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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流云(四)
  ◎你被我关起来了!◎
  青菱的灵力又探查了许久,紧紧皱着眉头,张了嘴又不说话,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欲言又止,如是几番。
  “青长老,少主到底被那寒云下了什么东西?”连见微都坐不住了,“怎么这样的表情?是什么蛊?还是什么毒?他怎么会做出来这……”
  “他不像是这样的人。”我立刻下意识地反驳,“这种手段,他怎么会用?”
  “……”
  “难道不是你自己说,他给你喂了什么东西,你才如此反常、犯了糊涂吗?”
  “我又没说是他故意的,说不定也只是他拿错了……”
  “拿错了?!”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我看一眼江云归的方向,皱着眉示意面前两个人把声音压低,“肯定是这样的,我之前也干过这种事情,他……”
  青菱深吸一口气,按着桌角站起来,说话前被我看一眼又闭上嘴,压着声音:“少主!”
  “嗯?”
  她闭眼又睁眼,语气压抑:“他给你喂的……”
  话说一半,她又沉默了。
  青菱药毒两精,稀世罕见的毒药在她这里也都是当个消遣来玩,能让她这个样子……
  “不管是什么东西,你都只管说,没关系。”
  青菱按着桌子,又是深吸一口气。
  “少主。”
  “嗯。”
  “他给你喂的……”
  她眼睛一闭,语速飞快:“他给你喂的,就是个普通的驱寒丹药!”
  “原来是普通……什么?”
  我有点错愕:“什么东西?”
  “普通的、什么都没加的、一点旁的功效都没有的驱寒丹药!”
  愣了一瞬,我摇头:“那我怎么会……”
  “是啊,”青菱按着桌角的手更用力了,一字一顿,“那你怎么会?”
  “……”
  托着下巴盯着屏风半晌,我下了结论:“我还是觉得吧,我是被逼的。”
  “那他这般逼迫于你,你为何还任他摆布?”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其实也没怎么摆布我。”我立刻跟见微解释,“我觉得吧……怎么说呢,就是,你明白吧?”
  见微和青菱一齐沉默许久,才一起摇头。
  “少主,我不明白。”
  “青长老,是不是你刚才没探出来,我还是觉得跟那个丹药有关……”
  几个药瓶哐哐当当落到桌子上。
  “钟情散,痴心丸,相思蛊,”青菱还在往外掏,掏出来一个念一个,“还有这些……少主,想吃什么,你要不自己吃呢?我这里管够。管够行吗?”
  我看着她动作,终于明白过来:“你觉得我喜欢上他了?”
  青菱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外接着堆她的药罐子。我觉得很荒谬,敲敲桌子:“怎么可能?你们想多了。”
  见微捋着胡子,摇着头吐出来一口气:“我早说了,离他远点……”
  “我知道啊,”我比划了一下和江云归的距离——足足有半间屋子,“这不是很远吗?见微长老,你不用说,我知道,他是个修无情道的,爱上修无情道的没结果,我不干这种事。”
  “……”
  两个人不说话,我又解释了一遍被江云归胁迫的经过——背他出来就不得不叫醒他,叫醒他就不得不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睛就不得不和他说话,和他说话就不得不带他回来……
  “少主!”
  青菱不掏药罐子了:“你不觉得自己现在说话,都自相矛盾了吗?”
  沉默片刻,我摇摇头:“他是上洲的人,不会留在这里。问题解决之前,我也不会离开下洲。”
  青菱被不说话了,低下头,半晌才低声道:“少主,我们都知道,但是你真的……被他迷住心窍了。”
  *
  江云归的确长了一张很容易迷人心窍的脸。
  这人即便刚刚才醒来也坐得端正,垂下来的乌黑长发蜿蜒在枕侧,眼睛擡起来,看一眼好好放在旁边的相思苦,又静静地看着我。
  坐在旁边,我这次更清楚地闻到了那阵幽幽的冷香,若有似无地浮在烛火里面。
  但是我只是被他胁迫,权衡利弊之后才不得不这样做。他能迷住别人的心窍、融化掉别人的理智,在我这里行不通。
  我知道他是个修无情道的。
  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从旁边的桌子上端来药碗的时候,我听见他开口:“沧海殿?”
  “是。”
  递过去药碗,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没什么旁的,都是寻常灵草,压制妖王血里的寒毒。”
  江云归没接,只是眼睛看向我,隐约有几分询问意味。
  “你要是真在我这里出什么问题,玄天宗必定来追问。”我告诉他,“麻烦。”
  江云归思索片刻,接过去药碗:“我自会说清。”
  “也不用,那群老……我是说玄天宗那群长老,本来也就不怎么待见下洲,多说少说都是一样。你好好的回去就行。”
  我看着他喝完那碗药。和我或者我见惯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一举一动都很优美。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回过神来,我才看见碗底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忙接过来放到一旁,递给他倒好水的茶杯。
  “昨晚的事,多谢。”江云归难得多说了几个字,“先前说好,早上我须离开玄洲。”
  他眉心那一道红现在不发光了,照在烛火里面,颜色也暗下去。
  “这不是还没到早上?天还没亮呢。”
  江云归目光一顿,眼睛擡起来,认真告诉我:“这是天又黑了。”
  “……”
  说得好像我不知道一样。这人怎么这么较真。
  “你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凛北地冰窟不是寻常地方,寒意直入骨髓,化神的修士在那种地方待一晚上,只怕都扛不住。
  “杀戮太甚,需得……”
  “需得极寒之地静心?”
  原样复述一遍昨晚他说的话,我看见他居然还一点头。
  “修炼总也得爱惜一点自己吧?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吗?”
  居然还点头。
  “有数?”我看他不像心里有数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妖王血里面都是寒毒,要是你在那地方再多留一个时辰,留病根不说,还有六成的可能,修为要退两个大境界。这么苛待自己,不怕雪妖、不怕冷,这就罢了。寿元修为折损,也都不怕?”
  我说了这么一长串,他倒是连眼睛都没眨,烛火影子在脸上摇摇晃晃。
  在床边来回走了两圈,我还是没忍住问他:“这也不怕,那也不怕,那你究竟怕什么?”
  江云归淡声道:“我修此道,本该如此。”
  什么本该如此,我看这不是什么好的修炼路子。只是我其余的话都被他这一眼堵回去了,隔着摇曳烛影看着他。
  他这个人似乎很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是要自己走。我不来回踱步了,在床边站定:“你这么急着上哪里?”
  “晏少主先前所说,”他眼中有些困惑,“要我早日离开玄洲。”
  “……那是之前。”我立刻道,“现在你不能走。”
  “为何?”
  “你体内凛北寒毒比我深得多,随时会复发,你知不知道?下洲本来就不比你们那里清平,你现在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才是最好的。”
  我和他解释,“眼下是靠青菱每日的药暂时压制,你应该也听说过她,青毒圣手解不了的毒,天底下更找不出什么旁的人来解了。你有什么别的事?去找玄天宗那群人吗?”
  我就这么一问,居然看见他真的又点头。
  ……这么惦记那几个人干什么?
  “就这个?”
  “是。”
  “我早派人去找了。”我没好气地告诉他,“下洲你没来过,又不熟悉,找也找不明白。”
  “此事因玄天宗人而起……”
  “行了!”
  我发现他这个人还真的是修无情道的,一点看不出来别人到底在想什么。
  来回踱步两圈,我站在床边,黑着脸看他,拿出来平常吓唬别人的姿态。
  “我告诉你,不用多说了,青菱配出来解药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现在被我囚禁了。囚禁——我是说囚禁,你知道什么叫囚禁吗?”
  江云归眨一下眼睛,似乎有几分困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说也没用。
  “我也中了和你一样的毒,单凭这个你就得留下来被我囚禁。囚禁到什么时候?到毒解了就放你走。你老老实实地待着,不然……”
  其实说得很心虚,直视着他的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露馅,“不然”了半天,也没有“不然”出来什么东西,我转过身:“总之你待在这里就对了。”
  江云归到底没再说话。僵持了很久,临出门前,犹豫一下,我还是把刚才提进来的食盒掀开,拿出来里面的梅花糕,放在茶壶旁边。
  青长老熬的那药闻起来味道不怎么样,喝下去大概嘴里也苦苦的。
  “刚才端药的时候,路上随手拿的。”低着头,我用很随便的语气开口,“随手拿的……你别多想。不爱吃就算了。”
  掩了门出来,我才看见沧海殿所有的长老都围在外面,一推门差点带翻一群人。
  “……你们干什么?”
  “少主,”最前面的见微盯着我,捋着胡子,半晌才叹了口气,“你来,我们与你看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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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楼外面玉兰花都开了,小湖水也涨了,叽叽喳喳的小鸟也多了,每天路过都想起来这对那对小情侣[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