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明天就到一年中黑夜最长的时候了，空气干冷干冷，哈一口气总凝成白雾，北风在脸上割得生疼。
他们就着夜色手牵手，纪峖一个劲儿将尤伏往绿化带边挤，尤伏蹭着绿化带的草叶走，蹭脏了裤脚。
尤伏晃晃交叠的手：“心情很好？”
纪峖冷哼说：“很差。”
他们刚从医院看过尤伏的抑郁症出来，今天医生说可以断药了。
纪峖自杀未遂后那段时间很怕尤伏会因此病情加重，总是将自杀的话题囫囵跳过，希望陪伴可以让尤伏病情减轻。
先前他还耿耿于怀他们俩的年龄差太大，畸形的兄弟关系会耽搁尤伏，现在看来，留下是个正确的选择。
至少他找到了那么一点坚持下去的意义，前方不再是白雾茫茫。
尤伏自顾自说：“我也开心。”
纪峖睨了他一眼，没从那张脸上看出笑意，于是上手扯起来他的嘴角：“你开心什么？”
“你和医生说你是我家长。”
纪峖当他放屁：“我不一直都是吗？”
“是这样没错，只是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亲口说出来。”
纪峖琢磨半天没搞明白这句话让人兴奋的点在哪里。
尤伏侧目看着他的脸，小的时候他总是跟在纪峖身后仰望，那时候的角度与现在不同，纪峖更像是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他无数次幻想这个人能给予他生活费以外其它的东西，情绪、交流、情感。
直到他与同学闹矛盾动了手，那家人不依不饶找他麻烦，他不得已被老师要求联系纪峖，本以为这个人不会来。
不曾想纪峖气势汹汹赶来，将办公室的门猛地推到墙上，几步上前把他拽到身后，抱着胳膊对所有人宣布：“我是尤伏的监护人，有任何问题找我。”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纪轻轻的哥哥短暂震慑。
那家人说是尤伏的错，是尤伏先动的手。
纪峖傲慢道：“调监控，找证人，我只看事实。如果真是他的错我可以进行赔偿，道歉免谈，他这辈子只能给我道歉。”
他到现在都记得纪峖那天穿了件不太合身的黑风衣，袖子短了半截，露出的手腕被冻得红红的。
哪怕回家后纪峖掐着他的脸让他跪在地上，骂他是个来讨债的麻烦货，他仍无可抑制地在脑海里重播被纪峖拽到身后的那一幕，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更多。
如果能拥有纪峖短暂的庇护，那么下跪不过是特殊的奖赏。
在楼下水果店买了石榴回到家，门口放着些快递箱，纪峖有点网购瘾，闲得没事总爱下单点东西。
快递堆放在茶几上，尤伏一个个拆，纪峖懒散倚靠着沙发扶手，一只腿搭在尤伏双腿上玩手机。
“怎么都是给我买的？”尤伏问。
纪峖看了他手里的衣服一眼：“你老是穿黑的我看腻了，换点别的颜色，这个藏蓝色挺适合你的。”
“你还给我买了鞋，帽子，背包。”
“赏你的。”纪峖的注意被尤伏握着美工刀的手吸引。
尤伏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关节不是很大，手指细白，血管青筋并不是很明显，看上去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实则掌心因为常年做家务带着些薄茧，摸人的时候有些刮。
腕骨凸出着，上面带着半个不明显的牙印，牙印有个小小的地方破了，这个位置是……
纪峖舔舔犬牙，这畜牲昨晚做着梦胡乱摸他，硬生生把他摸醒了，气得他抓着畜牲的手狠咬，让畜牲滚地上睡。
尤伏听话睡在地上，只可惜他们碰不到对方容易失眠，纪峖只能趴着，从床边垂下手，要尤伏抓着他的手睡。
尤伏拆扁盒子的动作停住，有点惊讶：“这也是给我买的吗？”
“你拿出来看看，可能是我的。”纪峖还盯着他的手，看着这双手伸进盒子里，从里面拎出一件红黑相间的蕾丝qq小衣服。
“……”纪峖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尤伏眼底折射出兴奋的光芒，惊喜地把盒子里剩下的东西也拿出来：“还有兔耳朵和尾巴。”
“…………”脸火辣辣烧起来，纪峖几近叫出来，“这是什么？！从哪儿来的？！！！”
尤伏翻看快递盒，一字一顿念出上面的信息：“收件人，纪峖，手机号186……”
我靠！
纪峖坐起来夺过快递盒一看，还真是他的快递！
他对照着快递单找到了店铺，点进去发现这家店铺除了卖男装外还卖点见不得光的衣服！
他买的就是正常的内搭，估计是店家发错了。
尤伏明显对这件衣服情有独钟，热切的目光黏在纪峖身上：“还退吗？要不试试？”
纪峖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穿这种奇怪衣服的画面，那画面很是活色生香了，音量骤然抬高：“绝对不行！”
尤伏狂摇的透明尾巴耷拉下去：“为什么？”
“我说不行就不行。”
“可是……”
“滚！”纪峖怒喝一声，径直弹射起来捂着红透的耳朵跑到卧室反锁房门，以此做最大的抗议！
尤伏锲而不舍磨他，在门口敲敲门，说自己错了。
纪峖问他真的知道错了吗？
他说已经错了，将错就错吧。
气得纪峖破口大骂让他死远点。
尤伏走了，过了几分钟回到门前，问哥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放水洗澡？
只要纪峖一回应，他立马问：“能不能穿衣服？”
纪峖心脏抽抽地疼，让他再死远点。
尤伏过了一会儿又来了，这次也不装了，直接说：“就一次，我最乖了，就当奖励我一次。”
紧接着，纪峖手机里疯狂弹出消息：「求你了，哥。」
「哥。」
「哥。」
「哥。」
「你疼我，你对我好，你惯着我，你纵容我。」
「尤伏真的很想，很喜欢。」
「喜欢你，爱你，一次好不好？」
纪峖最讨厌他磨人，因为自己一被求心脏就软趴趴地淌水，脑子里无数次设想那个场面，他捂住脸。
真是要了老命，要是他被抢救回来的那天能预见自己后来会有这么一劫，他一定当场一头撞死。
外边尤伏黏得紧，屋里消息追得密。
纪峖眼一闭心一横，咬咬牙说：“等一下。”
“你答应了？”
纪峖认命道：“嗯。”
他足足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想着尤伏年纪小让让他算了，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瞳孔转到眼眶下方剧烈颤抖。
只见尤伏正跪在地上，那件红黑色的小衣服被他穿在了身上，暴露到穿了和没穿没区别，有些欲迎还拒的勾人意味。
紧实的肌肉被三两半透薄纱松松缠绕，脑袋上的一只兔耳朵弯着，性感撩人。
那张时常板着的脸，也因为穿着多了丝魅惑。
偏偏尤伏还仰着脸，眸色暗沉着，似深不见底的浓潭。
他像是一件精心打包的礼物，乖乖跪在地上等纪峖出来。
纪峖尖叫起来：“你在干什么！”
尤伏理直气壮：“你不是让我穿衣服吗？”
“？？？”纪峖张大嘴，“我以为你是求我穿！”
尤伏懵了几秒，更兴奋了：“我现在脱下来给你穿。”
“我不穿了！”
话音刚落，可能是天干上火吧，纪峖鼻腔一热。
“啪嗒——”
他下意识一抹鼻子，抹了满手血：“……”
尤伏：“……”
尤伏耐人寻味问：“你很喜欢？”
纪峖简直从头红到脚，捂着鼻子绕过尤伏冲到洗手间疯狂冲洗。
尤伏跟来捏着他的脸帮忙擦水，抬起来看鼻腔里还有没有血流出来。
纪峖羞耻地一手扒在洗手台上，尤伏撩人的脸闯入视野，他干脆把眼睛转到一边，结果正正好看到镜子里两人亲昵相贴的姿势，尤伏身后还有个毛茸茸的圆尾巴，看上去qq的。
纪峖吓得闭上眼，在心里大骂真他爹的是个“宝藏”店铺，他一定要刷个一星好评谢谢店家。
嘴唇一凉，纪峖想说不要，被掐着下颌张开嘴被迫迎接吻。
尤伏间隙时用气声诱哄：“喜欢就看，看我啊，哥，睁开眼睛，再拍点照片和视频，我跪着给你拍，让我吻你的脚。”
纪峖咬他的舌头，断断续续求他别说了。
尤伏托着他的大腿将他抱到洗手台上，一手撑着镜子，一手搂着他的腰，哄他睁眼。
纪峖睁开眼，他又哄纪峖摸自己。
纪峖摸他，他再哄着说：“下次你穿好不好？还是我跪在地上，仰望你，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他贴在纪峖耳边喊了两个字。
纪峖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又一个“卧槽”。
尤伏娴熟地解他的扣子，黏黏糊糊说：“好不好？答应我，快，说你愿意，你要穿，你也喜欢。”
纪峖已经被圈禁得毫无退路，呼吸早乱得不成样子，被哄得头昏脑热，含含糊糊说好啊好啊。
尤伏蹬鼻子上脸：“我再给你多买几件好不好？”
纪峖还是说好啊好啊。
尤伏说：“外面抽屉里有链子，用一下好不好？”
纪峖说好啊好啊。
等等？！
纪峖刚要说不好，尤伏察觉到他要拒绝，果断深深堵上他的嘴唇，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紧接着将人抱起来往外走。
纪峖只能在心里叹气。
宠吧，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