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
傅沈舟立即清醒过来,手指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我们根据你的标记,派了警犬去搜寻,果然找到了一具成年女性的尸骨。”
“法医已经在尸检,估计下午会有结果,吴昊的案子需要江小姐过来录口供,你看什么时候能来。”
“过几天我带她来。”傅沈舟沉默片刻,随后道:“身份一旦确定,立刻给我发消息。”
“好。”对面挂了电话。
傅沈舟看着江晚辞沉睡的侧脸,轻轻地放下电话,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江晚辞已经醒了,她背对着他,静静地盯着墙面,她发现和傅沈舟在一起,每天不用安眠药就能入睡。
昨天晚上也没有再发烧,她这个时候已经清醒了,开始完整复盘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傅沈舟抱得太紧,江晚辞轻轻拍了他一下,“傅沈舟,别抱那么紧,我快喘不上来气了。”
傅沈舟没有松手,“你早就醒了吧。”
“嗯,你放开我,我有话问你。”
傅沈舟真的放开了,然而他没有回答她。
傅沈舟下床去浴室洗漱,“你想吃什么?”
“又想转移话题?”江晚辞不满道。
“没有,吃饱了再问吧。现在情况还不明朗,需要再等等。”
他给餐厅打了电话,很快,护士把早餐送过来了,燕麦山药粥和水煮蛋,还有小番茄和切好的杨桃。
江晚辞换了衣服,坐在桌前,盯着剥鸡蛋的傅沈舟,“现在能说了吗?”
傅沈舟低头嗯了一声,“等你吃完了再说。”
江晚辞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非要瞒着我。”
傅沈舟擡头看了她一眼,江晚辞也认真的看着他。
江晚辞自顾自地说着,“如果没人指使,证明他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如果有人指使他,那么证明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说那块地本身有问题,所以你无论知道什么,我都应该知道,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掉。”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抽出一旁的湿巾擦手。
“可是我一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吴昊只是一把刀,而背后的持刀人是秦佑珩,他代表着秦佑珩的个人意愿还是秦氏集团的意思?那是不是……”
江晚辞不说话了,他发现傅沈舟的神情有些凝重。
傅沈舟轻叹了一口气,“这其中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我也是后来成立了公司,接手了很多政府的信息技术项目之后才有所耳闻。”
他盯着江晚辞脸上的淤青,“在你眼里,秦佑珩是个怎样的人?”
“我和他接触不多,特别是到了狮城以后,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他一直在国内分管地产方面的业务,听说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儿子,我见过他几次,觉得他是个看起来很靠谱的人。”
傅沈舟笑了笑,“你还真是……”他想说的是遇人不淑,但转念一想,这样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于是话题又转了回来。
“秦佑珩十几岁的时候好赌成性,当年出了一件很大的事,可他毕竟是长子,秦佑川你也知道,成天花天酒地,不务正业,难堪大用。
一直以来,秦佑珩都是秦老爷子最器重的儿子,所以花了很大的代价去摆平这件事。这件事之后,秦佑珩才改邪归正。”
傅沈舟注意到,江晚辞在听到秦佑川的名字的时候,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秦佑珩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为人处世,看似四平八稳,左右逢源,可和他接触下来,才发现,他这个人无所不用其极,是个名副其实的赌徒。”
“我们其中一个子公司一直以来为他的矿产公司做风险评估业务,那边负责人传来的消息是他多个项目有官司纠纷。
两年前有个矿业开采的项目一直卡在环评,这个项目我们的人跟了很久,所以很清楚其中的情况,这是秦氏集团近三年投入最大的一个项目,大量的资金被套牢。加上形势变化,房地产的生意很不好做,也难怪他要铤而走险。”
江晚辞搅动着手里的勺子,“这件事还没完。”
“很快就要结束了,他跑不了。我最近安排了保镖保护你,你最近不要到处跑。”
江晚辞静静地望着他,“傅沈舟,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要再说不用我管,要不是……”
江晚辞打断他:“你想说,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就死了是吧,你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可是你承受得住吗?你真的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傅沈舟咬了咬牙,看着江晚辞,轻声问道:“你还在恨我吗?”
江晚辞笑了笑,“我为什么要恨你?”
“没什么。”傅沈舟知道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造成的伤害也不会消失。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保护江晚辞,可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他防不胜防。江晚辞回来仅仅三个月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江晚辞受伤的左脸稍稍侧了过去,他顿时心如刀绞。
“他威胁你的那段视频我早在三年前就在网络上清理干净了,但没想到吴昊那里有副本,不过你放心,这份视频再也不会有人看到。我会让他和秦佑珩付出代价。”
江晚辞的僵硬的神情有了轻微的松动。
“秦佑珩牵头的项目下周可以签约,我们的最后一个计划也可以收网了。”
江晚辞朝他点点头。
……
章队的电话打了过来,傅沈舟犹豫了几秒,开了免提,江晚辞从声音听出来是那天救她的警察。
“沈舟,你猜对了,那就是宋雨棠的尸体,我已经通知了家属。”
“你有空赶紧过来做个笔录吧。”
“虽然尸体已经白骨化,但是我们在她的衣物上提取了dna,比对后确认是秦佑珩,这下真的是板上钉钉了。”
江晚辞死死盯着那个手机,胃里有些恶心。
“好,能不能晚几天抓捕。”
“那是一定,我们现在还在调取当年的卷宗,等证据链完整了以后,手续下来才能抓人,秦家在s市算得上只手遮天了,抓捕审讯肯定又是一场硬仗。”
“秦氏集团的事我来搞定。”
“沈舟,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证据,你不干警察真是可惜了。”章也打趣道。
“别贫了,忙着呢。”
“呦呦呦,陪弟妹呢?”
傅沈舟唇边勾起一抹笑,他看着江晚辞,“是啊,挂了。”
江晚辞气不打一处来,但又觉得自己的气生的不明不白,傅沈舟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她喝了几口粥,放下勺子,“这就是你刚刚说那件大事吧。”
傅沈舟点点头,“章也,也就是现在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翻阅六年前的卷宗的时候,翻到有关一件失踪案的过程记录。
而报案人是我的未婚妻宋雨眠,所以他给我打了电话,询问当年的一些细节,案件的侦查终结报告上注明了未破原因是尸体未找到,关键证据缺失,嫌疑人供述无法完全印证。
宋雨眠只是说当年她的姐姐在六年前失踪。当时秦佑珩是她的男朋友,所以被列为了头号怀疑对象。只不过后来鉴于没有找到尸体,这个案件的资料就被搁置了。
s市八千平方公里,而秦氏集团又在s市房地产行业扎根多年,要藏匿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
“直到那次的商会晚宴,所以他才那么急切的想要回那块地?”江晚辞后背发凉。
“那块地原先是农林用地,已经荒废多年,这块地原来在恒远手里,恒远也没有开发的想法,秦佑珩没想到,秦佑川在临死之前已经把那块地给了你。
后来规划变更,那具尸体极有可能在后期建设的过程中被发现。”
“秦佑川死后,他才知道那块地被他转给了我。”江晚辞起身默默走到床边,她站在炽烈的阳光下,看着窗外满是红叶的乌桕树,“吴昊制造了那场车祸。”
“可是他和吴昊都没有想到,车上的人居然是瞿禾。”
“阴差阳错。”江晚辞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最后一个计划是什么?”
“在秦佑珩做困兽之斗前,完成那个项目。”
江晚辞转过头,“你一定要控股那个公司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傅沈舟低头看着她,阳光穿透她的眼瞳,澄明而清澈的琥珀色,
“有始有终。”
……
傅沈舟为她办了出院的手续,帮江晚辞收拾东西。
傅沈舟单膝跪在病床前,低头为她系鞋带,江晚辞往后缩了缩,傅沈舟一把握住她的脚踝,擡起头看她,“江晚辞,这三年你有想过我吗?”
江晚辞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坦然的说:“嗯。”
傅沈舟心头一颤,“真的吗?”
“毕竟我这一辈子好像就没有什么顺利的事,也没有太开心的事情,所以会想一些让自己没那么难过的事。”
她淡淡地看着傅沈舟,“我没别的意思,我们的过去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人总是要靠着这些回忆撑下去的,不是么?”