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小鱼大人边破案边掉马 > 第40章山静日长一声竹子被
  第40章山静日长一声竹子被
  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
  山居岁月悠长,几乎让人忘记了时间。如今几月几日了?鱼乔早已记不清了,只能从返青的山林中依稀辨别出一抹春天的讯息。
  她背着药篓,独自走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山道蜿蜒曲折,尽头伫立着一座积雪的木屋。
  伸手叩门,门扉应声而开,露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笑脸:
  “小鱼,今日怎么这么晚?”
  “路上遇到几个幼童,帮他们念了封信,非要拉我回家吃糖,这才耽搁了。”鱼乔放下药篓,洗干净手,往怀中摸出一块糖,推到对方面前,“这是孩子们的心意,兄长可千万别嫌弃。”
  李鹤真和煦一笑,如沐春风,并不计较化了一半的饴糖。拆开油纸,取出糖块含在口中,笑着赞道:“寻常百姓的谢礼,比烧尾宴上的酥蜜更美味些。”
  “哥哥你就别打趣我了。”鱼乔一面说着,一面走进庖厨揭开锅盖,看见里面黄粱米饭还未动过,皱了皱眉,“你怎么还没吃?都说了不用等我。”
  她拿出碗筷盛饭,又小声抱怨道:“你吃了饭还得喝药,一刻都耽搁不得。要是误了药效可别赖我。”
  李鹤真笑了一声,端出两碗温热的菜肴,“自然是赖我自己。酪樱桃吃吗?”
  “吃……这时节竟有樱桃,从哪儿弄来的?”
  “别多问,你兄长有通天之能。”
  鱼乔撇了撇嘴,在桌案旁边坐下。
  屋舍并不十分宽阔,却极为考究整洁。墙面涂料掺入花椒碎用以保温,地面亦铺设着厚厚的羊毛毡,角落火炉里点着菊花精炭。舍内坐席卧榻,棋盘屏风,圆凳方几,杯盏碗碟,无一不雅致精巧。
  鱼乔用筷子夹起一枚樱桃,圆圆的小果子色泽光鲜,红润可爱,还未入口,似乎已经尝到了酸甜清冽的味道。
  张口欲尝,后背忽有一阵热浪袭来。
  鱼乔放下筷子,转身去瞧。庖厨炉灶中的火焰虽未完全熄灭,但也只剩带着火星的余烬了。
  莫非是取暖用的炉火?可那炉子距离自己有十步之遥,哪能掀起这么大的热浪?
  她回身坐正,又是一股热浪直冲脸颊而来,鱼乔伸手遮挡,惊觉自己竟出了不少汗。
  “哥,你热不热?”
  屋外传来一两声竹子被雪压折的脆响。
  “热?”李鹤真微微皱了皱眉,露出疑惑的神情,“眼下正是化雪时节,一年里最冷的时候,怎么会热?”
  哥哥好端端坐着,头戴狐裘锦帽,身披貂绒鹤氅,怀里还抱着手炉。自己却热汗涔涔,简直坐立难安。鱼乔摸了摸额头,不知燥热从何而来,莫非着凉发烧了?
  李鹤真取出帕子,一面替她擦汗,一面道:“兴许是你背着药篓走得辛苦,此刻才又累又热。”顿了顿,又微笑道:“这山中隐居可玩尽兴了吗?春日之前,咱们得回长安任职了。”
  鱼乔心中一暖。山居简陋,又无仆从跟随,一切都要亲力亲为,自然无法与府中的豪奢生活相比,但却有着最自由纯粹的快乐。在这里,她可以暂且放下替身的重担,如同悠游自得的鱼儿一般,完完全全做回自己。
  鱼乔唇角绽放出笑容:“没玩够,明年再来,还要哥哥陪我。”
  李鹤真温和地笑了。
  鱼乔重新端起碗,尽量忽略身边一阵猛似一阵的热浪。
  筷子伸向盘中樱桃,复又悬在空中,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浸润着樱桃的汁水颜色太红了,盛得也太满了。
  猩红的液体几乎从盘中溢出。
  鼻端依稀嗅到一丝血腥味。
  鱼乔心头一颤,连忙用瓷勺捞出几枚樱桃,细细查看。
  一个,一个,又一个,个个眼熟,都是她刚才见过的。
  哪里还有什么酪樱桃,白瓷勺里盛着四个圆球,竟是山径上所遇幼童们血淋淋的头颅!
  苍白的眼睛缓缓滴出鲜血,正无声瞪视着她。
  鱼乔心中大骇,尖叫一声,一把打翻了杯盘。
  “哥哥,这……”
  甫一擡头,更是令她寒毛直竖,惊恐万分。如春风一般温柔和煦的兄长不见了,眼前的这个人身着红衣,脸色灰败,胸口插着一根四羽长箭,面无表情地瞧着她:
  “哥哥?你真当我是哥哥吗?”
  *
  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究竟何处变了?是神情?是气场?抑或别的什么?
  眼前的怪物似鬼非鬼,顶着一张李鹤真的面孔,嘴唇徐徐开合,幽幽发出如同来自地狱幽冥一般的声音:
  “小鱼,我死了,你其实很高兴,对吧?”
  鱼乔惊骇万分,目眦欲裂,这是谁?即便是鬼怪,也一定不是兄长的鬼怪。
  哥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也不会露出这种神情,更不会说出这种话。
  妖鬼瞪视着她,继续开口:
  “我死了,你就能彻底脱离‘李鹤真’这个名字的束缚,可以完完全全做回自己了,对吧?”
  鱼乔张口结舌,几乎不能言语,喃喃道:“不,不……”
  “做自己啊鱼乔,用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身份,每时每刻都为自己而活。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我……”
  “多么快乐,多么自由,你解脱了,从此只要做你自己。敢问世间哪里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
  “……”
  “自打咱们三岁起,你被迫做了我的替身,从此日日煎熬,夜夜悬心,如同在百尺危楼间走钢丝一般,守着这不能为外人道的家族秘密。
  “你在外替我当值应酬,在家又要照料我这不中用的病患,还得处处小心翼翼与人周旋,不能叫人看出端倪,抓住把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鱼,你也累了吧?
  鱼乔一怔,眼泪迅速涌上眼眶,连连摇头:“不是的哥哥,哥哥你听我说……”
  “老实说,你其实一开始就很盼着我死吧?
  “那一日,我死在了众人眼前,彻底终结了李鹤真的身份。
  “你看起来很痛苦,其实心底是开心的,对吧?
  “我倒下的时刻,你松了一大口气,不是吗?”
  鱼乔尖叫一声,再难忍受这风霜刀剑一般严酷的拷问,转身冲了出去。
  拉开门扉,只见外面火光冲天,烈焰滚滚,一阵阵热浪袭来。哪里还有什么雪庐山居?包围她的,是一片地狱一般的火海。
  鱼乔转身回望,熊熊烈火之中,兄长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小鱼啊小鱼,你要去哪?还要再离开哥哥一次吗?”
  鱼乔无力地跌坐在地,心口发堵,含泪高声t辩解:“不!不是这样!”
  “哦,是吗?那是怎样?”
  “我……如你所说,我的确有因为替身扮演而疲惫的时候,也很想用自己的身份活下去。
  “可我,可我从来没想要以你的死为代价,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李鹤真缓缓摇头,口中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说谎。”
  “真的!是真的!
  “方才见到你,我不知有多高兴。
  “明明知道这是梦,我……依然感恩神明垂怜,将我日日夜夜的祈祷应许成真了。
  “那日,你中箭倒下的时候,我恨不能以身代之。
  “看到你躺在灵棚木板上,我更是心如刀绞。
  “我后悔没有护好你,也没有一天不思念你!
  “你是我兄长,是我从小到大日夜相伴的兄长啊!”
  鱼乔再难忍耐,泪珠夺眶而出。三岁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哭过,这压抑了十余年的眼泪如同洪潮决堤一般汹涌剧烈,似要淹没一切。
  她曾无数次向天神祈祷,此生能与哥哥再见最后一面,即便今后天人两隔,亦要好好道别。不料回应她的,竟是世间最恶毒的邪神。
  日思夜想的兄妹相聚竟是这种情景。鱼乔只觉肝肠寸断,灵魂如被利刃切割,疼痛如同烈火燎原,除了以眼泪浇熄,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她心中哀惧交加,痛不能当,只能大声哭号来尽情宣泄。
  直到双目红肿,直到衣襟湿透,直到嗓音嘶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妖鬼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似乎在看一场可笑的滑稽剧。
  半晌,忽一哂:“哭完了?”
  “……”
  “既然你如此痛苦,为何不来找我?”
  “我,我……”鱼乔抽噎不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前的妖鬼忽一笑,又变回了那个春风一般温柔和煦的兄长,向她徐徐招手:
  “来吧小鱼,回到哥哥身边。
  “咱们一同在山林里隐居,只有我们兄妹二人,永永远远。
  “哥哥会让你今生今世都自由快乐,如同今日一般。
  “你可以尽情做你自己,再也不会有别人打扰。
  “咱们兄妹出生在同一张榻上,死后也合该睡同一个棺椁。
  “只要你过来,就能和哥哥从生到死都在一处,再也分不开了。
  “好不好?”
  哥哥的嗓音轻柔温和,如同仙乐一般从远方传来,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来,哥哥帮你擦眼泪。”
  鱼乔一面揉着眼睛,一面抽抽噎噎,慢慢向兄长走去。
  兄长还是那副春风和煦的模样,眼中含着笑意,温柔静默地伸手等待着她。
  两人的手将触未触之际,鱼乔忽脚下一个踉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哭了半日,早已浑身瘫软,立即跌坐在地。
  地上有个人。
  那人身穿白衣,侧身横卧在她脚边,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鱼乔心中一凛,伸手捧起他冰凉的脸颊定睛细看。此人脸色发青,两道清秀的长眉之下是紧闭的双眼,口鼻之中有鲜血涌出,再也不见平日里潇洒无畏的模样。
  鱼乔猛然惊醒,心中大恸:“凌二三,你醒醒!快醒醒!”
  她慌慌忙忙伸手去探他的脖颈,手掌下的皮肤僵硬冰冷,已经摸不到脉搏了。
  鱼乔尖叫一声,彻底清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