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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软红(一)
  ◎看一看春天。◎
  今夜月明。
  议事厅里面商量了半个时辰才散去。和见微又交代一遍这段时间的事宜安排,他接过去:“少主,最多十日,不可再多了。”
  “我知道。”
  这事刚才来来回回商量了十几遍,才算定了下来。
  青菱从一开始就皱眉不语,旁边的湘长老沉吟良久柔柔开口:“少主,这寒云长老修无情一道,向来冷淡,为何偏对你如此不同?”
  “他对我不也那样?”我回想一遍,没觉得他对我有什么不同,“每次说话都是就说那几个字,也不怎么笑。”
  他的确每天都见我、都和我说话,甚至有时候站得很近地说话。但是这不是因为我在强迫他吗?算不得数。
  “……”
  夏长老拄着木杖缓缓道:“若说玄天宗派一个修无情道的人来使美人计,倒是也有些不可信。”
  “夏文,你就是看谁读书多就喜欢谁,”青菱冷笑一声,“反正我是对玄天宗没什么好印象。”
  “但此事前后,若说是做戏,的确未免太复杂了些。”见微摇摇头,“灵脉一事,到底事关重大,殿主又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我们的情报阁到底有限,细雨楼见人全看机缘,现在既然有机会,试一试也是好的。”
  “我就是如此想的。”我点头,“既然有线索,肯定要试的。旁人去难免出差错,若当真……当真是圈套,换了别人也应付不来。还是我去稳妥一些。”
  总之来来回回吵了半天,议事厅才又安静下来。
  “搞的我像从来没出过门一样。”
  和见微一起坐在廊下,我能远远看见江云归窗户上的一点光。
  昨晚我问他为何如此的时候,他正在给细雨楼传讯,笔下未停:“我此前没来过下五洲,不知道是这样的光景……”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接着道:“……不该如此。”
  “可是下洲跟你们上洲又有什么关系?”
  他当时只是摇摇头,说都没什么不同。
  见微忽然开口,把我的思绪拉回来:“少主,他们担心的到底是什么,你也心知肚明。”
  “那真没必要。”我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就算我有意,他大概也不肯。”
  被无缘无故扣在这里,换做旁人大概早就忍不下去了。江云归不光没露出来什么情绪,对我甚至可以说很好。
  可是他越这样,我越无法。微云后面淡而冷的月色,千里万里,朦朦胧胧,我在里面,和落花、枯枝、受伤的小鸟、下洲千千万万他没见过的生灵,似乎都没什么不同。
  ——其实有某些瞬间,我觉得好像有些不一样。但也只是一些很小的、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瞬间。
  似乎是为了说服我自己,我又重复一遍:“他不肯的。”
  见微不捋胡子了,转头来盯着我:“少主,你到底还是承认了。”
  月色明亮,不识剑上的纹路被照得清楚。慢慢摩挲过去,我说:“命数如此。”
  见微坐在一旁,良久才再开口:“既然知道不可求,为何还要执着于此?”
  “都说了,命数。“我摇摇头,“你觉不觉得夜里挺冷的?。”
  “……什么?”
  擡头看的时候,明月皎皎,琉璃光射。
  坐在台阶上就很冷了。月亮那么高,万一也会冷呢。
  转过来视线,我问他:“长老,你从前在玄天宗,还知道他的别的什么事情吗?”
  “知道的不多。”见微按着雪白胡子思索片刻,“他当年是希音的徒弟。这事说来也很奇怪,希音的徒弟我记得是一个比一个活泼的……反正之前的事情我不清楚,我知道他的名字还是有一年的玉京会,他那时候还很小,但已经是同龄人里面的翘楚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开始叹气:“真论起来年龄,这孩子现在也没多大。”
  “然后呢?”
  “然后……我想想,对了,那年之后他忽然就沉寂了。”见微皱起来眉,“那年玉京会我记住了他,也曾留心过,但是其后至少有十年,我再没见过,或是听说过他。”
  我一下子说不上来,但直觉里面有些事情不太对。
  “这十年到底如何,我便不得而知了。”见微摇头,“之后我也来了下洲,对玄天宗的事情就更不清楚了,再知道他,就是如今的寒云长老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重新从头想一遍,我忽然发觉哪里不太对了。
  江云归说过他是情脉残损,他师尊就让他修这无情无欲的一道。我当时下意识地以为他是天生这样,但是从方才这些话来看,恐怕并非如此。
  “不对。”我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肯定不对。你等我再仔细想想……肯定不对。”
  “少主……”
  见微沉默良久,起身之前才一叹:“罢了。你自己想吧。”
  *
  出门之前,交代清楚沧海殿其他事宜,我又额外叮嘱青菱一遍:“不许随便给人下毒。”
  “行了知道了……少主,这些你都收好,关键时候能保命用。”青菱和之前一样塞五花八门的丹药,“用途我都写上去了——我说真的,最好别让我们十日后听到那位寒云长老无情道大成的消息。”
  “怎么可能。”我觉得很荒谬,“十天之内,他怎么可能和我做道侣?哪有这种好事。你这些没下毒吧?”
  “……”
  青菱冷笑一声,一摆手,自己领着两个小药童走了。
  江云归和他来时一样,只背着自己的五弦琵琶,等在外面。匆匆交代清楚过去找他的时候,他正自己在墙下,仰着头往上看,发簪流苏一晃一晃的。
  “看什么呢?”
  他指一指墙头,没说话。我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两只黄色的小鸟头。
  “好像是那天那只……对,左边那只就是。”
  江云归点点头,转过身。我追上去:“不打个招呼啊?”
  “嗯。”
  “那你还看。”
  江云归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我问他:“你又看我干什么?”
  他摇摇头,又转回去视线。
  过了八千里弱水,上洲与下洲完全是两番景象。
  下洲的四季更叠并不明显,眼下我才清晰地意识到,眼下的确是春三月。
  落地的地方是一处渡口,粉白交杂,绿柳青烟,晴光里面黛色远山蘸着春波。
  我就说这地方肯定是有很多很多花的,但是看一眼江云归,他果然又是没在看。
  “你看那边。”
  江云归没转身,只是目光从粉云白雪上面极快地扫过去,和我说:“桃花,梨花。”
  “……我知道。”我又给他指一下,“只是让你看一看。”
  睫毛扬起来,眼睛里面有一丝疑惑。
  我发现他这个人不爱说话,能不张嘴的时候就不张嘴,更多时候都只是一个眼神。像现在这样,就是有些疑惑。
  “你先前提到的,情脉残损,”我试探着问他,“会有什么影响?”
  睫毛上下几个来回,他声音轻轻的:“感觉不到一些东西。雾里看花。”
  江云归自己说得很平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时每刻吗?”
  他思考片刻,摇摇头。
  “大多数时候。”他说,“偶尔还是能感觉到一点。”
  想了想,他擡眼看我:“三天前那天晚上。”
  三天前是去看鲛人水上灯火的那天晚上。我问他:“你那天有一点点开心吗?”
  他点点头。我觉得好像明白了。
  如果只是“让常人有点高兴”,他就没什么感觉。如果是能“让常人特别特别高兴”,他就能感觉到一两分。
  修什么道都是人,是人就不能每时每刻都不开心。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没必要知道我知道什么。”
  和一路上让他看海面、看远山、看江流一样,我给他指一下。
  “看一看这里。”我给他比划——远处一团一团的桃花和梨花,旁边被风吹动的杨柳,身后的春山绿水,还有水里面倒映的晴空云影,搜刮自己少得有点可怜的词汇,“看一看……看一看春天?”
  江云归跟着一处一处看过去,偶尔眨一下眼睛。
  我看见他的目光在水面上停留得最久。桃花瓣被风吹落,在水面上点出来几圈细细涟漪,跟着流水荡荡悠悠地飘远的时候,两只燕子飞过水面,翅膀一振,贴着碧绿春水掠过去。
  往细雨楼方向慢慢走,他忽然看我一眼。
  他问我:“你喜欢这里吗?”
  我想,我的确是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下洲很难见到这种地方——这种山水盈盈、有几分像是江云归眉眼的地方。
  “是。”我告诉他,“我喜欢——喜欢一个地方,就是愿意很久很久都留在这里,胸口会像被太阳晒到、像飞过去柳絮一样——你被柳絮迷过眼睛吗?”
  我比比划划解释半天,江云归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问他:“怎么了?”
  “你说如果是喜欢这里,就会多看一看这里。”
  “对。”
  睫毛一掀,他表情有些不解:“但是你一直在看我。你不是喜欢这里吗?”
  匆匆忙忙一转视线,我避开他真心求教的眼神:“……这个下次再告诉你。”
  下次也不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也不是小晏非要给自己上难度,主要孩子本身就有点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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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们我真不能这样熬夜了,准备每周周六休息一天,一周更新六次这样子[可怜][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