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
出殡那天,朱丽娟和姜颂凌晨五点就坐着灵车去了殡仪馆排队火化。
等她们办完事回到家,姚知非已经走了,她今天还得赶回市里上班。
姜颂走进自己空荡荡的房间,鼻头发酸,朝着枕头把脸往下一砸,缓了会儿就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下楼了。
她还有最后一天的席面要顾。
两天后,葬礼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姚知非下班回到家,就看到房间床上鼓起的一团,人睡得很沉,连她开门的声音都没被吵醒。
这段时间连着这么些事,姜颂的身体是真的透支了。
她放轻动作躺到另一边,随后温热的气息立刻从打开的被子里传出,把她整个人直接包裹了进去。
结果人根本没醒,是下意识的动作。
姚知非心里又是一暖,在对方睡得热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睡吧。”
姜颂是被饿醒的。
她只记得自己睡一半上了个厕所,之后似乎有人回来了,但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意识又没了。
走进厨房,果然看到了姚知非在玻璃门上留的纸条。
蒸锅里温着速冻奶黄馅小猪包,最显眼的是,每个中间都被筷子戳了一个丑丑的洞。
做饭不熟练的人,蒸个馒头也要用筷子戳一下确保蒸熟。
好吧,也确实很符合某人严谨的性子。
姜颂笑着心想道,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跟姚知非汇报,还发了个动态“吃上女朋友做的猪猪早饭喽”,然后狠狠塞了半笼进肚。
下一秒就收到了徐曼的阴阳怪气:“早上就吃荤的,好奢侈。”
给姜颂好一通乐。
“啊,你中午就吃这啊?”
姜颂收到屏幕对面发来的白人饭照片惊叹道。
在换岗几个月后,姚知非跟着上司来欧洲总部出差了几天。
“晚饭会去附近的一家中餐厅吃。”
又来了一条:“但还是想吃你做的饭。”
姜颂扬着嘴角:“下了飞机立刻安排。”
“这几天和妈妈相处得怎么样?”姚知非问。
听到这句,姜颂的嘴角又下去了。
自从姜建林去世之后,朱丽娟整个人就一直浑浑噩噩,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几个月来美甲店也一直是邱姨在撑着,这让姜颂异常烦躁。
她不是没有做过努力,担心妈妈一个人孤独,不仅直接把邱姨接家里来住,自己也时不时就去陪她待几天,还会常和她谈心,就是想让她知道,没了姜建林她们也可以活得很好。
朱丽娟总是说着听进去了,可聊完还是那副模样。
“不怎么样。急需老婆的充电。”姜颂打字。
姚知非看到这个称呼脸瞬间一热,快速发了个“知道了”就熄了手机。
她都不太记得姜颂什么时候开始用的这个称呼,可能有好几个月了吧,但每次自己被喊或者被迫喊,还是会感到特别害羞。
尤其是在某个时候。
“喊我,我是谁。”
姜颂家里客厅的落地窗前,一双颤抖着的手被贴在窗上,呼出的白气吹在玻璃上,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印子。
明明才异国出差几天,两个人却饥.渴得仿佛几个月没见。
“姜……姜颂……”
姚知非低着头断断续续地开口,尾音忍不住上扬。
“不对,再想。”
姚知非闭着眼,假装看不到被拉开一截窗帘的外面,刺激让她吓得下意识想用手去关窗帘。
可姜颂怎么会允许,好不容易说服姚知非在这里,可不得尽兴才行。
姚知非的大脑已经接近无法控制了:“老婆,老婆……”
姜颂满意地翘起嘴角,手抓住下巴对上那双失神的眼睛,嘴唇狠狠地亲上去:“嗯,然后呢?”
“想要你求求我啊,好不好。”
姜颂说完只觉得自己真的坏透了,但也是真的忍不住。
“求求你……”
眼泪和打在窗上的雨滴一起掉下来。
“不对。”
“……求求老婆……”
“我是你的,是不是。”
这句是自从在一起后姜颂经常说的。
姚知非还问过她为什么,一般不都会说“你是我的”。
“因为我可以保证我一辈子都希望你是我的,但我无法保证你希望我一辈子都是你的,所以我要一遍一遍地确定。”
“是…是的……”
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她看到还虚脱地躺在落地窗前的人,笑着拿起一杯水递过去。
当然,窗帘早就被严丝合缝地全部拉上了。
按照平日里你来我往的战况,姚知非铁定是要按着姜颂在这儿也来一通的,但看着她接过杯子颤颤巍巍地把水送到嘴边的情况来看,今天是真的被折腾得直接耗尽了。
勤勤恳恳帮她穿衣服的姜颂还美美收获了一个白眼。
“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开心。”姚知非把水杯放在一边,朝着身边人张开手。
姜颂把脸埋在对方小复上亲了一口:“你看出来了啊。”
“嗯。”姚知非用手指绕着对方掉在自己身上有点痒意的发丝:“讲讲?”
“我就是真的想不明白,我妈现在也有自己的小店赚着钱,就算靠我也是下半辈子不愁,都快半年了,怎么还能因为我爸死了在那儿寻死觅活的呢。”
姜颂一说起这,眉头就皱着松不开。
讲难听点,那个天天跟大爷似的被她妈妈侍奉的自私男人死了不是更好。
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有点显得自己太没良心了。
姚知非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想法。
她作为爷爷奶奶带大的,接触到老一辈的思想和人更多一些,尤其姜颂还是自己独立惯的。
“我觉得啊,妈妈她们那一辈人,其实大部分人接受到的思想就是觉得丈夫死了天就塌了,哪怕她符合你认为的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
听着话的姜颂动作顿了顿。
“要是非拿咱们这一套新思想去硬要求她们,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啊。我们也得理解,对不对。”
姜颂低头没作声,但也正是因为能明白姚知非话里的意思才说不出话。
“但我不是不支持你。”姚知非把人拎到和自己在一条水平线抱住:“你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没有男人,你们母女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又亲了一口对方撅起的嘴巴:“我猜,或许这才是她更需要的?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处理好的。”
姜颂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的不安和焦躁又被姚知非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抚平了。
但她又有点不甘心,抓住对方大咬一口:“不愧是比我多活了两年啊,真是成熟不少呢……姐姐。”
“是的吧。”姚知非竟然也没谦虚。
“那今年春节我们一起去我家过吧。”
“喂!马上长了一岁你连我家路都不认识了啊,还没到呢姐。”
姜颂对着电话里的徐曼笑骂着催促道。
下一秒,门口就传来了带着回音的尖叫:“真服了啊!我一开车门就精准地踩到了一坨狗屎!谁来救救我啊!”
在厨房里正和邱姨一块儿准备晚饭的朱丽娟一听到声音,立刻拿了双拖鞋过来:“哎哟,快换鞋,新的一年狗屎运,好事好事。”
姚知非和姜颂在餐桌前脑袋凑着脑袋学包饺子,听到声儿也不挪脚,只顾着在那儿乐。
陈茜陪张小勺和她妈妈张迪在大门口一块儿贴春联,张迪非说小时候她家都是用大米饭粘春联的,张小勺听了直接把胶水丢一边儿,说她要试。
朱丽娟也宠得很,立刻起了一锅饭。
结果刚粘上没多久就被风刮跑了,三个人正灰溜溜地站在大风里用胶水一点点重新粘,根本没空搭理屎不屎的。
今年姜颂家的除夕有点不一样,多了好几个小辈一块儿过年,也比往常热闹太多。
不,简直是闹腾。
“张小勺!你能不能别把你那双大眼睛贴到电视机屏幕上!再这么近就过来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张迪用沾着面粉的手指着客厅小板凳上的女儿。
“让她看,新年一过立刻揪去眼镜店。”陈茜激将。
“我们可都提醒了啊~”徐曼和张迪也是生意伙伴,今天算是熟人局:“哎呀,这个饺子藏了硬币,我要偷偷做个记号……”
“我也要包!”
张小勺到底是小孩最好骗,立刻窜过来,逗得桌前几人都仰着头笑。
到了晚上,房里满是大家一块儿做的饭菜香,一点抱怨和烟味都没有,所有人都吃得很高兴。
吃一半姚知非还跟远在加拿大的陆虹玲打了个视频,张小勺对着黏在她身后的黄毛老外眼睛都看直了,喊了句“哇塞,芭比娃娃”。
朱丽娟更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姜颂和姚知非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这大概就是姚知非说的实际行动吧。
姜颂给妈妈添了点饮料心想道。
晚上石头剪刀布输了的徐曼和姚知非在厨房里洗碗,其他人在客厅里看春晚。
“你今年不回家过年,家里人没说吧?”徐曼说。
姚知非摇了摇头。
自从去年过年那次相亲和妈妈吵了一架之后,就联系得少了,过节也是去爷爷奶奶那儿吃顿饭就走了,但这样的疏离反而让她自在很多。
“那你和姜儿……打算和娟妈还有你家里人说吗。”徐曼压低声音问。
姚知非和姜颂刚在一起的时候就讨论过出柜这个事儿,两个人都达成共识非必要不出柜,或者说不刻意去讲它。
一个是她俩现在这个阶段已经完全经济独立,再者也都不太在意家里人的认可和支持,非要去闹那么一场确实没必要。
最多就是家里人问起来说句不想结婚,等再拖个十年的,问的人逐渐就更少了。况且还都是女人,现在这个时代哪怕作为关系好的朋友一起生活,也没什么奇怪的。
徐曼也觉得这个想法比较成熟现实:“我就怕你俩谁一个想不开,我作为最好的朋友,是不是还得去救人哈哈哈哈。”
姚知非扶额苦笑。
姜颂家房子大,朱丽娟还提前把空房间都收拾了,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全给住下了。
姚知非自然和姜颂在一个屋。
随着凌晨倒计时结束,外面的烟花鞭炮声又开始砰砰砰响。
姚知非从卫生间出来,姜颂悄悄从身后的枕头下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这是什么。”姚知非把房间大灯打开:“相册?”
“嗯。”姜颂笑眯眯地示意:“打开看看。”
相册带了些重量,一看就是已经放了不少照片。
姚知非翻开第一页,是去年过年姜颂看烟花的时候偷拍的她。
她惊讶地擡头看了眼身边人,又迫不及待地往后继续翻。
第二张就是她和姜颂当时在证件照店开业当天拍的合照。
“虽然这本相册是属于你的,但我们的合照我还是私心放在了第二页。”姜颂挑眉。
果然是她会做出来的事,但很难不让姚知非想到之前自己相册里和张雪怡的合照。
又悄悄吃醋呢。
再往后翻就是各种她,吃饭的,看电视的,睡觉的,工作的,出去玩的,不能说每张都好看,但都特别生动。
姚知非根本想不到姜颂是在什么时候拍的这些照片。
“你家里那本小时候的相册只填了一小半,我当时看到就想着再给你准备一本。虽然一年只拍了这些,但总会有一天填满的。”
姜颂藏了那么久的惊喜,现在说出口还有点不好意思。
窗外的烟花照出姚知非眼角的亮:“谢谢。”
“小事儿。”姜颂抹掉那点亮笑着回答。
但哪怕刚刚气氛再煽情,这个鞭炮声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果然新年就是一个循环。
两个人像去年一样面对面:“我睡不着。”
说完又笑了,甚至有点刻意地开始模仿去年说的话。
“既然睡不着的话——”
姜颂没等姚知非说出“抱一下”,接过了她的话:“那就亲一个吧。”
还是不一样的。
毕竟这个新年,她们在一起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