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温
其实沈径并没有放弃他的厨艺晋升之路。
他决定挑战红烧肉。
他查了八个菜谱，看了十个视频教程，写了整整三页的笔记。
然后正式开始做。
第一步，切肉。
但是因为肉太滑，结果切歪了。
第二步，要焯水。
水开的时候，给沈径吓了一跳。
第三步，炒糖色。
糖被搞糊了。
第四部，放锅里炖。
炖了近两个小时。成品是一锅黑乎乎不知名的乱七八糟糊成一团的东西。
沈径不敢尝，全倒了。
他打开微信，点开谭温的对话框。
dw：温温，如果我说我想给你做饭，你会拒绝吗？
t：会。
dw：为什么？
t：因为我还没活够。
沈径：……
几天后，沈径开始加班。跟以往不一样，这次算是边等谭温下班，边把沈明兼前几天的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下。
因为从今天上午十点开始，沈明兼就一直在催，沈径已读不回。
谭温拎着一个保温袋进来。
沈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着谭温笑道：“这是什么？”
谭温：“饭”。”
沈径打开，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
卖相很好，闻着很香。
沈径呆住：“你做的？”
谭温别开脸：“买的。”
沈径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沈径又吃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
好吃！
他看向谭温。
谭温道：“利苑家的。”
沈径笑了：“利苑酒店这次做的红烧肉怎么跟上次味不一样呢？真奇怪。”
谭温没说话。
沈径道：“这是你做的。”
谭温一口否认：“不是。”
沈径道：“就是你做的。”
谭温起身就走。
沈径见谭温走了，把自己手头工作忙完后，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加班好累，想吃火锅。
十分钟后，谭温发消息过来。
t：我忙好了，吃不吃夜宵。
沈径看到消息，刚出办公室门，就看见了谭温。
谭温道：“上车。”
沈径问道：“去哪？”
谭温面无表情道：“去吃火锅。”
沈径怔住。
谭温：“你不是想吃吗？”
沈径上了车。
车上，沈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火锅？”
谭温：“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沈径：“你看到了？！”
谭温：“忙完刚好刷到了。”
沈径道：“那你评论了吗？”
谭温：“没有。”
沈径打开手机翻到自己刚发的那条朋友圈。
评论区内，首先印入眼帘的是沈琰的评论。
沈琰：你已经穷到想吃火锅需要发朋友圈，找人施舍带你去吃了？
沈径：？
沈径看了半天，没有谭温。
但他看到了，直接来了。
沈径看着他的侧脸，笑了。
这才是谭温的评论方式。
两人走进火锅店，服务员递上菜单。
沈径道：“全红汤。”
谭温同时道：“鸳鸯锅。”
谭温看向沈径：“你疯了？”
沈径：“没有啊。”
服务员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沈径道：“就全红汤，他能吃辣，我也能吃……”
谭温出声道：“你不能。”
沈径道：“我能吃辣。”
谭温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沈径：“……好吧，其实我不能吃辣。”
谭温：“鸳鸯锅。”
服务员松了口气。
-
锅底上来，沈径发现鸳鸯锅的白汤那边只有巴掌大。
而红汤居然占了三分之二！
沈径问道：“为什么白汤这么小？”
谭温：“因为你吃不了多少。”
沈径：“那万一我想多吃呢？”
谭温：“你不会。”
沈径：“为什么？”
谭温：“因为你吃两口就饱了。”
沈径沉默了，他没反驳。
因为谭温说的是事实。
锅底煮开了，红汤那边翻滚得轰轰烈烈。
而白汤那边安静的像一潭死水。
沈径盯着白汤道：“它是不是不欢迎我？”
谭温把羊肉卷放进红汤锅里：“它只是懒得动。”
沈径又问道：“为什么红汤这么沸腾？”
谭温：“……因为辣，它激动。”
沈径：“那我能不能往白汤里加辣椒，让这个白汤也激动一下？”
谭温放下筷子：“你敢。”
沈径摇头笑道：“不敢不敢。”
第二道菜，毛肚。
沈径伸手去夹，谭温也伸手去夹。
两双筷子在锅上方相遇。
沈径看着他笑道：“女士优先。”
谭温：“你再说一遍？”
沈径：“……哦哦哦，帅哥优先？”
谭温夹走了毛肚。
沈径看着空荡荡的筷子，委屈。
谭温把毛肚放进白汤里涮了一下，然后夹到了沈径碗里。
沈径愣住。
谭温：“吃。”
沈径美滋滋地吃了。然后他给谭温夹了一片毛肚，放进红汤里，七上八下。
谭温吃了。
沈径问道：“好吃吗？”
谭温：“一般。”
但沈径看到，他又夹了一片。
开始下虾滑。
沈径抢过勺子，开始往锅里下。
沈径下得很有艺术感。白汤里下几个，红汤里下几个。
谭温：“你放到红汤里，我怎么吃？”
沈径道：“我给你捞啊。”
谭温：“你会捞？”
沈径：“当然！”
五分钟后，沈径在红汤里捞了半天，没找到自己刚刚下的虾滑。
谭温：“在哪儿？”
沈径捞了半天：“……可能化了吧。”
谭温：“……虾滑不会化。”
沈径继续捞：“那去哪了？锅漏了？”
谭温拿过他手里的漏勺，往红汤里一捞。三颗虾滑，整整齐齐在漏勺里。
沈径：……
谭温把虾滑放进碗里：“下次别下了。”
沈径：“为什么？”
谭温：“你下的太深，捞不到。”
沈径：“那你怎么捞到的？”
谭温：“因为你傻。”
沈径开始往锅里放肥牛卷，一片接一片。
谭温：“你慢点。”
沈径：“慢了就老了。”
谭温：“放太多会煮老。”
沈径道：“不会，我有经验。”
三分钟后，沈径全然忘了自己前面下了一盘的肥牛卷。谭温提醒他，他才从锅里捞出一片牛肉。
咬了一口。
硬得像鞋垫子。
沈径沉默了。
谭温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放了两片，放进清汤锅里涮了十五秒，捞出来。
放到沈径碗里。
沈径吃了，嫩的。
沈径：“你怎么做到的？”
谭温：“因为你傻。”
沈径：“你能换个词吗？”
谭温想了想道：“因为你笨。”
沈径道：“好吧，再笨也是你的。”
谭温吃火锅很优雅。
一片一片涮，涮好放进碗里，蘸料，慢慢吃。
沈径吃火锅很狂野。
一把一把下，一筷子捞，塞嘴里，烫得嗷嗷叫。
服务员路过，看了沈径一眼，又看了谭温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两人怎么坐在一起的？
谭温感觉到了，擡头看了服务员一眼。
服务员赶紧走了。
沈径问道：“你瞪人家干什么？”
谭温：“没有。”
沈径轻笑道：“你刚才那个眼神，能杀人。”
谭温：“她在看你。”
沈径：“看我干什么？”
谭温：“她嫌你吵。”
沈径忽然看着红汤翻滚，突然说：“我要挑战红汤。”
谭温：你疯了？”
沈径：“我没疯，我要证明我能吃辣。毕竟人这一生总要迎接一些挑战。”
谭温：“哦。”
沈径夹了一片毛肚，放进红汤，涮了一会，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脸红了。
眼泪也出来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咽下去，竖起大拇指：“不辣。”
谭温看着他：“你哭了。”
沈径狡辩：“没哭，我这是感动。”
谭温：“？感动什么？”
沈径：“感动有这么好吃的火锅。”
谭温给他倒了杯冰水。
沈径一口干了。
谭温又倒了一杯。
沈径又干了。
谭温问道：“还要吗？”
沈径：“不要了，我好了。”
五分钟后，沈径的嘴肿了。
他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着自己的嘴。
谭温问道：“怎么了？”
沈径：“我嘴肿了。”
谭温看了一眼：“嗯，是肿了。”
沈径问道：“你不心疼吗？”
谭温道：“你自己找的。”
沈径委屈。
谭温把一杯冰水推到他面前：“敷一下。”
沈径把冰水贴在嘴唇上，含糊不清道：“你心疼了。”
谭温没理他。
但沈径看到，他把红汤的火调小了。
吃完，两人准备结账了，服务员拿账单过来。
沈径伸手去接。
谭温也伸手。
沈径：“我请。”
谭温：“我请。”
谭温：“你嘴肿了，算工伤。”
沈径：“工伤你赔？”
谭温：“嗯。”
谭温从他手里抽走账单，递给服务员。
沈径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结完账后，往停车场走，沈径道：“温温，你刚才说工伤你赔，是不是意味着我是你的人？”
谭温没回，反倒看起了手机。
一会后，沈径收到一个转账。
备注：医药费。
金额：0.01元。
沈径：……
上车后，车里全是火锅味。
沈径道：“好香。”
谭温：“难闻。”
沈径：“你不喜欢？”
谭温：“衣服上都是味道。”
沈径想了想：“那下次去我家吃？我买锅底，自己做。”
谭温看了他一眼：“你会做？”
沈径：“不会，但我可以学。”
谭温：“算了吧。”
沈径刚好回家取趟东西，便把车开到了沈家。
到沈家大门口，沈径下车。
谭温叫住他：“沈径。”
沈径回头。
谭温：“下次，别逞强。”
沈径愣住：“那点什么？”
谭温看着他：“全白汤。”
沈径：“？”
谭温：“不喜欢的话，你可以点清水锅。”
沈径：“清水？！”
谭温：“嗯。养生。”
然后开车走了。
沈径站在原地，消化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谭温车刚开走的前一秒，沈钰就从庭院出来了。
这可把沈径吓了一跳，沈钰也被吓了一跳。
沈径朝她笑了一下，回了西院。
沈钰边走边想刚开走的那辆车是谁，忽而，她突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