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温
  午后。
  谭温在工地检查时,一块模板松动,砸下来。
  沈径刚好在旁边,他冲过去把谭温推开,模板砸到了自己肩膀。
  两人一起倒地。
  谭温一时失神,然后发了疯似的去扒他身上的模板道:“沈径!沈径!”
  沈径的伤本来就没恢复好,这样一来,伤口又裂开了。他笑道:“温温……你又救了我一命……不对,是我救了你一命。算了,反正咱俩扯平了……”
  谭温气得发抖:“你是不是傻?!”
  沈径含糊不清道:“嗯……嗯……傻也认了。”
  沈径又进医院了。没错,这个月第三回。他在昨天还发誓过,不会再踏入病房了。这回是肩膀脱臼加软组织挫伤,以及背后感染。
  谭温坐在床边,脸色铁青。
  沈径道:“温温你别这样,笑一个,我喜欢看你笑。”
  谭温站起来:“我去找护工。”
  沈径一只手拉住他道:“别走。”
  谭温没动。
  沈径道:“谭温,我不管你累不累,反正我不累。这八年我没找你是我的错,我认。但从现在开始,你别想甩开我。”
  谭温看着他。
  沈径继续道:“你不原谅我没关系,你不想复合也没关系,但你得让我在你身边。就让我待着。我保证不烦你。”
  谭温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你已经在烦我了。”
  沈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谭温他没走。
  沈径后背也要上药,但是护士上的时候,他就乱叫。
  谭温实在看不下去,跟护士道谢后,亲自来上药。
  沈径喊道:“轻点轻点轻点轻点轻点轻点轻点轻点轻点轻点轻点轻点!!!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啊!”
  谭温:“闭嘴。”
  沈径真闭嘴了。
  谭温换完后,沈径忽然道:“温温,你手怎么这么凉?”
  谭温愣了一下,把手抽回去。
  沈径握住那只手,捂在自己手心里道:“我给你暖暖。”
  谭温想抽,但没抽动。
  沈径:“就一会儿。”
  谭温没再动了。
  沈径就这样又呆在医院里了,好在谭温每天都来送早餐。
  第一天,谭温带了包子。
  第二天,谭温带了包子。
  第三天,谭温带了包子。
  沈径咬了口包子,忍不住道:“温温,你知不知道有东西叫做换口味。”
  谭温:“哦。”
  沈径走到窗边想点根烟,打火机刚碰上,嘴里的烟就被谭温拿走了。
  沈径笑道:“怎么了?”
  谭温把烟丢进垃圾桶里道:“你在住院,不准抽。”
  沈径收回了打火机,笑道:“好,不抽。”
  谭温想着让这人完全不抽也不可能,于是便道:“你可以吃糖。”
  沈径:“好。”
  第二天早上,谭温带了煎饼来。沈径笑了。
  在沈径住院期间,谭温几乎每晚都要,要么坐一会就走,要么给沈径带文件。
  沈径翻阅着文件道:“下次能不能早上来看我。”
  谭温道:“我不用上班?”
  沈径开始泼洒道:“你总不能一直在忙吧?”
  谭温走了。
  -
  翌日早上十一点。
  谭温来了,他看到桌上的一大堆棒棒糖糖纸时:“……”
  沈径已经嚼了十二根糖了。
  护士查房的时候都惊了:“沈先生,您血糖没事吧?”
  沈径:“没事,我媳妇让我戒烟的替代品。”
  护士看了眼一旁的谭温。
  谭温面无表情:“我不是他媳妇。
  沈径:“现在是同事,以后是媳妇。”
  谭温站起来走了。
  沈径冲着门口喊:“明天还来吗?”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远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恢复好了,毕竟脱臼已经复位了,感染的也不严重。但医院这边给出的建议是七天后出院。
  一上午,他觉得抖音都要被自己刷烂了。
  在下午一点十五分三十秒终于等到了谭温。
  谭温还是来了。
  沈径开始没话找话。
  沈径道:“温温,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年,有一次你发烧,我翻墙出去给我买药?”
  谭温点头:“记得。”
  沈径道:“回来的时候被教导主任抓了,写了三千字检讨。”
  谭温应声:“嗯。”
  沈径道:“检讨里写帮助同学是美德,教导主任说翻墙不是。”
  谭温嘴角动了一下。
  沈径看到了:“你笑了!”
  谭温神色自若道:“没有。”
  沈径道:“你笑了!我看到了!”
  谭温道:“那你看错了,好好休息吧。”
  七天后,沈径可算是出院了。
  这回出院,谭温来了。
  沈径上前道:“你怎么又来了?工地不忙?”
  谭温道:“接你。”
  沈径愣住。
  谭温皱眉:“走不走?”
  沈径乐颠颠跟上:“走走走!”
  上了车,沈径系安全带,忽然发现副驾驶的座椅调过了,比上次他来的时候靠后了一点,靠背也斜了一点。
  是他坐着最舒服的角度。
  沈径愣了一下,看向谭温。
  谭温目视前方:“上次看你坐着挤。”
  沈径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笑了。
  谭温道:“能别傻笑吗?”
  沈径摇头拒绝:“不行。”
  沈径在家里躺了两天后,才正式去工地。
  因为后背的伤前几天又重新缝了一遍,所以不能沾水,洗澡的话就很麻烦。
  沈径在审查图纸时,对谭温故意道:“唉,这伤洗澡太麻烦了,够不着。”
  谭温看都没看他一眼:“哦。”
  沈径道:“你能不能……”
  谭温拒绝:“不能。”
  沈径感到惊奇:“我还没说完呢。”
  谭温道:“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能。”
  沈径感到有些失望道:“好吧。”
  但等自己忙完回到办公室后,突然发现桌上多了一支祛疤的膏药。
  沈径跑到一楼谭温办公室问道:“桌上膏药你放的吗?”
  谭温道:“不是。”
  沈径轻笑道:“那可能是田螺姑娘吧。”
  谭温道:“……嗯,可能。”
  沈径继续道:“那田螺姑娘知不知道,这个药膏要揉多久才有效呢?”
  谭温回复:“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沈径道:“那你帮我转告他,后背我够不着,得找人帮忙揉。”
  说完便走了,谭温:“………”
  第二天,沈径的桌上又多了一支筋膜枪。
  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自己揉。
  又一场暴雨。
  这次沈径有伤,谭温开车送他回家。
  沈径坐副驾,美滋滋的。
  谭温问道:“笑什么?”
  沈径道:“笑你送我回家。”
  谭温道:“你这属于工伤。”
  沈径道:“哦。那公司有没有义务照顾工伤员工起居?”
  谭温:“没有。”
  沈径:“那我自己争取。明天就定一个。”
  谭温:“……”
  到沈径家楼下,雨还没停。
  谭温:“到了。”
  沈径不动。
  谭温道:“下车。”
  沈径道:“没伞。”
  谭温从后备箱拿出一把伞扔给他。
  沈径还是不动。
  谭温问道:“又怎么了?”
  沈径道:“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谭温道:“……看情况。”
  沈径问:“什么情况?”
  谭温淡然:“不下雨就不接。”
  沈径双手合十道:“那我求求老天爷明天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