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天。
林枫玉早上拉卷帘门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青。她站在店门口，微风吹在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她深呼吸了一口，试图把自己从那种昏沉的状态里拽出来。
然而她的清醒只维持了不到半个小时。
早上七点四十分，李承安出现在了店门口。他没有穿校服——今天周六。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难得地打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往后撩起，露出一整张干净漂亮的脸。他的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往收银台上一放：“给你带的早餐。”
林枫玉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尹正祎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依然戴着那副银色的细框眼镜，手里同样提着一个纸袋。
他看到李承安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依然从容地走到收银台前，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早餐旁边：“路过那家面包店，给你带了他们家的招牌三明治和热拿铁。”
两个纸袋并排摆在收银台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分量。
林枫玉看着桌上那两份早餐，感觉自己头顶的太阳xue在突突地跳。
李承安率先打破了僵局，斜了尹正祎一眼：“你也来了？”
“周六没课，过来看看。”尹正祎笑着回了一句，语气温和如常，然后把目光转向林枫玉，“今天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林枫玉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承安的声音就接了上去：“关你什么事？”
“我在跟林枫玉说话。”尹正祎依然笑着，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们是什么关系，她的事就成了你的事？”
李承安被噎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怼回去，但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居然硬生生地把那口气压住了。他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林枫玉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回的交锋，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她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李承安跟尹正祎对上，纯粹是因为雄性本能的较劲，见面就掐，毫不掩饰。但今天两个人都克制了很多，连说话都带了一层包装。李承安居然学会忍了，而尹正祎笑得更温和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拉开收银台的抽屉，拿出一沓零钱，把那两份早餐并排放到一旁：“谢谢你们俩的好意，我吃过了，这两份留着我中午吃。”
李承安和尹正祎都没有说什么，但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都留在店里没有走。林枫玉该忙什么还是忙什么，整理货架、给顾客称重、收银找零。而这两个男人，一个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一个站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前，各自占据了一个位置，像两尊守卫神像，互不干扰却又互不相让。
偶尔林枫玉弯腰搬货的时候，李承安会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我来。”
尹正祎不会跟他抢，但他会默默地拿起扫帚，把被顾客弄乱的地面扫干净。一个用体力，一个用眼力，都不声张，都不邀功，但又都让林枫玉看在眼里。
这样的默契，反而比当面吵架更让人窒息。
快到中午的时候，店里进来几个女大学生。她们本来是来买水果的，一进门看到店里站着一个高高帅帅的黑衣男生和一个斯文清秀的眼镜男生，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买水果的过程中一直在低声交谈，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走到李承安面前：“同学，你是对面高中的吗？可以加个微信吗？”
李承安看都没看她一眼：“不加。”
女生尴尬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到尹正祎面前：“那这位学长呢？”
尹正祎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和笑容：“抱歉，不太方便。”
两个女生碰了一鼻子灰，匆匆买了几个苹果就走了。
李承安看了一眼尹正祎，冷笑了一声：“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尹正祎推了推眼镜，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枫玉坐在收银台后面，对着那两份早餐叹了口气。她拿了一盒三明治打开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李承安看到她在吃尹正祎带来的三明治，脸上的表情绷了一瞬，但他居然没有发作，只是低头扒了一口自己叫的外卖。
他的沉默带着一种笨拙的克制，像一头尚未驯熟的野兽在学着忍耐，有一点不自在，也有一点滑稽。
尹正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目光在林枫玉手里的三明治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但他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午后，店里来了一个较大的订单。
附近一个公司要订二十箱苹果，作为员工福利发下去。
林枫玉一个人搬不了那么多，李承安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开始帮她搬货。
他力气不小，一次能搬两箱，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一层薄汗。
尹正祎站在一旁，没有加入搬货的行列。他的体力不输李承安，但他没有去争这个表现的机会。他只是站在收银台前，替林枫玉接待那些零散的顾客，称重、收钱、找零，把后面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承安搬完最后一箱苹果回来，看到尹正祎坐在收银台后面，已经帮她处理了七八个散客。他的脸沉了一瞬，但也只是在心里沉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他把最后一箱苹果往地上一放，说了一句：“搬完了。”
“辛苦了。”林枫玉递给他一瓶水。李承安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他喝完水之后没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身后不远处的收银台旁，尹正祎也在看他。隔着一道从店门外斜照进来的光柱，两双眼睛穿过尘埃浮动的光线撞在一起，然后又各自若无其事地错开。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一个月才刚开了个头，先沉不住气的人，就先输了一半。而这个人，暂时不会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们愿意为自己的欲望和势在必得，耗上一段足够长的耐心。
不远处的林枫玉将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却只是别过目光，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
她已经不想承认——她内心深处那个不公正的指针，早已不自觉地微微偏向了某个方向。只是作为被争夺的一方，她却并不感到愉悦。
那种感受更像一个身处暴风眼的人，寂静地意识到，风已经停得够久了。
而真正的狂风，恐怕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