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二天，李雪一觉睡到十点半，连头发都睡得乱糟糟的。止血散效果拔群，加上将近一天的补眠，她的血量彻底回满，唯有内力见底带来的些许虚浮感，让她没法像往常一样上蹿下跳，但总体而言，那个活力四射的青春女高又回来了。
房门被猛地拉开，李雪伸着懒腰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庭院树荫下的三人。
津美纪坐在轮椅上，唇畔噙着温柔的浅笑，正专注地听着坐在旁边石凳上的硝子说着什么。
伏黑惠站在轮椅侧后方，左手插兜，右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微微俯身，时不时点头附和。像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他正要转身——
“姐姐——！”
轻快雀跃的少女音带着一波三折的甜腻，树上的鸟儿惊得蹦了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身旁一阵风掠过，几缕发丝扬起，熟悉的清甜香气擦过伏黑惠的脸颊。下一秒，他手下的轮椅轻轻一震，一团鹅黄色的身影已扑到眼前。
李雪双臂大张，结结实实扑进津美纪怀里。两人相视大笑，一个一声声“姐姐、姐姐”唤得亲昵，另一个也眉眼弯弯，耐心回应着“小雪、小雪”。
家入硝子见此，不由得挑了挑眉，朝伏黑惠微微颔首，将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姐弟妹，悄悄起身离开了。
好一会儿，李雪才蹭了蹭津美纪的脸颊，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她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眼波粼粼，像是盛满了阳光，鹅黄色卫衣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肥啾。她原地小小蹦了两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和姐姐对视着，又“嘿嘿”傻笑起来。
伏黑惠无语地按了按额角，不小心碰到伤口，又蹙了蹙眉。他不动声色侧身，打开石桌上的点心盒：“坐吧，就知道你又睡过头。先垫垫肚子，吉野女士听说津美纪醒了，说今天中午亲自下厨，让大家都过去吃饭。”拆包装的手顿了顿，他补充道，“盛情难却……而且，你本来就想吃大餐吧？”
李雪嘴里已经塞了个大福，闻言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甩给他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立刻转向津美纪：“姐姐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津美纪笑着招手，李雪立刻把脑袋凑过去。津美纪替她顺了顺蹭乱的头发，语气温和：“感觉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家入小姐说可以用反转术式加速恢复，我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细胞加速愈合总比漫长复健要好。”
李雪挠了挠脸颊，她没体验过反转术式唉。她侧头看向伏黑惠，对方正收拾包装纸，擡眼瞥了她一下，轻轻点头，算是认同津美纪的决定。
津美纪看着两人这无声的眼神交流，捂着嘴轻轻笑了笑。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眉尾微微扬起，带出一点犀利的弧度：
“说起来，家入小姐告诉我，我以后也能看见‘咒灵’了，还叮嘱我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害怕，说什么要避免直视之类的……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扫过，“一直”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你们……一直都能看到？”
李雪敏锐捕捉到姐姐语气里混合着心疼与后怕的薄怒，立刻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迅速和姐姐统一战线：“我是姐姐昏迷之后才能看到的！之前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撞鬼了呢！”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随即把矛头转向伏黑惠：“还是我们小惠厉害，从小就知道这些，一直默默保护别人呢。”
伏黑惠嘴角微微抽动。左边，李雪正捧着脸蛋一脸“我是乖宝宝”；右边，津美纪平和的笑容里，仿佛藏着温柔的刀光。虽然他本意是不想让她们担心，但隐瞒确实是事实。
沉默两秒，他双手迅速结印。下一秒，两只兔子分别掉进李雪和津美纪怀里。
别扭又直接的“赔罪”让李雪立马破功，笑出声来。她熟练搂住自动往怀里钻的兔子，帮腔道：“哎呀其实也不全是坏事啦姐姐！你看，我们以后就有不用打理、不掉毛的顶级毛绒绒可以撸了！还是活的！还有超大只的狗狗——”
话音未落，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从她胳膊上拂过。玉犬浑不知何时被召唤出来，那张冷酷威严、酷似狼王的脸，此刻却努力挤出近乎“哈士奇”的憨笑，凑到津美纪手边，讨好地轻轻“呜”了一声。
津美纪左手抱着温顺的兔子，右手下意识挠了挠玉犬浑的下巴。看着李雪讨巧的笑脸，又看看伏黑惠面无表情但周身气息明显柔和下来的样子，她心里那点因后怕而生的气恼，终究化成无奈的叹息。
“很可爱，”她的声音重新软下来，“都是小惠……召唤的吗？”
“是式神啦，就像游戏里的召唤兽！”李雪举起怀里乖巧的兔子，笑眯了眼，“超级方便，完全不用喂食打扫哦！”
“说起来，虽然术师好像因为咒力的原因，一般不太受小动物待见，”李雪越说越起劲，有点得意忘形，“但我们小惠好像一直蛮招小动物喜欢的，现在还能自己召唤动物，这简直是——啊痛！”
话没说完，额头就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你干嘛啦！”李雪捂着额头瞪圆眼睛，擡起胳膊就想戳回去。
伏黑惠淡淡扫她一眼，眼神里写着“适可而止”。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就该去吃饭了，你也不想迟到吧？”
李雪和津美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笑意。她乖乖点头，把怀里的兔子轻轻放到津美纪膝上：“那姐姐你先和小惠待一会儿，我回宿舍拿点东西，马上就来！”
阳光穿过叶隙，在轮椅和少年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伏黑惠望着她蹦跳着跑开的背影，又看看姐姐脸上宁静而真实的笑容，嘴角无意识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哈喽，各位！我来啦——！”
伴随着元气满满的呼喊，休息室的门被唰地拉开，李雪摆出一个闪亮的登场pose，发梢在暖光下跳跃。
房间里早已热气蒸腾，浓郁的香气直钻鼻腔。中央的大圆桌上，特制的大号铜锅正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色的高汤，红白相间的和牛片、翠绿欲滴的时蔬、圆润饱满的鱼丸在汤中浮沉，诱人至极。围坐的众人早已战况激烈，筷子与勺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小雪！快过来！给你留了位置，还有最嫩的牛肉！”胖达挥舞着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钉崎野蔷薇的虎口下抢出一片粉嫩的牛舌，毛茸茸的爪子在空中挥舞，热情地招呼着。
“来了来了！可恶，还是来晚一步——”李雪眼睛一亮，完全忘了身后的伏黑姐弟，一个箭步冲过去，精准地插入钉崎和胖达之间的空隙，抄起筷子就加入了热火朝天的抢菜大军。
津美纪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转头对推着轮椅的伏黑惠说：“小雪比以前活泼多了呢，看来在这里交到了不少好朋友。”
伏黑惠推着轮椅进门，目光扫过闹哄哄却充满暖意的餐桌，淡淡应了一声：“嗯，前辈们……都很照顾她。”
李雪一边从真希的筷下抢救出一颗q弹的鱼丸，一边左右张望：“悟和由基呢？怎么没来？”
“悟好像临时有任务出差了。九十九前辈昨天看你治疗完，问了几句，今天一早就不见人影了。”胖达一边涮肉一边解释，然后用毛茸茸的爪尖戳了戳李雪的胳膊，压低声音，“夏油说他‘脱不开身’，除非你去替他——怨念很深哦，你又怎么招惹他了？”
李雪的视线可疑地飘忽了一下，想到之后还得求他办事，只得干笑两声，迅速转移话题：“那个……悠仁呢？他也没来吃饭？”
“哦，他在厨房帮忙呢。”胖达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就开了。
虎杖悠仁和吉野母子端着几盘刚做好的菜走了出来。虎杖径直走到李雪旁边，将一碟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放到她面前：“给，你之前不是说想吃这个？我特意跟吉野阿姨学的，试试看。”没等李雪道谢，他已经转身跑去给其他人分菜了。
随着三人的加入，餐桌气氛更加热闹。真依一直用余光偷偷注意着李雪，见她终于放下筷子，似乎吃得差不多了，才别扭地挪到她身边，低声问：“你之前说的……那件事，还算数吗？”
李雪闻言，脸上轻松的笑意淡了些，苦恼地皱了皱眉。看到真依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她连忙摆手：“不是反悔！我很愿意帮忙的！只是……”
她认真地看着真依，斟酌着措辞，语气诚恳，“昨天的治疗让我发现，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内力引导的规则之力，在应对非实体、尤其是涉及灵魂本源层面的存在时，难度和消耗都远超预期。我想着，至少等我实力再提升一些，有更大把握时再尝试。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瞥了一眼走过来的禅院真希，继续说道，“我得先解决掉那个在暗处窥伺的敌人。它的实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强。不解决这个隐患，贸然动手，一旦我的技能出现问题，风险太大了。”
真希已经来到她们身边，闻言了然地点头：“安全第一。我们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真依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神色诚恳的李雪，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饭后，李雪主动帮忙收拾餐具。厨房里，吉野凪正系着围裙在水槽前洗碗，见她进来，温和地笑了笑：“是小雪啊，放旁边就好，我来洗。”
李雪把碗筷放进沥水架，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打开冰箱，假装翻找饮料，状似随意地问：“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吉野凪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体贴地转回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平静而满足：
“很好啊。大家都很照顾我们。我在网上接了些平面设计的零活，时间自由，也能陪着顺平。顺平他……本来也不想去学校，现在正好在家自学。这孩子很努力呢，说想以后能帮上大家的忙。”
“嗯，那就好。”李雪悄悄松了口气，从冰箱里摸出一瓶汽水，拧开喝了一口，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
刚踏出厨房门，差点撞上一道无声无息靠在墙边的黑影，吓得她“噫”了一声，往后跳了半步。
伏黑惠不知何时等在了那里，双手插兜，倚在墙上，见她一副吓得炸毛的样子，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站直身体：“走吧。姐姐已经先回去休息了。你不是说，还要去找夏油前辈？”
“对哦，差点忘了！”李雪凑到他身边，仰头端详了他几秒，眼神调侃，试图拿手指戳他的嘴角，“你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唉。”
伏黑惠耳尖微微泛红，不置可否地瞥了她一眼，推开她的手：“别闹了，走了。”
两人来到夏油杰所在的那处僻静庭院外，却意外地发现，院中并非只有夏油杰一人。一个穿着打扮十分时尚、甚至有些前卫的男人，正站在夏油杰对面，两人神情严肃，似乎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李雪条件反射地一把拉住伏黑惠的胳膊，两人默契地往旁边茂密的树丛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竖起耳朵。
秋风将零星的词语送了过来。“首相的动向”、“小泉家最近的资金流向有点奇怪”、“安倍派系那边也有人接触”、“几个大财阀的态度暧昧”……
夏油杰早就感知到了两人的到来，等了几分钟，见门口那两颗脑袋还一副鬼鬼祟祟偷听的样子，额角青筋微跳。
他对面前的男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目光转向院门，稍稍提高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想知道就进来听，我也没拦着你们。躲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咳咳！”李雪立刻清了清嗓子，拉着伏黑惠，摆出一副“我们刚路过”的正经表情走进院子。“这不是看你在谈正事，怕打扰你嘛！而且我们才没偷听，什么首相、财阀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不是听得一字不落吗？”夏油杰支着下巴，斜眼看她，发出慵懒的嘲讽，“说吧，又有什么事来找我？”
李雪立刻把手伸向伏黑惠。伏黑惠默默地将一直提在手里的精致礼盒递给她。
李雪双手捧着盒子，高举过头顶，做出一个夸张的供奉姿势，仰着的小脸上表情虔诚又浮夸：“万能的教主大人！请保佑我的姐姐津美纪，从今往后，平安顺遂，无病无灾！我愿意献上我珍藏的草莓大福作为贡品！”
“哈？”夏油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气笑了，长臂一伸，准确无误地捏住她一边脸颊，往外扯了扯，“难怪那天我说‘你不会还想塞几个咒术师过来’的时候，你装聋作哑……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痛痛痛！轻点轻点！我错了我错了！”李雪立刻讨饶，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最无辜可怜的表情，“拜托了，杰！你是最好、最可靠的人了！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站在一旁的那个时尚男人，显然没想到夏油杰跟人还有这种相处模式，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们。
李雪注意到他的视线，冲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抿着嘴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夏油杰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混杂着嫌弃、无奈和一丝纵容。他看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遵命！教主大人万岁！”李雪如蒙大赦，一把拉起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伏黑惠，转身就跑，只留下一串清脆欢快的笑声，在静谧的庭院中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