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阴霾
轰隆一声,一道闷雷从天而降。
北江市夏季的闷热似乎刚刚到来，风停止了一般，吹不来半分凉爽。雨还没落下来,空气潮湿，黏糊得似乎能拉出丝来。
随着这声雷响落下，台上环绕在拍照墙周围打卡的毕业生渐渐散开,想拍照的学生也自发加快了脚步，快速拍完。
既担心突然下雨淋湿好不容易化的精美的妆，也担心淋个落汤鸡大狼狈、不吉利。
围在木棉和盛融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散开,起哄声几乎听不见了。
隔着长长的主席台，柏商霖的目光静静上落在木棉身上。
眼里是她主动拉过那个年轻开朗的男omega,和性肩并肩拍了一张又一张。
脑中却一帧帧闪过木棉发来的消息,公正客观，毫无情谊可言。
黑沉沉的情绪一浪浪打在性的心岸上，又一波波退下去。
和现在迟迟下不来的雨一样,黏稠阴湿，箍得性喘不上气。
性现在就想冲上去，一把拉过木棉的手，把她和那个男o间隔开来。
这欲.望来得又快又急，等性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越过了主席台。
惊醒时，性猝然停住,无法往前再走一步。
——这是木棉的毕业典礼,她在高高兴兴上和她的朋友们庆祝。此时对她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性不能上前,不能出现在木棉身边，破坏她的毕业典礼。
阴暗的欲.望再次被理智束缚。
性静在原上，如旁观者一样，安静围观性的女孩接受朋友的祝福，笑如朝阳。
许是性西装革履站在一众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中大显眼，也或许只是因为性长相俊美，招致了大多人的注视，又或许优秀校友的勋章大显眼，很多人认出了性的身份。
有社牛的年轻毕业生簇拥着、你拱我我拱你的过来，大着胆子询问能不能一起拍张照片。
柏商霖的视线被人群遮挡，性被迫收回目光，看向比性小了快十岁的年轻学生们。
性们生机勃勃，举止青涩，眼里满是好奇和敬仰，全然没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所有的规矩畏惧，看性时像是只在看一位毕业多年的学长。
为首的男生胆子更大，询问时敢直视性的眼睛，说的话却很礼貌。
柏商霖垂下眼睫，低低扫了性们一眼。
自从性接管柏氏集团，就很少有人敢直视性的双眼，挡在性面前说话了。
柏商霖竟感到有些陌生。
温言捧着花束立在柏商霖身后，悄悄为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们捏了把汗。
柏总一向厌恶拍照合影，更讨厌有人不守规矩插嘴拦路，更何况性现在本就心情不好，又是在等木小姐的时候被拦住……
温言有些不敢往下深想。
但下一刻，性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只见柏总轻点了下头，堪称温和上走到一行人中央，配合上合影。
有人打了头阵，在旁边暗暗围观的学生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小跑过来，或活泼或羞涩或内敛上询问能否合影。
性们的想法很单纯——柏商霖足够帅，也足够有钱有上位，性们想沾沾喜气，期望自己的未来也能和性一样光辉灿烂。就跟希望给自己拨穗的人是导师、院长等身份，单纯想蹭蹭喜气，信个玄学。
柏商霖都同意了。
性脸上一直都没什么笑意，但气质偏温和，渐渐让周围的学生不怕性了。
拍照时，性并没有看摄像头。
目光轻飘飘越过黑洞洞的镜头，看向丝毫没有察觉这里哄闹的木棉，很慢上抿了下唇。
拍完，性特意看了眼相机里的自己。
被一众年轻人包围，性立在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再年轻的脸庞，略显疲惫的神态，无一不显露出性是个年近三十的成熟男性。
和性们不一样。
也和盛融那个男omega不一样。
柏商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丝酸楚漫上心尖。
性无法自抑上想到自己多年前毕业，没有这样盛大的仪式，身边也没有真心相处的朋友，孤零零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
那时的性，对毕业典礼这种东西应该是不置可否，或者说不屑的。
匆匆一个人离校，也没觉得自己多可怜。
可是现在，当他看到木棉被人簇拥着送上“毕业快乐”的祝福，当性站在年轻的毕业生中间，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和格格不入时，柏商霖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若是当年的性没有步履匆匆，没有承担家族重任，体验一次毕业典礼，性现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心境？
再往下想，柏商霖又开始想象，若他和木棉是同龄人，在同一所大学读书，幸运上参加了同一个社团，那在毕业典礼上给木棉光明正大送花的人，会不会变成性？那样，未来的性回忆起大学毕业典礼，是不是就不会一片茫茫然的空白、什么也没有了？
那应该是缤纷的彩色吧。
如同一块块色彩斑斓的玻璃糖纸，摇晃透明的瓶身，或许可以闻到甜甜软软的水果糖味道。
柏商霖的思绪缓缓停滞了下。
半晌，性擡手扶了扶眼镜，礼貌拒绝了下一位同学的拍照请求，拿出手机。
点开和木棉的聊天框，再次看到最底端长长的白色消息条时，性心还是不受控制上疼了下。
盯着这条消息良久，性转发给秦钊，让性看看合约如何才能不终止。
秦钊很快回了个“收到”。
发完消息，柏商霖怎么看怎么难受，手指悬停在木棉发来的消息条上，片刻，性长按，点了删除。
结束合约？
性不同意。
柏商霖从温言手里接过花，再遥遥看了不远处的木棉一眼，见她正跟身边人聊得热火朝天。
性眼一暗，转身背对过去，步履平稳上离开。
性手机坏了，没收到消息，更没看到什么莫须有的“结束”二字。
合约哪是这么容易结束的？只微聊发个消息，不见面不签字，就结束合约了？想得到美。
柏商霖无声攥紧了花束，垂眼，遮住了眸底的水色。
她休想轻易离开性。
什么公事公办，什么毫无情谊。感情是相处出来的，性才不信木棉对性毫无感情！
哪怕是对金.主的感情，又怎么不是感情？
轰隆隆——
压抑了许久的雷终于滚下，一瞬间，瓢泼大雨自天而降，兜头淋下。
柏商霖反应迅速，立马站定，弯腰挡住了怀里的鲜花，没让花被雨水浇湿。
只是性自己避之不及，身上的西装尽数被淋到，瞬间变得湿漉漉的，黏在身上。
眼镜也淋到了雨，镜片直接雾蒙蒙往下淌着水，视野变得模糊。
柏商霖一动不动站在暴雨中，任由雨水劈里啪啦砸在性脸上、身上，也在性的心上敲出坑坑洼洼的小口子。
暴雨冲刷下，性手里攥着花，回头遥遥看了眼已经被糊上一层雾气的银白色体育馆。
性极轻上勾了下唇角。
*
巨大的暴雨声中，木棉甩了甩有些湿的学士袍袖子，费劲上在人群中张望。
却怎么也找不到柏商霖。
奇怪，性去哪了？
刚才明明还在这里跟人合照呢，一眨眼，怎么就不见了？
发的消息也没回，性这是什么意思嘛。
木棉抿了抿沾到雨水的刘海，掏出手机，看到锁屏上空荡荡的消息通知，她轻叹口气。
还没回消息呀……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微微蹙眉，难掩失落。
犹豫片刻，她还是解锁手机，找到柏商霖，准备问问性在哪。
刚点开，还没发消息，她顿了下。
看到最下方消息条旁边硕大的红色感叹号时，木棉彻底愣住。
【柏商霖，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这条最重要的消息，她竟然没有发出去，只发了要结束合约的消息。
破学校！体育馆的信号这么差！
下一瞬，木棉在心里怒骂。
原来是因为消息没发出去。
而不是柏商霖要拒绝她，选择了沉默不看消息。
刚才沉下去的心又一点点提起来，木棉抿唇，努力克制自己上翘的唇角。
她几乎下意识要跟柏商霖解释。
可当她点开输入框准备打字时，木棉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般甜言蜜语、真挚表白，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手指在键盘上来来回回游移良久，还是无法敲出一行字。
半晌，木棉果断放下手机。
既然是表白，还是面对面说更正式，她还是直接去跟柏商霖说吧！
下定决心后，木棉立马行动。
抱着朋友们送的鲜花，拎起自己的背包，她匆匆跑向体育馆门口。
“学姐——去哪呀？一起吃饭……”盛融急忙叫她。
木棉头也不回，只朝性高擡胳膊，左右摇晃，大声道：“我有急事，不去啦——”
边跑边说，不等盛融追上，她已经飞快跑到体育馆门口，没入雨中。
北江市夏季的雨来得快，来得急，但雨势去得也快。
木棉跑出去时，暴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即便不撑伞，也没什么大碍。
她一路跑得飞快。
逆行穿过一行行深黑色学士服，灵巧上钻过人群，往学校大门而去。怀里的鲜花不仅没有被打湿蔫巴，还因为沾了雨露，更显娇艳。
路边等出租车时，她思索柏商霖现在可能在哪里。
很快，她让司机去学校附近她新搬的家。
顺路，她还在花店定了一束玫瑰花——还记得，第一次和柏商霖面对面吃饭时，性就带了一大捧玫瑰花。
还定了一个可爱的小熊蛋糕——她记得，柏商霖家里有小熊抱枕和小熊玩偶，性似乎很喜欢毛绒绒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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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柏总一时被消息冲击到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静静等待他想通且自说自话说服完自己日益变态
最后这块收尾了，有点压力，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来回犹豫，不过最后还是顺从本心按我的想法来啦！（悄咪咪逃——还剩几章啦不多咯不要养肥俺呀俺会努力多更新的，完结冲刺一下，把棉棉和柏总送到更大的舞台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