然手背传来轻微刺痛。
  下一秒,眼前一黑,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一辆车上。
  祁羡溪的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他按捺住心头的恐慌,极力保持冷静,小心翼翼打量车内的情况。
  他身旁坐了个膀大腰圆的男alpha,抱着双臂闭目浅寐,前方透过后视镜看到开车的是一个精瘦肤黑的男beta,副驾驶上……
  一颗方圆的大脑袋突然从副驾驶探出来:“醒了啊。”
  祁羡溪迅速瞄了眼他的后颈,也没有闻到第二股信息素,这人应该也是beta。
  他眼中适时流露出惊恐,声音发颤:“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脑袋也不怕告诉他:“啧,谁让你倒霉,是徐大司长的omega,最近徐大司长可威风了,都忘了自个是什么性别了,咱这不得想办法提醒他。”
  那瘦黑的男beta像听到笑话一样,笑了出来,言语嘲讽:“好歹是个alpha,居然放着正事不干,尽提些让人笑掉大牙的议案,也不想想,omega娇气柔弱,能干得了什么?在家相夫教子,才是对omega的保护。”
  大脑袋跟着附和几句,两人笑作一团。
  祁羡溪没吭声,等他们笑完了,才小心翼翼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要带我去哪儿?”
  身旁男alpha不知何时睁开眼,粗声警告:“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祁羡溪吓得身体抖了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再说话。
  那三人也不管他,随口聊了几句没什么信息价值的话,重新恢复安静,只偶尔响起几人商量走哪条路。
  车子行驶在荒僻地带,望不见建筑物,连个人也没碰到,祁羡溪判断不出是在哪里,也找不到机会逃跑。
  他瞥了眼男alpha脸上的刀疤,更不敢劝说他们自首,届时可从轻发落。
  渐渐地,三人情绪有些烦躁,似是到处都在戒严盘查,他们绕了许久,迟迟没法去目的地。
  祁羡溪一听就知道一定是徐阶在找他,心中稍微定了定。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栋废弃楼。
  祁羡溪憋红了脸:“那个,我想上个厕所。”
  alpha不耐烦地看他一眼,祁羡溪忙低下头。
  不过,车还是在废弃楼前停下。
  alpha拽着他下车,把他推到一处角落,给他松了绑,站到外面唯一的出口守着。
  祁羡溪眼睛迅速在这栋楼上打转,不过很可惜,没发现任何可能帮助他逃脱的工具。
  alpha没听到动静,催道:“快点。”
  祁羡溪怕他进来,不敢再耽搁。
  等他走出去,alpha立即重新把他绑起来,转身走进去查看,发现了他捡石头在墙上划的标记,嗤笑一声,给记号添了几笔,确保看不出来。
  alpha出来,大手掐上祁羡溪的脖子,狰狞的面孔凑近,恶声警告:“再搞小动作,我保证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祁羡溪惊恐地睁大眼睛,一脸害怕,惊慌之下,信息素剧烈波动。
  alpha鼻尖嗅了嗅,眯起眼睛:“还他妈挺香,信息素抑制环都盖不住,真骚。”
  他的手猛地甩开,祁羡溪被他力道一掼,摔在地上,眼泪飙了出来,因手脚都被捆住了,无法爬起来。
  alpha居高临下欣赏片刻,目光凝在疼疼蹭破皮的脸蛋上,缓缓下移,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把人揪回车上。
  黑瘦beta没急着发车,吐着烟圈,一边看消息一边道:“妈的,前面那条路上也在查。”
  alpha:“我看也不用去那里,干脆直接去附近的废城,反正上头的要求只是让咱们把他关起来,何不趁机去外头快活快活。这omega细皮嫩肉的,闻着香,想必徐大司长的人,滋味肯定不错。”
  他掐着祁羡溪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展示给前面两人看,转而又将祁羡溪甩到一边。
  祁羡溪垂着头,指甲死死掐着掌心,努力平复心绪,一边凝神听他们商议,一边脑袋疯狂转动,思考如何才能脱身,或是留下记号,便于徐阶找他。
  黑瘦beta不赞同:“废城法外狂徒猖獗,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太危险。”
  “怕什么,我们的武器装备充足,待个几天再回来,说不定这边就松懈了,届时再混进来。”
  “我知道有个地方,只要交足驻留金,不主动挑事就能安全待一段时间。”
  “什么地方?”
  “自由城。”
  祁羡溪在记忆里搜索自由城的信息,却对此一无所知,可听他们所说,那里应该有很多人,届时说不定能寻到逃跑的机会。
  车子从崎岖山道出了莫尔市,便进入了昔日战争残留下的断壁残垣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竟寻到一处隐蔽的地下通道,在门口缴了驻留金,顺利开入地下通道,进入一座地下城。
  与如今联邦各大城市相比,这座地下城逼仄拥挤,没有恢弘的大楼和绚丽的灯光,一切灰扑扑的,但竟然还挺热闹,人来人往,路边是各种各样商铺,就像是一座普通的古朴小镇。
  车子在规定区域停放,祁羡溪脚上的绳子被解开,被拽着往前走,那三人打算找家酒店就近办事。
  祁羡溪不动声色打量周遭环境,忽见一行穿着利落,戴着红色袖章的人迎面走来,路上的人一见他们,立刻避让到一旁。
  祁羡溪心思转动,低声问:“他们是什么人?”
  alpha也收敛了浑身的凶狠,许是因为笃定omega是他的囊中之物,有了耐心搭理他:“在这里能要你命的人。”
  祁羡溪便知这些人在这座地下城地位非凡,就是不知是好是坏,他盯着他们,竖起耳朵,听到一些议论声。
  “怎么今天是她巡查?”
  “怕不是自由城来了穷凶极恶之徒。”
  “得亏有蝴蝶会的人,不然在别的地方碰上这种人,必定人人自危。”
  那行人领头的是个女人,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人,凡有任何不对劲,立即将人扣住盘问。
  商铺的主人非但不怕她们,还会主动将在他店里逞凶作乱的人报上去,不多时,她们手中便扣押了两个人,当场开枪击杀一人。
  被杀的那人离祁羡溪不远,甚至溅了一滴血在他脸上。
  他闭了闭眼,身体不受控制打颤。
  “快走,愣着干嘛。”alpha低声喝道,推了他一把。
  祁羡溪脚步踉跄了下,目光瞥见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所谓蝴蝶会的人,他心下一狠,身体朝旁边歪去,砰一声摔在地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连带着那蝴蝶会的人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边的动静。
  领头的女人目光直指落在祁羡溪身上。
  祁羡溪后背直冒冷汗,佯装没察觉到,吃力地爬起来。
  女人的目光转而扫向周围,迅速锁定悄然往后退的那三人,扬了扬下巴:“出来。”
  三人身体一僵,知道不能躲,否则必定丧命在这里,细想他们并未触犯自由城的规矩,心中稍安,摸了摸腰间的枪,慢慢走出来。
  女人指着祁羡溪问:“他是你们带来的人?”
  alpha挤着笑:“是。”
  “他是你们什么人?带来他来做什么?”
  “就是买来的一个玩意儿,伺候我们兄弟三人。”
  女人笑了一下,alpha和两个beta心中一松,以为就此结束。
  却不想,女人脸色骤然变得冰冷,命令:“人我带走了。”
  三人脸色一变,alpha挤出来的笑淡了:“这不好吧,自由城何时有了抢夺客人东西的规矩。”
  “在这儿,老娘就是规矩。”
  “带走。”
  两个beta掏出枪,然而对面却是十来把枪口对准他们,alpha赶忙止住他们,一旦开打,他们必无活路。
  他心中暗骂,早知会有这一遭,来个狗屁的自由城,就近找块荒郊野岭还痛快些。钱折了,人也没了,回去还不知怎么跟上头交差。
  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把人带走,低声骂了几句,刚一转身,砰砰砰三声枪响,接着三个身影逐一倒下。
  周围有人摇头:“敢在自由城欺辱omega,还想活着出去,啧。”
  祁羡溪没敢回头看,手上的绳子也被人解开了,腰间却抵了把枪。
  他小心翼翼抬眼去看领头的女人,看清她的脸后,忽地怔住,脑海里浮现一张相似的脸,下意识地朝女人后颈望去,隐约看见腺体。
  他猛然察觉,这些蝴蝶会的人有几人身上散发出淡淡的信息素,目光悄无声息地打量每个人,心中震惊不已。
  似乎……他们全是omega?
  女人:“喂,看什么呢?”
  祁羡溪猛地回神,脱口而出:“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女人一愣,审视的眼神落下来,瞅见他皮肤白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一看就是富贵家庭出身,嗤笑道:“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祁羡溪神色认真:“我说真的。”
  女人饶有兴致问:“哦?那你说说我像你认识的谁?”
  祁羡溪犹豫了下:“在莫尔市偏僻区域,有个院子,叫大家院,里面有个人,嗯,她是omega,孩子们叫她鸢姨。”
  女人眼神狐疑,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听到一阵咕噜声。
  祁羡溪尴尬地捂了捂肚子,面颊微红:“我中午没吃饭。”
  女人神色恢复自然,向后扬了扬手:“回去。”
  一行人径直去了蝴蝶会,女人拍了拍挟持祁羡溪的男人,让他离开,接着抓着祁羡溪手臂,带他去到食堂,让人煮了碗面给他。
  祁羡溪的手还有些抖,吃了几口面,胃部的饥饿感得到缓解,身体渐渐恢复正常,这才放慢了吃,问盯着他的女人:“铮姐,蝴蝶会全是omega吗?”
  这些omega里,许多人的腺体上有着不同程度的损伤,但这里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明亮的光彩,让祁羡溪感受到一股无言的力量。
  铮姐:“怎么?你觉得不行?”
  祁羡溪摇头:“我从来没见过omega拿枪。”
  他顿了一顿,想起徐恕,弯了弯眉眼:“不过,我有个哥哥也是omega,是军人。”
  铮姐挑了下眉。
  “我以前从没想过omega也能做alpha和beta能做的事,但自从我来到莫尔市,才知道,原来omega也能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开公司,也可以当艺术家。”
  铮姐:“听上去似乎不错,那么你的事业是什么?”
  祁羡溪眼睛亮了:“我学美术的,在画漫画,最近我男朋友建议我开个工作室,我觉得很不错,正在计划筹备中。”
  说到男朋友,他眼神黯了黯,他和徐阶已经好多天没见过面了。徐阶发现他不见了,不知会有多着急,还有突然而来的舆论风波有没有过去?
  早知道会被绑架,他昨天就放徐阶进家门了。
  “那你很幸运,出身在富贵家庭,家里人还算开明,不过,这都是有钱人的游戏。”铮姐漫不经心道,显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祁羡溪打起精神,没再说自己的事,问道:“铮姐,方便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自由城吗?蝴蝶会又是什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是走投无路,来这里活命罢了。”
  “你认识的鸢姨,是我姐。”
  鸢姨婚后被家暴,为了脱离alpha的控制,自行抠烂腺体,侥幸活了下来,却是身体不大好了,家里人嫌弃她,任她自生自灭。
  铮姐和她姐年岁相差较大,见证姐姐的悲剧,腺体刚发育,她就仿着姐姐亲手毁掉腺体,幸而她的腺体还没长成,身体没受太大影响。
  蝴蝶会其他人的经历,大多相似,有的自毁腺体,有的强行清洗标记,有的被人迫害,总之能来到这里的,都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
  当然,也有极少数腺体尚且完好的,这些则是意外来到这里。
  蝴蝶会是无路可去的omega的庇护所,也是他们的新生。蝴蝶振翅,自由无畏。
  大家院实则是蝴蝶会的据点,收留年岁小的小孩,因这段时间莫尔市出入监管严苛,铮姐她们无法进入,这才导致大家院物资紧缺,小孩不懂,只一心想为鸢姨解忧,这才去卖花,碰到祁羡溪。
  祁羡溪哭得哗啦哗啦,面也不吃了:“我、我和我男朋友给鸢姨找了份可以在家办公的工作,她现在可以照顾孩子,也能养活他们。”
  铮姐神色复杂,沉默了会儿:“谢谢,你快吃吧,面坨了。”
  祁羡溪擦了擦眼泪,搁下筷子,握住铮姐的手:“铮姐,新法条马上就要颁发了,很快omega就能拥有和alpha一样平等的权利和地位,你们再也不用吃这些苦了。”
  铮姐挣开他的手:“新法条不过是那些政客们争权夺利的手段,毫无意义。”
  “不是的。”
  祁羡溪急道:“你知道律政司司长吗?他是推行新法条的主要人物,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不是为了争夺权力才推行新法条。”
  “你凭什么能保证?”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祁羡溪被关进了连窗户也没有的小黑屋,原因是铮姐怀疑他来此居心不良,指不定是联邦政/府派来剿灭蝴蝶会的先手。
  祁羡溪在窄小的床上翻来覆去,今天的遭遇在脑海中复现,情绪着实算不上好。
  疲惫不已,可他不敢闭眼,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在他眼前倒下的身影,鲜血飞溅在他脸上。
  地下城并不算冷,他盖着被子,抱紧双臂,鼻尖酸涩。
  他想徐阶了。
  不知道自由城离莫尔市有多远,徐阶能不能找到他。
  如果能顺利回去,他不要和徐阶吵架了。
  在浓稠的思念中,祁羡溪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不好意思,来晚啦
  这章走剧情,短暂分开一下,下一章xql就见面啦,会有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