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脐橙
柏商霖一顿,接着脸一黑，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安静了好一会,反问他：“难道你不在上面？”
电话另一头，季曜明显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啊”了声,痛快应下：“是啊，我在下面啊。”
“……”
柏商霖沉默了。
他试图努力想象，可季曜玩世不恭的校霸印象根深蒂固,他素来桀骜，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当之无愧的二世祖。
而柏商霖对沈茉莉白裙飘飘温柔端庄的初印象也格外印象深刻,以他本就贫瘠的生理知识,难以想象他们二人颠倒常规的相处模式。
他难得拘谨，语气迟疑地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脑中却在急速运转,alpha在下面，他们要怎么做啊。
活了将近三十年，柏商霖头一次有些好奇abo之间的那些事。
季曜脑子单线条，又向来不顾别人死活，并不觉得alpha居下有什么问题,语气自然得仿佛喝水吃饭。
他像是终于拿近了手机，嗓音都清晰不少，带着几分事后的慵懒闲适：“那我知道了,商霖哥,你想要的确实不是这些，是我先入为主了……”
这也不怪他，谁让柏商霖天生长着一副运筹帷幄的霸总脸,又从小被当作alpha培养，他很难把他当成普通的omega。
季曜试探着问：“哥，你是不是喜欢脐橙啊？”
尚未从对季曜私生活的震惊中回神，就听到他又跳着换了一个话题。
柏商霖皱起眉头，果断拒绝：“不喜欢，我很少吃水果。”
“……”
季曜罕见地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不是那个脐橙。我是说，你更喜欢o上位。”
柏商霖这下听明白了。
他思索o上位的字面意思，应该是指omega在alpha的上面。
柏商霖设想了一下，轻微皱了下眉。
他还是更喜欢木棉在他身上，这样他可以看到木棉的所有表情、动作和反应……
只是，想到那天晚上他翻身压上时，木棉对他游刃有余的调笑。
柏商霖点了下头，默认同意季曜的判断。
当时，他们钻进被子里，自己坐在木棉小腹上，听她说道：
——“老板，你喜欢在上面呀？会吗？”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
脐橙……
柏商霖默默在心里念了遍。
念头一转，他脸色又沉下来，木棉怎么懂的这些？她跟谁……？
“行，哥，我明白了。我刚又给你发了一些新的，还有一些姿势的专业科普，你多看看。”季曜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听到季曜小声嘟囔：“现在这个时代，商霖哥还这么纯啊……”
“……”
柏商霖迅速挂断电话，耳尖飞速染上一抹红晕。
明知没有人看到，他还是闷声咳了下，努力让自己的神情表现得正常。
等冷静下来，他才端坐到书桌旁，随手拿过自己工作用的记事本，一边看视频，一边记笔记。
等他把这些都学明白了，木棉定然不会再跟上回一样笑他。
*
次日。
木棉一大早就爬起来，提上电脑往学校去。
她走得很早，洗漱时顺便偷瞄了眼柏商霖的卧室，发现他房间竟然紧闭着。
柏商霖竟然还没起床，好难得。
以她对他的了解，柏商霖简直是个自律到极点的人，雷打不动早起健身，生活规律至极。
昨晚她睡得不踏实，起来上了好几回厕所。
凌晨三点钟，还从柏商霖房间的门缝里瞥见了明亮的灯光。
他估计公务繁忙，昨晚上一直加班到深夜。睡到现在，也很正常。
眼看时间不早，木棉叼着口面包，一溜烟走了。
因为论文进度太慢，她到现在还缺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实验数据。
没有数据，她没法分析，更没法写正文。眼看身边同学论文都写了大半，再不济核心数据也出来了，木棉心里难免焦虑。
所以，她提前联系了柏郁，想请教一下他实验进展。
刚下出租车，木棉就被人叫住。
“……棉棉老师。”
只见柏郁一身深灰色大衣，从她身后走过来，眉眼温柔，唇间带笑。
木棉恍惚了下，再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柏商霖也有一件类似款式的大衣，看到柏郁，她眼前莫名掠过柏商霖的身影。
木棉眨巴眨巴眼，将脑海中的人影驱逐出去。
她在想什么，柏郁和柏商霖两个人，除了姓氏一样，其他的无论性格还是外貌，都八杆子打不着，怎么可能有关系。
“小郁先生。”木棉回过神，朝他甜甜笑，和他并肩往学校里面走，“没想到会在校门口碰到你，我原本打算到实验室等你呢。”
柏郁语气带笑，解释道：“今天起得早，把小瑄送到学校后，我就直接过来了，顺路，也方便。”
昨天收到木棉的消息时，他就在期待今天。
提到小瑄，木棉当即歉意地笑了下，不好意思道：“周六中午走得太急了，小瑄后面没难过吧……”
那孩子黏人又敏感，偏偏人很懂事，伤心也不会表现出来，乖得不得了。这也让木棉心生怜惜，不忍心让他失望。
柏郁擡了擡眼，缓缓道：“是有些难过，他很喜欢你。不过小孩子嘛，很快就忘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得情真意切，在安慰木棉。
木棉却不自觉皱起眉头，心中愧疚更重。
迟疑片刻，她仰头看向一旁的柏郁，抿了抿唇：“是我有错在先，明明都答应了小瑄，还是放了他的鸽子。”
接着，她没什么底气地询问：“要不我再陪他一天？这周末我一定留出时间，好好陪他玩会。”
“好啊。”话音刚落，柏郁立马回复，像是就等她开口似的。
他眉眼弯弯，如水双眸泛起温柔的涟漪，一脸期待：“小瑄一直跟我念叨你呢。游乐园怎么样？他很喜欢去玩。”
“……”
他答应得太快，以至于木棉有种自己掉进陷阱的错觉。
见柏郁神情无辜，全是对她的提议的期待，木棉又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笑了起来，右脸溢出一颗小梨涡，应下：“那我们周末上午直接到游乐园门口集合。”
柏郁垂在大衣旁边的手无声撚了撚，唇角微勾。
“棉棉老师，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快到实验楼时，柏郁忽然停下脚步，站定。
木棉眨眨眼，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向他，示意他说。
柏郁深吸一口气。
明明年纪比她要大，还生了一个孩子，他却表现得很拘谨、很紧张，脸上有点微妙的孩子气。
“是这样的，我刚刚回面嘛，家里给我办了个接风宴。”柏郁垂下眼皮，盯着干净的水泥地面，像是有些难说出口，“之前在面外，我一直跟家里人谎称有女朋友，他们便希望我带回家看看。”
“其实，生下小瑄后，我就没跟alpha接触过，更不可能有相熟的alpha……只是家里人催促，我也不好实话实说，所以……”
木棉听明白了，他想拜托自己假扮他的女朋友。
“你放心，不是白请你帮忙，我可以给你钱或者别的什么，你都可以提！”柏郁匆匆道，像是生怕她拒绝。
木棉咬了咬唇，一时反倒有些想笑。
她想，自己以后没钱了，或许真的可以开拓一项副业，就是假扮女朋友。
柏商霖找上她，柏郁也找上她。关键是，他们两个人之前都不认识她啊，却这么不约而同地都来问她……
一想到这，木棉就有些想笑。
笑归笑，她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既然先答应了柏商霖，她就不可能做出违约的事情。
“不好意思，”木棉仰头，看向柏郁，尽可能委婉地回绝，“我答应过别人，这种委托不会接的。你可以在网上发帖子问问，一定有很多女孩子愿意帮忙的。”
答应过别人……？
柏郁一愣，一时竟想不通木棉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要求。
“是男朋友？”他试探问。
“不不不，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木棉笑了下，不愿多说。
见此，柏郁也问不下去了，他点点头，虽然失望但也没有多难过，一如既往地柔声道：“好，那我们先上去吧，看一下你的实验。”
“好！”
这一看，就看到了傍晚。
初冬，天黑得早，等木棉从电脑上拔出自己的脑袋时，窗外天空已经铺上一层深深的蓝色。
她揉揉眼睛，再看下去，眼睛都花了。
打了个哈欠，木棉合上电脑，放进自己的小熊背包里，准备回家。
刚起来，习惯性环顾周围，才发现柏郁竟然还没走。
他正单手托腮，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
“小郁先生？你还没走呀。”木棉背上背包，走到他跟前。
无意识瞥了眼他的电脑，发现上面是课件，他正在备课。
柏郁闷闷嗯了声，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
他打了个哈欠，见她收拾好了，也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一边有气无力道：“快要去上课了，提前做点准备。”
他看起来像是被工作吸干了一样。
木棉忍不住轻笑，安慰他：“我们老师基本上都用好几年前的课件，没人做新课件的，你直接问问之前上课的老师嘛。”
柏郁叹口气，更绝望了：“这是门新课，之前没人讲过。”
他丧气的样子太过鲜明，原本覆在他脸上的模板似的温柔褪去，显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来。
木棉又是一怔，恍惚了一瞬。
再一次想到了柏商霖。
奇怪，太奇怪了。
木棉皱起眉头。
她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到柏商霖，总不会omega的发情期，也会影响到alpha吧！
“不说这些了，我们走吧，我送你。”柏郁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伸手在木棉眼前晃了晃车钥匙，语带笑意，“我开了车，顺路送你。”
木棉眨巴眨巴眼，下意识要拒绝。
但柏郁根本不等她说话，已经擡脚往前走了。
无法，木棉只好跟上，急匆匆道：
“小郁先生，我们不顺路。我住在观萃苑，跟蓝山别墅是一东一西，完全两个方向。”
“观萃苑？”走在前面的柏郁一怔。
观萃苑属于北江市头一档的高级住宅，由柏氏开发，房价也是独一档的高。以他对木棉的了解，她家庭条件并不好，怎么会突然住进观萃苑？
眼前突兀闪过那日，在蓝山别墅区他家门口，见到的一个人。
会是因为他吗？
柏郁脸微沉，素来柔软的五官也变得冷然起来。
“对，我搬家了，现在……”
木棉忽然住嘴了。
实验室位于二楼，下个楼梯的工夫很快就出来了。
他们刚走下楼梯，只见实验大楼门口，无声伫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柏商霖。
他怎么突然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