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回来,纪峖把车停在公司楼下,开门下车:“你下午还有课吧?我不送你,到时间自己去。”
尤伏也没寄希望于他能送自己去上学,跟着纪峖走进他们公司。
纪峖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桶泡面,扔给他一桶,算是他们简陋的午饭了。
尤伏来过几次纪峖公司,设计部的人也基本都认识他,“小伏小伏”的叫他。
纪峖在外人面前对尤伏还不错,磨完咖啡后,顺带给尤伏也接了一杯。
休息室里,吃饭都堵不上荀易的嘴,他跟个老妈子一样问尤伏:“上学期期末考试多少分?”
“六百九十六。”
“我的天,我只在梦里考过这么多分。”
纪峖将咖啡放在桌上,坐在尤伏对面,顺嘴怼了荀易一句:“你不是号称智商一百八,全村的希望吗?”
荀易嗦火鸡面嗦得嘴唇通红:“我智商二百五都考不到六百分啊,欸,小伏,你啥时候给我张照片呗。”
纪峖:“你要他照片干什么?变态?”
荀易:“你才变态,我媳妇儿不是怀孕了吗?他们说胎教很重要,多看看学霸的照片,兴许到时候能生个聪明的。”
纪峖缓缓点头:“嗯,挺有道理,我记得你媳妇儿是颜控吧?多看看他的照片的确能让她心情更好,没准到时候心情一好,直接越过你歪瓜裂枣的基因生个好看的。”
尤伏接话道:“我现在就能给荀哥发照片。”
“我不要了。”这下倒是荀易蔫了,他追自己老婆追了整整五年,熬走了老婆一任又一任对象,最舔的那年老婆和男朋友在外边喝多了,他都能跑过去把老婆送到家里,再把老婆男朋友送到家里。努力了这么久舔狗上位了,不得看紧点吗?
现在好不容易他老婆看帅哥看得少了,要是看了尤伏的照片,再打通她颜控的任督二脉怎么办?
荀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平常就老爱八卦,嘴叭叭个没完:“小伏以后想上什么学校?在学校谈对象了吗?”
纪峖觉得他在村口应该挺能和那些爱嚼舌根的大爷大妈打成一片的。
尤伏抿了口咖啡,刺激的甜腻让他放下杯子:“能上哪个上哪个,没谈。”
“你这个成绩,高考结束后那些学校都随便挑了。”
“差不多吧。”
纪峖捧着脸把泡面拌匀:“你真没谈吗?我上次还看到你书桌上有个卡通四叶草的试卷夹,你应该不会买这种东西吧?”
尤伏的房间,纪峖从来都是随便进的,对此尤伏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纪峖说的试卷夹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思索了好久,才想起那个试卷夹:“是肖佳阮的,上次找不到夹子,她借给我夹试卷,已经还回去了。”
纪峖意味深长地说:“不止吧?我前几天晚上回家时还看到你和她在楼下说话,你对她有意思?”
尤伏微不可察皱了下眉,他对于这些情情爱爱一类的事不是很能理解,他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别人那种需要产生体液交流肉体碰撞的欲望。
因为那很恶心。
“她对我有意思。”
荀易一听这话,就开启婆婆妈妈的絮叨模式,跟唐僧一样念叨个不停:“你这个时候可是高考冲刺的关键阶段,千万不能被这些东西影响,没几个月就高考了,就算谈恋爱也要等毕业之后,为了爱情把前途葬送进去可太不值当了。”
尤伏打断他:“没想谈。”
“峖哥!我终于把你交给我的图纸画完了!”休息室冲进来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把手里一沓图纸重重砸在桌上,看到纪峖吃的泡面,他说,“吃泡面干什么?多不健康,我给你点份外卖吧。”
纪峖翻看着图纸:“不用。”
荀易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来回在纪峖和他之间扫射:“谷梓郁,你怎么不说给你荀哥点个外卖?”
谷梓郁笑嘻嘻说:“我又不追你。”
尤伏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抬眸看了一眼谷梓郁。
荀易:“为什么?我这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你要追我我勉强能把你封为谷答应。”
纪峖没忍住笑了一声:“有病。”
谷梓郁感受到尤伏的视线,转过头与他对视片刻:“你是……”
尤伏说:“纪峖是我哥。”
“原来是峖哥的弟弟。”谷梓郁挠挠头,夸了两句,“长得和峖哥一样好。”
谷梓郁这个神经大条的,完全没感受到这句话说出口后,周身空气变得有些冷。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票,递给纪峖一张:“峖哥,这是你想看的那个艺术展的票,我托人搞到了,一起去呗。”
这个展是最近一个大热电影开设的线下艺术展馆,很多影迷慕名前去,纪峖想去很久了,一直没抢到票。
纪峖因为那句“长得和峖哥一样好”而幽凉的目光很好地隐藏下去,把一张图纸抽出来扔在谷梓郁面前:“这个卫生间的尺寸错了,重画。”
“啊——我电脑都要敲烂了……”谷梓郁欲哭无泪。
纪峖:“快去,弄好了下午去艺术展。”
谷梓郁多云转晴:“峖哥这是答应和我约会了?”
“滚。”纪峖笑骂。
反正又不花他的钱,不去白不去,有便宜不占脑子有病。
尤伏盯着泡面桶里徐徐飘荡的热气,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沉了沉。
荀易踢了谷梓郁一脚:“行了你,别在这里两眼冒星星了,赶快画去吧。”
“好嘞。”谷梓郁欢天喜地去画图纸了。
尤伏吃过饭收拾好,顺带把纪峖吃完的泡面收拾过后,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哥,我该去上学了,送我。”
纪峖脸色冷了冷,碍于有外人在,语气依旧和善:“你不是说要自己去吗?”
尤伏说:“改主意了。”
荀易这个没眼力见的还叭叭着:“去呗,反正还没到上班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带个一中门口的锅盔,想那口想很久了。”
“行。”纪峖冷脸下楼。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言语。
坐到车里,车内氛围降到冰点,纪峖抱着胳膊迟迟没发动汽车:“你什么意思?”
尤伏目光平视前方,许久后,才开口说:“记得戴套。”
冷不丁的话让纪峖懵了一瞬:“你在说什么?”
尤伏眼瞳轻轻转到他脸上:“我之前来找你时见过他,他在你们公司楼下和男人接吻,两次,和不同的两个人。”
纪峖皱紧了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同性恋得病的几率大,记得做措施。”尤伏下车将书包背在身上,“嘭”地关上车门,俯身从半开的车窗对纪峖说,“我自己去学校,晚上别忘了回家。”
直到视野里尤伏高瘦的背影转了个弯,消失不见,纪峖才彻底回神他在说什么。
“卧槽?”纪峖被恶寒缠绕,愤愤砸了一下方向盘,这小兔崽子在教育他?毛都没长齐呢提醒他性方面的东西?
他强忍住开车冲上去把尤伏撞死的冲动:“他妈哪来的脸?恶不恶心。”
纪峖一整个下午都被他说的话笼罩着,止不住的恶心往喉头翻涌,就连期待了很久的艺术展都没什么心思看。
“你怎么了?”人流极为密集,谷梓郁侧身将他隔在一个角落,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纪峖侧头躲开,满脑子是挥之不去尤伏那句话。
“我没事。”
“看你好像不是很舒服,峖哥,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纪峖点点头。
谷梓郁将手掌摊开在他面前:“人太多了,不要走丢了。”
纪峖烦躁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儿。”
“那最好也牵着吧。”谷梓郁见他有些抵触,调转方向抓住了他的手腕,眉眼弯弯,“不适应没关系,慢慢来。”
纪峖看着他的手,只是虚虚扣在自己手腕上,并没有太用力,极具分寸感,便没把手抽回来。
暖意环绕腕间的,走到人流不密集的地方,纪峖才动了动手腕。
谷梓郁适时松开了手,天气有些凉,他顺带帮纪峖往上拉了下外套拉链。
纪峖移开视线:“送我回去吧。”
谷梓郁笑笑:“好。”
纪峖到最后还是和谷梓郁一起吃了个饭才回家,毕竟他觉得都到艺术展了,中途离开有点不太好,再说了谷梓郁是为了陪他来的,甚至于谷梓郁专门请了个假。
他作为弥补,还是请谷梓郁吃了顿饭。
他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些酒,谷梓郁倒是挺开心的,兴冲冲和他谈天说地。
纪峖偶尔应和两声。
吃过饭,谷梓郁把他送回了家。
纪峖下午没怎么吃饭,而他中午就吃了一桶泡面,不免有些饿。
但相对于饿,更多的还是不断攀涌的气焰,他不明白为什么尤伏明知道自己厌恶他,还要说那种话来恶心自己。
他压根没打算和谷梓郁发生什么,就算他俩之间有什么,尤伏也是最没资格过问的人。
管天管地管空气,不就是叫了两句“哥”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