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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苗头
  季曜挂断了电话,神情莫名。
  他侧躺在床上,手里正搂着沈茉莉的腰,自己的脸则埋在她腰间。哪怕挂了电话,也没移开脸。
  刚把人哄好,求得原谅,季曜根本舍不得放手。
  女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钻入鼻间,他着迷地猛吸了两口。
  好一会儿,他才说:“姐姐,我哥完了。”
  “你知道吗,他之前告诫顾哥炮.友转正没有好结果,冷静得跟机器人一样。结果现在,他倒陷进去了,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小女孩!不仅同居,还一起装修家里呢……”
  季曜从来没有见过柏商霖这般沉迷的样子。
  他向来冷静克制。
  小时候去网吧打游戏,他明明很喜欢那个游戏,却在玩了一小时后果断离开。问他为什么,他却说这个游戏会让他上瘾,影响他学习。
  可他现在……
  为了能多跟木棉相处,他最看重的事业都靠边站了。不再加班,开始卡点上下班,手机也不再静音,时不时看手机有没有来自她的消息,每天都要看手机。到今天,为了留木棉在家里,不惜建个健身房,一起练。
  太黏糊,太腻歪。
  木棉真受的了?季曜皱眉。
  印象里,木棉并不是个毫无主见的菟丝子。相反,她边界感很强,人也独立……
  想到前段时间柏商霖让他找个理由辞退木棉,不想她在酒吧认识太多omega,季曜心里隐隐不安。
  越想越不安,他终于从沈茉莉怀里擡起脸,问:“姐姐,你跟木棉认识好久了吧?你说,要是有人替她做了某个决定,但是没告诉她,她会生气吗?”
  听到木棉的名字,沈茉莉终于从论文中擡起头,瞥他一眼:“会。”
  “如果事情严重的话,她还会特别生气,甚至会绝交。她最讨厌别人控制她,侵犯她的边界。”
  季曜浑身僵住,表情都凝固了。
  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假设柏商霖被分手……
  季曜深吸一口气,完全不敢想下去,他匆匆问:“怎么算事情严不严重?”
  “你做亏心事了?”沈茉莉皱眉,捏住他下巴,“你对木棉做什么了?”
  “没!我跟她又不熟!!!这不我哥跟她在一起了吗?我就是好奇,单纯好奇。”
  季曜不敢再问了,匆匆打个马虎眼过去,心里却替柏商霖揪了揪心。
  霖哥,你自求多福吧。
  沈茉莉才原谅他,他这时候才不敢多说话。万一让茉莉知道他还介入了她小姐妹的感情,他敢说,他肯定会被牵连着踹掉。
  季曜不敢承担这个风险,他老实了。埋在沈茉莉小肚子上,猛吸好几口。
  但心却一直定不下来。
  过会儿,季曜小声开口:“姐姐,你真的不生我气了对吧?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就想找个机会跟你见面,酒吧是我的地盘你在那上班也安全,不是故意藏着老板的身份……”
  解释着解释着,他话就多起来。蚊子一样嗡嗡嗡地说话,扰人得很。
  沈茉莉看论文看得心烦,低头掐他脸:“我生气的从来不是你酒吧老板的身份,而是你的隐瞒,我是生气你欺骗我,故意摆出个岗位引起上钩,钓鱼执法呢。还再假装客人偶遇,亏你想的出来。”
  见女人又有了讨伐他的趋势,季曜连忙捂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说了,连连点头:“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跟踪你,不该给你设套……”
  沈茉莉收回掐他脸的手,冷哼。
  季曜追人的时候脑子不怎么灵光,演戏演得过头,好几次她都想说出来,最后却忍住了。
  “幸好我不是棉棉,不然……哼哼。”
  木棉边界感极强,感情洁癖严重,季曜所说的跟踪、欺骗,她一个都接受不了。
  *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傍晚。
  木棉和往常一样结束工作,把酒店的广告视频脚本发给对接的商务后,她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健身。
  今晚上的课是肩背进阶课,她等了许久,也期待了很久,高低要去练个痛快。
  这些天,她过得特别规律。
  改论文、做视频、健身,顺便跟柏商霖谈个恋爱,可谓惬意。
  一边哼着歌,木棉换上瑜伽服,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下,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木小姐,调酒师岗位现在都要全职员工,已经招满了,您今后不用过来了。之前的工资也已经打到卡上,请确认。】
  只瞥了眼,木棉愣住。
  不敢置信地再仔仔细细看了遍,还是一个意思,她没看错。
  木棉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
  其实早在管事让她先不去上班时,她就隐隐感到不对劲。
  她相信自己业务能力没问题,想不通为什么只不让她上班。问管事原因,他也只说等老板消息。
  是季曜不愿意她去?为什么?
  自从沈茉莉知道酒吧的老板是季曜后,她就从酒吧离职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木棉直觉不是。
  完全想不通……
  又看了遍管事发给她的消息,她抿了下唇。
  调酒师这份工作她蛮喜欢的,纯体力劳动,不需要动脑子,能将她从论文和视频产出中拉出来。还能和不少人聊天,避免无社交可能出现的问题。
  乍一下被辞退,木棉有些茫然。
  更关键的是,酒吧并没有给出合理解释。什么只要全职员工还招满了,她才不信。
  再给管事打去电话,显示无法接通。再多打几遍,竟直接被拉黑。
  “……”
  木棉气笑了。
  被辞退就算了,总得给个有说服力的说法吧!
  她找出自己这周的工作计划。
  这两天工作排得很满,上次接的酒店广告需要这周出来视频,她得出去住一天。除了这条广告,还要更新几条vlog,抽空修改论文发给导师……
  木棉思索片刻,决定下周一再亲自去一趟酒吧,找人问个明白。
  刚安排好,突然,一道闹铃声响起。突兀而急促的音乐显得有些刺耳。
  木棉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把手机扔飞,急急忙忙关掉。
  回过神后,她轻叹口气。
  哪怕她已经设置了好几天,这道每天三次定时响起的闹铃声,还是会把她吓一跳。
  这是三天前,当她又一次忘记报备而被柏商霖暗戳戳提醒后,她想出的办法。
  早上九点提醒她说说早餐吃了什么,中午十二点提醒她说说午饭和上午干了什么,下午五点提醒她说说下午干了什么。
  做起来有点像汇报工作,无趣且寡淡。
  刚开始互相报备的新鲜感似乎消失了,那几天的甜蜜和轻松逐渐转变成一种负担。
  看着屏幕上刚刚关掉的闹钟,木棉鼓了鼓脸颊,感到有些疲累。
  慢吞吞点进柏商霖的聊天框,她手指飞舞,熟练报备:【刚剪完视频,等下要去健身啦。】
  一如往常,那边秒回。
  先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再说说他下午做了什么,最后说自己也快下班了。
  木棉在心里默念着流程。
  然而,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柏商霖回完表情包后,告诉她十分钟后会有人来上门安装,让她先在家等等。
  【装什么呀?】木棉疑惑。
  她约了六点的课,走路过去要二十多分钟,现在出门时间刚刚好。冷不丁被打乱计划,她皱了下眉。
  【健身器械()】
  看到文字后面跟的特别萌的颜文字,木棉眨了下眼,笑出声。
  仿佛看到柏商霖在她面前弯着腰,身后的尾巴甩来甩去,双眼变成小星星,亮闪闪地看着她。
  心里那点不高兴顿时消失。
  等师傅装完,她打车去健身好了,这样也不会迟到。
  十五分钟后,门铃终于被摁响。
  只见两个师傅身后,堆满了方方正正的纸箱,宽大的电梯厅都拥挤起来。
  木棉愣了下,满脸讶异:“这些……都是?”
  为首的师傅点头。
  木棉彻底怔住了。
  她原以为柏商霖只安排了几样基础的器械,却没想到他几乎将健身房搬进家里了。
  十几个箱子挤满了电梯厅,还有一个卡在电梯门处,没有落脚的地方。
  “我们搬进去?”师傅忽然开口,拉回木棉的注意力。
  她愣愣点头,完全拉开房门,侧身躲在一旁,方便他们搬进来。
  时间紧张,她也来不及问柏商霖到底怎么回事了。
  只匆匆帮着师傅把所有器械搬进客厅。
  “放在哪里?”
  等所有器械都搬进来后,有师傅问。
  木棉环视堆满客厅的健身器械,轻叹口气。
  她不知道柏商霖买了这么多东西,要占多大空间,并没有提前收拾房子。
  好在这房子面积够大,有房间一直空着,只放了些杂物。
  木棉过去估摸了下空间,招呼师傅们把器械搬到空房间里。
  她则把里面的杂物收拢起来,放到角落。
  十几个器械要先开箱,再放到地板上,有的还需要现场组装。
  两师傅是老手,干活很快,但耐不住数量太多,等都弄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木棉看得头大,上前帮着拆箱,希望能快点。
  等弄完小一半时,木棉看了眼手机,已经五点四十了。
  再怎么赶,都赶不上六点的课了。
  木棉无奈,只好跟教练请假。
  因为是临近上课点不去,这节课只能作废,不会退钱也不会多给一节课。
  她叹了口气,神情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
  今晚的课是肩背进阶课,一个月只开两三次,很难抢到。再加上她最近一直在练肩背,对这节课期待很久,结果突然就没法上了。
  她抿了抿唇,放下手机,渐渐放慢了速度。
  见老板不再着急,两师傅也松了口气。
  刚才一直着急忙慌的,他们话都不敢多说。这下,他们也终于可以慢下来。
  木棉心里堵得慌,话也不想说,就闷头收拾地上的包装垃圾。
  等所有器械都安装好,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腰也有些酸,给两个师傅找了两瓶水和果切,领他们出门。
  正要关门,为首的师傅像是不好意思收到的果切和水,他恭维了两句:“您的alpha对您真好,这一整套器械要十几万呢。这么多年我也只接过几个单子。”
  关门的手顿住,木棉抿了下唇,朝他僵硬地笑了下,礼貌嗯了声,没多说话,就要关门。
  说话的师傅似乎没想到女主人爱答不理,他尴尬一笑,连忙摁电梯下去了。
  陌生人终于离开。
  木棉吐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关上门,蹲下来靠在门上,一动不动。
  又被当成omega,她习以为常,并不生气。
  只是听到师傅的祝福,似乎柏商霖所作所为足以为人称道,羡慕她有这样一个愿意为她花钱的爱人,木棉却感到一阵憋闷。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计划被打乱,期待已久的健身课没有上成,急急忙忙收拾出空房间安置一大堆可能用不上的健身器械,再听到旁人一无所知的恭维和羡慕时,木棉又累又烦。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震动了下。
  柏商霖问她健身器械安装好了吗,她喜不喜欢,还告诉她他下班了,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木棉沉默。
  数次点开输入框,又数次退出来,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回复。
  她觉得,他们有必要当面沟通一下。
  刚在一起的甜蜜渐渐被生活的琐碎冲刷掉。
  身体的契合让她短暂忽略了性格的不同。
  她忘了,早在合约刚签订、他们固定每周五一起吃饭的时候,柏商霖每次定餐厅,都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
  他做惯了上位者,习惯发号施令等对方执行,木棉能理解。
  可她不是他的下级。
  *
  等柏商霖到家开门时,屋里黑漆漆的。
  木棉不在?
  他一皱眉,换鞋开灯。
  房内的灯一一亮起,他挨个房间找去,最后是在焕然一新的健身房中见到了人。
  小小一个人抱着腿坐在瑜伽垫上,背对着他。
  柏商霖眼底一软,走过去,亲昵地虚虚趴到她背上,将人完全拥进自己怀里:“……棉棉?怎么不开灯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回我消息。”
  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木棉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还是心软了。
  木棉挣扎了下,推开他的拥抱。
  在柏商霖愣住前,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她转身,跟他面对面而坐。
  她绷着小脸,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看向柏商霖。
  “怎么了?”男人茫然,牵过木棉的手,十指相扣,像是在汲取勇气。
  木棉垂眸,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用力扣得更紧。
  她把关于健身器械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也把自己介意的点说了出来。
  “你买这些器械的时候没有跟我商量,师傅上门安装的时间也没和我商量,我一直在被通知。这一整套器械,先不说能比能用上,就说空间,要存放它们的房间我也没有提前准备好,都是师傅来了后临时找的地方。”
  “我觉得,你做这些决定前是不是应该跟我商量一下?最起码我有个心理准备。这样我可以提前腾出时间,提前安排好,不会打乱我原本的计划。”
  她说了很多,说多了情绪不免失控,音量高了许多。
  “今晚上的健身课是我特别喜欢的,我等了很久,结果就因为这件事,我课也去不了——”
  “这些决定你完全可以提前和我说啊,一定要等师傅五分钟到家了再跟我说吗?不然我们一天三回的报备又是为了什么?流水账一样说自己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吗?!”
  木棉喘着气,说话时无意识挣脱了柏商霖牵着她的手。
  等她说完,脸红了,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屋内安静下来。
  只有她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一通输出后,木棉冷静下来,微微皱眉。
  她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说话说重了,情绪输出的部分远大于理智沟通。
  咬了咬唇,正犹豫怎么补救。
  柏商霖开口了。
  “所以,你也觉得我们每天聊天跟流水账一样?没话找话,说些无聊的、没有回复欲望的话。”
  他的关注点奇怪极了。
  木棉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气笑了:“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只听到最后一句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天都需要设置闹钟,去提醒我跟你报备,不然我怕你多想,怕你又觉得……”木棉忽地止住了声音,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看到柏商霖的眼圈红了。
  只有一下,很快,柏商霖便擡手推了推眼镜,假装揉眼睛,藏住了眼底的红。
  木棉咬了咬唇,彻底泄气。
  她急忙拽住柏商霖的手,磕磕绊绊地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那么僵化固定地每天聊天,我们又不是见不了面……”
  越说越黑,柏商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木棉嘴唇动了动,忽然有些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她沉默,柏商霖也沉默着。
  没有解释,没有动作,他似乎也没有沟通的想法。
  屋内安静得可怕。
  沉默像只会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拉着人沉底。
  木棉忽然就累了。
  她一向不喜欢矛盾过夜,也不喜欢问题悬而未决,它会像根刺扎在人的心上,没什么大碍,可一旦碰上了就会难受。
  可面对柏商霖,感觉到他一直回避的态度,木棉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她沉默地站起身,沉默地离开这间刚刚成形的健身房。
  柏商霖匆匆伸手,擦着木棉的衣角而过,并未抓住人。
  看着木棉离开的背影,他心底涌起浓浓的不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还是需要磨合一下下(对手指)等激情和冲动过去,一直隐藏或忽略的矛盾就会在日常相处中爆发出来(对手指)
  我尽量多写点,早点度过这段剧情,让柏总早日揣崽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