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眼，南枝盯着对话框里那行已经编辑好的文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
“林先生，我们结婚吧，我们也老大不小了，而且我如今27岁了。”
这是她思考了一个星期，才鼓足勇气发给他的。
窗外是初冬的寒风，吹得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嗡鸣。南枝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二十七岁，对于南枝来说，是一个尴尬又焦虑的年纪。身边的朋友要么已经为人父母，要么正在热恋中筹备婚礼，只有她，像是一艘在港口搁浅的船，迟迟等不到出海的讯号。
直到这个月，她参加了林屿川最好兄弟的婚礼。
婚礼现场奢华而浪漫，当新娘江亦舒身穿洁白婚纱，站在花海尽头，紧张又幸福地看着她的新郎时，南枝坐在台下，眼眶发酸。
她看着台上的江亦舒，仿佛看到了理想中爱情的模样。那一刻，嫉妒和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她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看别人幸福了。
于是，她发出了这条近乎逼宫的消息。
发送成功的瞬间，南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她不敢看回复，怕看到拒绝，更怕看到客套的疏离。
第二天清晨，南枝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讨人厌”三个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喂？”
“下楼。”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里有汽车引擎怠速的轰鸣声，“我在你楼下。”
南枝愣住了，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路虎正停在小区门口，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隐约能看到男人冷峻的侧脸。
“你……”南枝有些语塞，“你看到我的消息了？”
“嗯。”夏清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下来，有件事想和你说。”
南枝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衣服都穿反了一只袖子。当她气喘吁吁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时，才发现林屿川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这么急？”南枝系好安全带，试图用调侃掩饰内心的慌乱，“有什么事？”
夏清秋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长发上，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
“南枝，”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听说，你也要结婚了。”
“老板，你听谁说的？”
……“我考虑好了，这位林先生挺不错的，毕竟我都27岁了吗？不能再等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人，照顾你……”南枝看到他，“对不起，这不是我操心的事。”
“随便吧。”夏清秋还是忍气吞声。
“我走了。”
“慢走，不送。”
南枝送完老板后，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初冬的夜有些凉意，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转身往回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落在桌角的相框上。照片里是五年前的她和另一个人，笑得没心没肺。她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包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时照亮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窗外有车灯划过，光影在墙上流动了一瞬，又归于寂静。
她吐出一口烟，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连自己都听不清。她在电脑上打出，
“林先生，合作愉快。”
屏幕上的光标在句末闪烁，像是在等待一个确定的落点。
南枝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烟灰不知不觉积了长长一截，最终断裂，无声地掉落在键盘缝隙里。她回过神，轻轻掸了掸，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里。
没过几秒，电脑右下角弹出了回复：
“合作愉快，南小姐。尾款明天会打到你账上。”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关掉对话框，桌面恢复了干净。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冲散满屋的烟味。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尾灯拉出长长的红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站在这样的窗前对她说：“南枝，别把自己逼太紧。”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她说：“不紧不行啊，没人替我扛着。”
“老板，是不是有话要说？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