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炮变强定律
别说南荣璃，夏梦翎自己都愣了，满脸迷茫：“我很认同啊。”
她现在都可以面不改色自然而然地说自己叫南荣梦了。
“不，你的内心不认同你自己，魔法是跟随心念发动的，你不认同自己，不认同魔法，仪器自然无法帮你激发魔力。”老爷爷摇头，转身往外面走。
夏梦翎面对能量门站着，茫然无措。
她看向纪禹臣，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在21世纪生活过，信奉社会主义十几年。
纪禹臣看出夏梦翎的心思，主动往能量门走。
他身上也存在魔力，理论上是可以被激发魔力的。
他也的确可以被激发，能量门如同对南荣璃一般，红蓝交错闪耀一下，亮着绿灯安安静静。
三个人都试了一遍，东野雪也跟着尝试，她跟老爷爷一样，一直是绿灯。
纪禹臣仰头看着仪器思考，余光略过南荣璃和东野雪，不知怎么想起他俩变身的模样。
“南荣，你变身重新走一下看看？”纪禹臣看着南荣璃朝仪器擡下巴。
南荣璃立马垮下脸，不自然地挠挠额头：“怎么？你有发现？”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东野雪双手抱臂，身先士卒变身重走一遍。
南荣璃捂住半张脸，略微羞耻，五指一握当场变身，穿着他华丽的欧式王子套装往仪器里走。
这一次仪器全程绿光。
夏梦翎握拳往手掌一锤，跟着变身一脚踏过能量门。
滴——
依旧红色警报。
这回纪禹臣也懵了。
夏梦翎再次缩回脚，看看门里两个又看看纪禹臣，最后把视线落到自己的蓬蓬裙上。
长达十来秒的寂静，夏梦翎迷茫的眼神逐渐聚焦，戳戳仍旧细闪的裙面慢慢蹲下来，目光肯定。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纪禹臣也在夏梦翎的动作里大致猜到了。
他往前跨一步蹲在夏梦翎身前，轻声问：“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你，为什么六岁以后就不穿小裙子了呢？”
夏梦翎小时候其实是爱穿裙子的，至少纪禹臣记忆里小小一团的夏梦翎很喜欢穿公主裙，但上小学后，她就没怎么穿了。
那时候同样是小孩的纪禹臣并不会很在意夏梦翎的穿着，只是在长大后某些看到蓬蓬裙的瞬间，心里会有一丝夏梦梦现在不喜欢穿的微妙遗憾。
仔细想想，夏梦翎不穿小裙子好像就是从六岁那年开始的。
六岁，这个年纪太巧合了。南荣梦离开花梦宫也是六岁。
夏梦翎嘴巴撅得老高，不高兴地擡头，眼带埋怨：“还不是你那时候跟其他小朋友偷偷说我穿小裙子很幼稚。”
纪禹臣：“？”
“我？”纪禹臣单手指着自己，不可思议，“跟其他小朋友，还偷偷说你幼稚？”
话没问完，南荣璃已经飘到他身后，居高临下就差举着一把刀阴测测地看他了。
纪禹臣惊诧到有点想笑：“夏梦梦，凭良心，我从小到大除了你还跟什么小朋友好过，小时候跟其他人多讲两句话你都要瘪着嘴控诉我不跟你玩，还跟其他小朋友讲你坏话，我有那个胆子吗，嗯？”
夏梦翎眨眨眼，不自然地别开目光：“哦，那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反正！就是有人说我穿小裙子幼稚，然后我就觉得自己很幼稚，再后来就不好意思穿了。”
“所以姐姐是因为不好意思穿裙子才被仪器排斥吗？”南荣璃往旁边挪一步，蹲到纪禹臣身边，单肩披风铺到地面上。
夏梦翎的视线不自觉就被那身跟她一个风格的王子套装吸引。
南荣璃挠挠眉心，拉起自己的单肩披风给夏梦翎展示：“虽然我不觉得这会是根本原因，但这其实没什么啊，姐姐为什么要在意其他人的评价？”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与风格，为什么要被外人定义。再说姐姐穿蓬蓬裙很好看啊，那些人肯定是妒忌你的美丽。”南荣璃一脸肯定。
纪禹臣连连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认为什么？”夏梦翎幽幽擡头。
纪禹臣掩唇轻咳一声，脸色微红：“我从小就认为梦梦适合穿裙子，像公主一样。”
这话说的。
夏梦翎都觉得脸颊发烫。
“好了，如果有嘴炮变强定律这样也差不多了。”夏梦翎揉着发烫的耳朵站起来。
默默在旁边光明正大偷听的东野雪探头：“什么叫嘴炮变强定律？”
“就是美少女在危急的时候相互鼓励大放真善美守护世界的厥词然后力量爆发……的定律，”夏梦翎握握手，很肯定，“目前看来我不具备。”
“但你也没有说啊，你怎么知道不具备？”东野雪不赞同地跟真的一样。
夏梦翎当即无语。
“我还是认为这不是根本原因，”南荣璃跟着站起来，扯扯自己的华丽服饰，“虽然话是这么说，其实我现在也挺不好意思穿这身的，主要打架不方便，但我也没有被拦啊。”
“那你不换？”东野雪无语并假笑。
南荣璃努力克制自己的白眼：“那我跟姐姐约定过，她不换我就绝对不换。”
一无所知的夏梦翎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奇目光：“变身衣服还能换？！”
“昂，”南荣璃点头，“哦，姐姐你不记得，变身只是体内魔法完全释放的媒介而已，变身后的模样是我们两个小时候一起敲定的啊。”
夏梦翎：“……”
不合时宜地，夏梦翎想起了星辰。
曾几何时，她把变身后双马尾蓬蓬裙令人羞耻的锅狠狠盖在了星辰头上。
往事不堪回首。
夏梦翎看着自己的小蓬蓬裙，突然失去了询问怎么改的冲动，再次朝能量门擡脚。
滴——
“不然梦翎你放点厥词试试？”东野雪操着最温柔的笑，出最馊的主意。
夏梦翎打算收回的脚一个趔趄，半个身子探进能量门，持续的尖锐警报声却戛然而止，红绿灯光不断交替闪烁，居然维持了微妙的平衡，里面的仓口在几次打开闭合后，也稳定在半开的状态。
这一变故来得措不及防，四个人没一个反应过来。
夏梦翎保持一脚悬空腰身120度折叠双手张开的诡异姿势，轻轻把擡起的脚放下。
脚尖点地，仪器的平衡没有被打破。
三个人紧闭呼吸，看夏梦翎宛如做贼般小心翼翼地走过能量门。
警报没有再响。
震惊在沉默里蔓延，夏梦翎只有一个想法。
嘴炮变强定律真的存在，少女漫诚不欺我。
“姐？”南荣璃瞪圆眼睛。
夏梦翎抓紧裙摆，比南荣璃更茫然。
她抚上胸口，内心对蓬蓬裙的排斥并没有因为刚刚那一两句话消失，她没有说，其实不止因为小时候外人的言论，她的配得感并没有低成那样。只是有一天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穿蓬蓬裙的漂亮模样，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恐慌。
她依然喜欢小蓬蓬裙，会悄咪看少女漫，路过服装店偶尔也会驻足停留，却不再有勇气穿上。
那种恐慌经久不散，但在刚刚，在纪禹臣和南荣璃的话语间，在想起星辰的瞬间，盘踞内心的恐慌感消退不少。
夏梦翎看着面前的巨大仪器，有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
跟直觉一起涌上心头的，是更加剧烈的恐慌。
夏梦翎握紧的手松开，解除变身。
“夏梦梦。”
纪禹臣在身后喊，夏梦翎回头，却见纪禹臣莫名做了一个熟悉的搞怪wink，嘴巴闭合张开，是一句无声的别怕。
夏梦翎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不断上涌的负面情绪，单手按在仪器外面，侧身挤进仓口。
能量门闭合，随着仪器回收挡在仓口。游离的魔力一点一点从仪器中挤出来，轻柔包裹全身，满心的抗拒和恐慌在这一刻消融，夏梦翎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头一点，在仓内睡过去。
一切声音和感知消融，身体仿佛沉浸在幽深的海底，意识模糊，眼皮沉重。
这种恍惚和失重感不断加强，夏梦翎皱起眉头，挣脱的想法刚刚冒出来，耳畔终于有了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是带跟的小皮鞋踩在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下比一下急促，眼前的黑暗渐渐出现一个淡紫色蓬蓬裙的小小身影，踩着满地黑暗靠近。夏梦翎伸手去拦，指尖却倏然穿过蓬蓬裙，抓到一片空气。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稚嫩却熟悉的声音响彻脑海，像是贴在耳侧问的，夏梦翎浑身一个激灵，摸上耳朵。
“夏梦翎？起来说一下我们讲到哪里了。”
夏梦翎抓着耳朵条件反射性站起来，睁眼看见半张干净简约公式繁杂的试卷。
脑子还没有转过弯，眼睛先认出离心率绝对值和椭圆c。
好眼熟的名词啊。
夏梦翎目光呆滞，看了半天没把椭圆c的方程式看进脑子。
数学老师敲敲黑板，粉笔在黑板上一横一竖画了一个坐标轴，笔尖重重留两个点，眉头紧皱：“求椭圆的标准方程式。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课上开小差，再过几天就高考了知不知道，来，你说一下求标准方程的步骤，我跟着你写。”
夏梦翎更呆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干哪来了。
同桌看夏梦翎迟迟不开口，倾斜身体嘴唇微张保持不动嘴严肃看黑板的表情单纯用舌头含在嘴里发音：“离心率，看离心……”
夏梦翎没眼色地直接低头，震惊地看到自己熟悉的高中同桌兼好友。
好友一愣，眉头一压当即坐直，眼里全是控诉和惊恐。
“看她干什么，她脸上有答案吗，还有你，离那么近干什么，这么想解题那你上来把这道大题求出来。”
同桌立马低头，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鹌鹑。
夏梦翎终于缓过来了，瞳孔微缩抓紧桌沿。
完了，给她干回高三了。
啥玩意儿激发个魔力还兴做高三数学题吗！
“夏梦翎？”数学老师迟迟没有等到答案，转身放下粉笔，眉头皱起夏梦翎熟悉的弧度。
“标准方程式，先，先……”夏梦翎挠着桌板磕磕巴巴开口，糊成一团的脑子根本看不进去前面的数学公式。
数学老师又拿起粉笔，依旧没有等到答案，遂震怒：“夏梦翎，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在状态，这么简单的送分题……”
“砰——”
楼下重重一声巨响，打断震怒的数学老师，刚好就站窗边的夏梦翎下意识扭头，瞳孔地震。
“我靠！什么玩意儿！”后排同样转头的男生吓地原地起立，椅子被带倒后仰，刚好撞到后面桌子垒得高高的试卷，记着密密麻麻笔记的卷子一下糊到困得直点头的后桌脸上。
安静的教室喧闹起来，夏梦翎置身嘈杂里，眼里只能看见楼下凝聚的黑色终湮之力，和终湮之力里悄然变大的湮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